經濟學人:習近平提出的新質生產力 從根本上就錯了

來源: 《經濟學人》2024-04-07

經濟學人4日發表標題為“習近平擺脫經濟停滯的錯誤計劃”文章提到，習近平提出以“新質生產力”來提振經濟，是迴避了以刺激消費的傳統方法來救經濟。習近平希望利用國家的力量來加速發展先進製造業，從而創造大量高效益職位，令中國能自給自足及確保免受美國侵略。

報導指稱，在這政策下，中國不再大舉生產鋼鐵或興建大樓，而是大量生產電動車、電池，發展生物製造及無人機的“低空經濟”。這計劃所需的資源驚人，估計中國政府對“新質生產力”的年度投資已達1.6兆美元，占所有投資的1/5，以名目價值計算是5年前的2倍，也相等於美國2023年所有投資的43%。

報導分析，中國提倡新質生產力下，部分工業的產能可於2023年前增加逾75%，部分會由善於創造價值的世界一流公司所創造，但更多來自政府補貼及國家指導。習近平最終目的是扭轉全球經濟的權力平衡，不但令中國擺脫對西方科技的依賴，更能控制新產業中的重要知識產權，甚至直接收取租金，但計劃從根本上是錯誤的，會讓中國人民失望及惹怒世界。

報導指出，其中一個原因是忽略了消費者，中國消費者支出只占GDP的37%，低於全球標準，要在房市低迷之際提振消費需要刺激消費政策。要消費者減少儲蓄來增加消費，便需要更好的社會保障及醫療，及向所有城鎮的新移民開放所有公共服務，但厭惡向投機性房企紓困及向民眾發放救濟的習近平拒絕這樣做，他去年曾說年輕人應少些被寵壞、多些吃苦頭。

報導續指，另一原因是中國內需疲弱，部分新產能需要出口，但美國肯定會阻止從中國或中國公司進口先進產品，歐洲也擔心電動車市場受到中國衝擊。雖然中國官員表示，可以向全球南方出口，但這些新興國家的工業發展也受到新的中國衝擊，同樣會對從中國進口變得警惕。報導反問，中國已占全球製造業31%，在目前保護主義時代下，還可以增加多少？

文章強調，最後一個原因是習近平對企業的不切實際看法。很多企業家投訴習近平不可預測的政策，恐怕會遭到清洗甚至逮捕。目前中國股市市值是25年來最低，外資態度謹慎，資產流出中國。除非企業家能擺脫束縛，否則創新產業會受到影響，並會浪費資源。在這情況下中國可能像1990年代的日本，步入通縮及資產崩潰。

文章警告，中國的不平衡成長模式可能會破壞國際貿易令地緣政治緊張局勢進一步加劇，如果中國陷入停滯和不滿可能會比繁榮時更加好戰。既然新質生產力有這麼多不好處，為什麼中國不改變這政策？就是因為習近平不聽人意見。在中央集權下中國的經濟專家被邊緣化，當權者接收到的意見變得阿諛奉承。另一原因是習近平治下，國家安全較經濟繁榮優先。

原文：

這是自20世紀90年代鄧小平發起影響最深遠的改革以來中國最嚴峻的經濟考驗。 去年，該國實現了 5% 的經濟增長，但其數十年奇蹟的支柱正在搖搖欲墜。中國以勤勞着稱的勞動力正在萎縮，歷史上最瘋狂的房地產繁榮已經轉向蕭條，中國用來致富的全球自由貿易體系正在瓦解。正如我們的報道所解釋的，習近平主席的回應是加倍實施一項重塑中國經濟的大膽計劃。這融合了技術烏托邦主義、中央計劃和對安全的痴迷，展現了中國主導未來產業的雄心。但它的矛盾性意味着它會讓中國人民失望，並激怒世界其他國家。

與12個月前相比，更不用說那些繁榮的歲月了，中國的情緒都很低落。儘管3月份工業生產有所回升，但消費者卻情緒低落，通縮潛伏，許多企業家的幻想破滅了。焦慮的背後隱藏着對中國脆弱性的更深層次的擔憂。預計到 2050 年，該國將失去 20% 的勞動力。占國內生產總值五分之一的房地產行業的危機將需要數年時間才能解決。這將損害依賴土地銷售收入和繁榮房地產實現增長的現金短缺的地方政府。正如習近平與美國總統喬·拜登本周的通話所證明的那樣，與美國的關係相對穩定，但它們仍然脆弱。中國官員相信，無論誰在11月入主白宮，美國都將限制更多的中國進口產品並懲罰更多的中國企業。

