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駛向省城的汽車中，李碧荷坐在孟芸身邊。她不時望向孟芸，孟芸總是靜靜地看着窗外，一動不動。李碧荷絞盡腦汁找些話題引孟老師說話。孟芸只是勉強應聲，隨即又看向窗外。從參加夏令營的師生們集合開拔以來，李碧荷敏感地覺察到孟老師對她特別冷淡。雖然沒有不理睬她，但僅僅是禮貌性的應答，缺乏以往的熱情。李碧荷主動坐到孟老師身旁，本想與孟老師說笑，以活躍冷冰冰的氣氛，哪知越弄越尷尬。李碧荷有些氣惱，索性閉嘴不說，閉目養神了。 這屆夏令營是由省教育廳舉辦的。省教育廳副廳長曹曉慧似乎特別關心下江市第一中學，在夏令營開營前，邀請下江一中參加夏令營的老師和部分學生幹部先到她的辦公室里坐坐，喝喝茶，談談心。 姚南枝、夏秋芳、孟芸帶領着已升為校團總支委員的李碧荷及一些學生幹部來到曹曉慧的辦公大廳。曹曉慧的辦公室寬敞舒適，裡面已安排好一些長沙發和椅子。衛平打量一下辦公室的陳設，大辦公桌後面的落地窗兩側各矗立着一尊大衛像和一尊維納斯像的復製品，分外刺目。 眾人落座後，曹曉慧首先問：“聽說李永勝同志的孩子在你們那裡當上小領導了，今天來了沒有？” 李碧荷和衛平舉了下手。曹曉慧認識衛平，上學期下江一中的開學典禮上，她和他交過鋒；但她還是裝模作樣地問了他們各自的名字及與李永勝的關係，然後拿起辦公桌上的報紙，遞給李碧荷，指着上面一篇文章道： “你爸爸寫的吧？我們找了他好幾天。原來躲起來寫頌歌了！你父親現在人在哪？你知道嗎？” 李碧荷面露茫然：“他...他，他不是在抗洪前線嗎？” “抗洪？我們到處找他抗洪。他一個秘書說他在東邊抗洪，另一個說他在西邊抗洪，還有一個說他在南邊，最後一個說他在北邊！他在哪個星球上抗洪啊？總書記都快到咱這抗洪了，找他不着啊！” 曹曉慧冷笑，轉向孟芸道，“孟老師，李總經理該不會到你家抗洪了吧？” 眾人愕然，曹曉慧的話咄咄逼人。曹曉慧卻顯得胸有成竹，有恃無恐。總書記要來吳越，尤其是要去下江視察災情；省委一連數日，找不到下江地區實際老大李永勝。起先，周浩天、曹曉慧不以為意。在總書記面前抗洪救災，是和最高領袖一起表演，李永勝不出現更好！但昨天看了首都日報署名李永勝的文章，聯想到前些日子言煥秘告李永勝與孟芸在惠濟賓館苟且之事，曹曉慧一下子就猜中這幾天李永勝在哪裡抗洪了，不禁欣喜若狂。那是一篇歌頌領袖的文章，曹曉慧撇一眼，就嗅出那股濃濃的騷味！整個文章的格調，與前些日子那賤人歌頌趙大柱和周世玉的文字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曹曉慧指着報上的文章，笑着問李碧荷： "小姑娘，你見過你爸爸寫詩詞嗎？沒見過？你媽呢？...也沒見過？” 曹曉慧裝模作樣等了一下，突然做作地叫：“哎喲，該不是你哪個阿姨寫的吧？或者是...你那個...那個...，” 眾人更加吃驚，這位高級幹部太露骨了，失去首長應有的涵養！曹曉慧根本不理眾人的反應，越發我行我素： “哎呀，阿姨會不會成你後媽啊？我看有危險啊！你不信？不信你看看...” 曹曉慧招呼道：“你們大家都來看看，這筆調，嘖嘖，你們不熟悉？" 曹曉慧的話引起眾人好奇，眾人齊刷刷圍了過來。李碧荷手上報紙頭版中央，刊載着李永勝寫的文章：《我們大大的風采》。文章中段，醒目地登了首《憶秦娥》： 環宇闊， 曉星睥睨西天月。 西天月， 雲煙飄過， 晨曦輕抹。
