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初中一年級科學課期終考試的考場上，監考老師班主任孟芸的眼睛不時掃描着她的學生，心事重重。雖然除了周末兩天，孟芸和她的學生們每天會面，但是她在過去一個多月里，從已經重拾做人樂趣憧憬未來的中學教師，到再次進入周浩天周世玉為她安排的鳥籠，成為舊權貴新興進步分子乃至草根人物的共同姘頭，感情上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以至不敢正視這些活潑好動調皮搗蛋的少年朋友。今天她望着他們，有一種久別重逢的感覺。

   她和這些小猢猻們就要作別了，以後還會見面麼？她前途未卜，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一旦見面，是在什麼情形下呢？她不敢想象，最好以後不見面！但她忘得了他們麼？尤其是那個後排靠窗就座的男孩，他是唯一一個能在精神上與她勾通的人。她只要還活着，大概率將來只是行屍走肉。但她真的不需要精神生活了麼？她拒絕再想下去。唉，這世界真沒勁，想這麼多幹嘛？但…，呵，他們，尤其是他，會記得她麼？如果他們知道她幹了些什麼，他們會原諒她麼？不可能！誰會原諒她？只有她原諒她自己！他們會討厭麼？他會恨她麼？呵，上帝保佑不要讓他們知道她的所作所為，讓他們的心中永遠存着她的美好形像吧！她一旦走到人生的盡頭，她的靈魂肯定會回來尋找人世間那些曾經美好的時光。但只要她一離開學校，她的行為還能瞞得住誰？他們會嫌棄她，那些美好的景象就會破碎，是不是？她的心一陣陣發疼。

   她和衛平到底是什麼關係？她要走了，要去過另一種生活了，唯一讓她牽腸掛肚的竟然是他。她想得到他麼？老天！這怎麼可能？她有的是機會得到他，只要她輕輕一勾小指頭，那少年就會跟她上床！她曾經採取措施，搬離他家，就是為了與他保持距離。對於他，她似乎從來就沒有那種熱戀中的感覺。當初她愛周世玉時，兩天不見情郎就會心煩意亂。但與衛平一別數十天，卻從沒想起過他。但今天，當她下定決心要與熟識的人作別時，最在乎的竟是他對她的評價，最牽掛的竟是他能否安然度過失去她後的情感危機。她心中不由自主響起旋律：

          ...   ...   ...   ...

          讓我再看你一眼

          看你那充滿淚水的臉...

        *               *               *               *               *

   秦月娟去巴黎留學的事已落實。過幾天法國世界盃進入淘汰賽階段，秦月娟與衛英準備飛赴法國，既為了熟悉環境，更為了體驗下球迷的瘋狂。法國的大學，於十月中開課。秦月娟計劃九月底回下江辦理交割手續，然後再飛往歐陸進修。

   機場候機室內，前來送行的孟芸悶悶不樂，暗自神傷。秦月娟看着孟芸這張苦逼臉，滿腔幸福感瞬間蒸發。她對孟芸報以歉意道：

   “姐這一個多月，因為你，幸福得心都要飛起來了！而你卻...”

   “姐，你去京城後，幫我想想辦法吧。托托人，把我調離這個鬼省！我在下江，可怎麼活啊？”

   秦月娟壓力山大。調孟芸出省，如果僅僅周浩天曹曉慧干預，以秦月娟目前的身份，諒也不是太難。但孟芸招惹太多是非，已經深陷泥沼，主要的敵人是誰都搞不清楚。那個正義事業似乎無所不能，她秦月娟能夠出國進修，她夫婿衛英也能夠隨她赴歐公幹，至今莫名其妙。趙大柱顯然沒有這種神通。趙大柱後台，當然有李永勝。可是光憑李永勝，好像也沒辦法主導秦月娟和衛英的將來。到底有沒有更大人物在其中，說不清楚。秦月娟有心無力，沒法給孟芸承諾，只能退而求其次：

   “在下江...，唉...，有事先找碧荷和衛平，求他們找衛露。哦，衛平這小鬼頭，迷你迷得七顛八倒！他絕對會幫你的！”

   孟芸睜大眼睛，轉頭望着秦月娟：“你...你知道衛平？...”

   “這還不明顯？你是木頭啊？” 秦月娟笑答，“不過，你可不能愛上這小鬼頭！愛上周世玉，是個災難，但還能找到活路。愛上衛平，只有死路一條！”

   “那你還不阻止衛平？你在他家身份猶如長姐！更何況，還嫁給他的堂兄衛英！”

   “我怎麼阻止？對他說，喂，你離你孟老師遠點？” 

   孟芸無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