中國的應對措施是圍繞官員所謂的“新生產力”制定的戰略。這避開了通過大規模消費刺激來刺激經濟的傳統途徑（這是頹廢的西方所採用的手段）。相反，習近平希望國家力量加速先進製造業的發展，從而創造高生產率的就業機會，使中國實現自給自足，並確保其免受美國的侵略。中國將跨越鋼鐵和摩天大樓，進入大規模生產電動汽車、電池、生物製造和基於無人機的“低空經濟”的黃金時代。

這個計劃的規模之大令人嘆為觀止。我們估計，“新質生產力”的年度投資已達到 1.6 萬億美元，占所有投資的五分之一，按名義價值計算是五年前的兩倍。這相當於 2023 年美國所有商業投資的 43%。到 2030 年，某些行業的工廠產能可能會增長 75% 以上。其中一些將由熱衷於創造價值的世界級企業完成，但很多都將受到推動通過補貼和隱性或顯性的國家指示。外資企業是受歡迎的，儘管許多公司以前曾在中國遭受過損失。習近平的最終目標是扭轉全球經濟的力量平衡。中國不僅將擺脫對西方技術的依賴，而且將控制新產業的大部分關鍵知識產權並收取相應的租金。跨國公司將來中國學習，而不是教導。

然而，習近平的計劃從根本上來說是錯誤的。一個缺陷是它忽視了消費者。儘管消費支出在規模上超過了令房地產和新生產力，但僅占 GDP 的 37%，遠低於全球標準。要在房地產低迷時期恢復信心並從而刺激消費者支出，就需要刺激措施。要引導消費者減少儲蓄，需要更好的社會保障和醫療保健，以及向所有城市移民開放公共服務的改革。習近平不願接受這一點反映了他的嚴峻心態。他討厭救助投機性房地產公司或向公民發放救濟金的想法。他去年表示，年輕人應該少一些嬌慣，要敢於“吃苦”。

另一個缺陷是國內需求疲軟意味着一些新產品必須出口。遺憾的是，世界已經擺脫了 2000 年代的自由貿易時代——部分原因是中國自身的重商主義。美國肯定會阻止從中國或其他地方的中國公司生產的先進產品的進口。歐洲對中國汽車車隊消滅其汽車製造商感到恐慌。中國官員表示，他們可以將出口轉向南半球。

但如果新興國家的工業發展受到新的“中國衝擊”的破壞，它們也會變得警惕。中國占全球製造業的31%。在保護主義時代，這個數字還能高多少？

最後一個缺陷是習近平對企業家的不切實際的看法，企業家是過去30年的活力。受政治青睞的行業投資猛增，但資本主義冒險的根本機制卻遭到破壞。許多老闆抱怨習近平不可預測的規則制定，並擔心遭到清洗甚至逮捕。股市相對估值處於 25 年來的最低點；外國公司持謹慎態度；有資本外逃、富豪外遷的跡象。

中國可能會像20世紀90年代的日本一樣，陷入通貨緊縮和房地產崩盤的困境。更糟糕的是，其不平衡的增長模式可能會破壞國際貿易。如果是這樣，地緣政治緊張局勢可能會進一步加劇。美國及其盟友不應該為這種情況歡呼。如果中國陷入停滯和不滿，它可能會比繁榮時更加好戰。

如果這些缺陷很明顯，中國為什麼不改變路線呢？原因之一是習近平不聽。過去30年的大部分時間裡，中國一直對外界對經濟改革的看法持開放態度。它的技術官僚研究了全球最佳實踐，並歡迎激烈的技術辯論。在習近平的集權統治下，經濟專家被邊緣化，領導人曾經收到的反饋也變成了奉承。

習近平堅持的另一個原因是國家安全現在優先於繁榮。中國必須為未來與美國的鬥爭做好準備，即使要付出代價。這是自 20 世紀 90 年代以來發生的深刻變化，其不良影響將波及中國和世界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