遠空日起青霄裂， 東風漫捲朝霞潑。 朝霞潑， 噴紅蒼昊， 喚醒人傑。 這是首領袖頌歌，中央和各省市的報刊上會經常登些這類詩歌，本沒什麼稀奇。但在曹曉慧暗示下，對照上下文，再聯繫孟芸最近這幾月見諸報端的文字，下江一中的師生們很容易判斷出這是孟芸的手筆。人們的目光集中到孟芸身上。孟芸不自然笑道： “這文章我潤色過。怎麼啦？不行嗎？” “喲！你什麼時候當上李永勝同志的秘書了？” 曹曉慧問話明顯含刺。 "我常常出入李家。因為你們，您和周書記，還有周世玉，我在李碧荷家裡常住過，中央調查組做過筆錄，您不知道？" 孟芸針鋒相對，回話里充斥着威脅。 曹曉慧這次與下江一中談話前，周浩天不斷叮嚀囑咐不要把事情鬧大。李永勝與孟芸春宵數度，當然是腐化。但他周浩天一夥也好不到哪裡去。他們和李永勝的鬥爭，完全處於下風。上面對周浩天顯然不滿意，在周浩天看來，上面簡直充滿偏見和敵意；下面縣市領導幹部事不關己，樂得躲開這個瘟神；而廣大群眾都是跟屁蟲，看他處境不妙，仇恨他的人不在少數。正是上下交怨。中央真要調查，結局很可能他們倒霉，李永勝非但沒事，還可能有功。趙大柱那麼明目張胆在黨內搞正義事業都沒事，李永勝跟孟芸更不可能有事！從這首《憶秦娥》來看，他們想抓李永勝的把柄是異常困難的。周浩天和曹曉慧並不想魚死網破，他們僅僅希望孟芸能去點醒李永勝，讓李永勝適可而止，不為已甚，儘可能與他們和平共處。但孟芸以這種口吻說話，曹曉慧十分受不了，她提醒孟芸說： “言煥大師前些天打來電話，說李永勝同志和你促膝談心，非常融洽親密，有沒有這件事啊？” 孟芸對周浩天、李永勝都沒有好感，她反懟曹曉慧道： “我與李總經理只不過最近談過心，倒是與周書記談了無數次！周書記更親切呢！” 曹曉慧從沒聽到過孟芸用如此不馴服的口吻說話，不由得大為光火，就想發作。她壓了壓往上沖的火氣，威脅道： “哦？領導們對你都很親切啊！我也和你談過話。在你家裡，就談過多次！你不記得談話內容了嗎？” “記得呀！那幾次我都答應照您的意圖辦事！可是，曹廳長，您的意圖是什麼呢？” 孟芸反唇相稽。孟芸知道曹曉慧恨她，曹曉慧仍然以為她害怕人們知道她過去做過的髒事。但孟芸現在不在乎了。以往她對曹曉慧和周世玉多少有些負罪感，可如今她覺得該還的債都還清了。她屢次答應曹曉慧的無理要求，以自污方式挽回周家一門聲譽，半個吳越省知道教育系統有個花痴淫婦在追正人君子周世玉和趙大柱，為此還差點搭上衛平的小命。她還有什麼必要去掩飾她的過去？本來，她希望用傷殘自己身體救人的高尚行為堵住別人的嘴，李永勝強姦她之後，這一套也行不通了。她無法想象秦月娟、衛露、李碧荷、衛平那些她愛和在乎的人知道李永勝玩弄她後會如何反應，那個可愛的家庭肯定會瓦解，衛平肯定會為她而爆發。衛平與李永勝鬧僵，李碧荷和衛平會面臨一場特大災難。可由今天曹曉慧的話推知，長久瞞着他們是不可能的。長痛不如短痛，下學期李碧荷和衛平初二，沒有升學壓力，是青少年時期最能承受挫折的年份；即使栽跟頭，也容易爬起來。所以，孟芸顧忌不太大。 曹曉慧七竅生煙，再也壓不住怒火。她失去矜持，不擇辭語道：“有些人滿腦子黃色思想，見到男人就不肯放手，就想占據他！” 眾人譁然，沒想到這位堂堂教育廳副廳長，省委書記的夫人失了常態。 “是啊是啊！如果占據不了男人，弄個脫光衣服的石膏像放在身邊，每天看上幾百眼，也能望梅止渴，畫餅充飢啊！”姚南枝不失時機地諷刺道。 眾人哄堂大笑。曹曉慧臉脹得通紅，厲聲問： “你是誰？” “我是個男人哪！” 眾人再度大笑。姚南枝早將曹曉慧、周世玉、周浩天恨上了。九年前那場腥風血雨事件發生時，全國學校提前放暑假，他就在京城，親眼目睹周浩天指揮民兵引導大軍鎮壓大街上群眾。一向對政治缺乏熱情的他，熱血沸騰，將周浩天的名字記得比他崇拜的搖滾樂明星的名字還要牢上百倍。他第一次看到孟芸後，就知道中了小邱比特的金箭了。那次孟芸遭曹曉慧毒打，他不在下江市，回來後孟芸不願多說；後來來省城參觀烈士陵園，孟芸據傳和周浩天在一起，回下江後沒兩天左臉再次紅腫，孟芸仍不願多說。但很明顯那兩次都是曹曉慧的傑作。他咬牙切齒，苦於自己是個小人物，沒有機會與周家人拼命。眼下能出出曹曉慧的洋相，他豈能不全力以赴？姚南枝掏出香煙，眯着眼笑問： “能抽煙嗎？” “不行！”曹曉慧答得斬釘截鐵。 “抽支煙有什麼關係？這石膏像是死的，雖然沒穿衣服，也吸不進尼古丁！您怕薰黑了它嗎？不要緊，您每天抱着它洗把澡就是了！”姚南枝越說越離譜，周圍的學生們笑叉了氣。 曹曉慧在辦公室里放大衛和維納斯像，原是為了向人賣弄她在藝術上的品味以及她的思想開放。哪裡像這個流氓想得那麼骯髒？她氣急敗壞，指着眾人吼道： “你…你們這些人，一點藝術修養都沒有！知道嗎？這是一位偉大的意大利藝術家的偉大作品！你們懂什麼？你們懂得欣賞藝術嗎？赤身裸體，更能顯示男子的健美！這是藝術啊！放在我的辦公室里，每天走進走出的人很多，都能受到藝術薰陶，都能受到教育！你們懂得嗎？” * * * * * 開往夏令營營地的車內，一片歡聲笑語，眾人興高采烈地談論剛才在曹曉慧辦公室里的一幕鬧劇。只有孟芸坐着一聲不響，怔怔地望着窗外。李碧荷仍然坐在孟芸的身旁。 “孟...孟老師，我...我爸爸在哪，您...您知道嗎？” 李碧荷終於憋不住提問。 這可把孟芸問住了。李永勝那幾天正是在她家裡。那日，李永勝騎腳踏車，車把上掛着的網兜里裝着套《金瓶梅詞話》，一個人來到她的居所。他肯定沒打算長住，大熱天連換洗衣褲都沒帶。可沒想到他食髓知味，陷在溫柔鄉不能自拔。她聽他談理想，談人生，談抱負，當然也談文學名著《金瓶梅》。她對這類行徑不陌生，與她鬼混過的男人，不知是啥怪癖，近一半都跟她抒發過他們的萬丈豪情。她正被今後如何面對秦月娟、衛露等問題困擾，沒心情跟李永勝談天說地。但李永勝滔滔不絕，誨人不倦，越說越起勁。她不勝其煩，數次打斷李永勝的話，質問說他靠衛家發跡，如今出軌於她，如何對得起他老婆，對得起衛家？李永勝沉吟半晌，居然哭了。他對她述說了心中的憋屈：衛家對他是不錯，語言行為上，衛家的人也從沒對他有壓迫。但他在衛家並不舒暢。外界對他成功的解讀，全說成是他依附於衛家勢力。這讓他很不堪。她聽得李永勝這番話，沒產生惻隱，反而更添鄙視，甚至有些驚悚。他這樣的人，如果衛家失勢，會不會落井下石？往大里說，他在共產黨官場上混得如魚得水，但他肯定也十分憋屈，政壇之上哪有那麼好玩的？如有一天共產黨失去權力，他這樣的人，恐怕會爭先恐後發泄對黨的仇恨。不久前的經歷，就印證了她的猜測：她搭上自己的名譽救他，可一旦他安全着陸，馬上強暴了她。看他現在，竟以這屋的主人自居！ 李永勝長篇大論後，賴着不肯離去，想體驗紅袖添香夜讀書的佳話，與她共同研讀《金瓶梅》。李永勝指出，《金瓶梅》裡一大特點，就是西門慶的女人都叫他為爹，拍拍拍時尤其喜愛聽胯下女子叫“達達”，特別香艷。他希望她也叫他“大大”，這會增添許多情趣。在她的主臥室里，李永勝饒有興味地聽着她解讀牆上的塗鴉，希望她也給他獻上一首。過幾天，總書記要來下江視察。總書記是個有高度修養的風雅文化人，喜歡吟兩句詩、唱兩首歌、彈兩下琴、說兩個外語單詞。近來總書記訪美訪歐，取得巨大成功；今年晚些時候又要訪日訪俄，打開新的局面。但是海內外一些別有用心的挑撥離間分子和一些分不清好壞的糊塗蛋竟認為總書記在洋鬼子面前太軟弱。總書記為了重整形像，決定採取一系列措施，大刀闊斧地宣傳他在洋人面前並非如那幫傢伙說的那麼窩囊，而是有理有利有節，堅持了共產主義必勝的基本原則，取得了偉大的勝利！為此，趁此抗洪救災餘暇，總書記要求各文藝團體拿出一批有質量的節目，歌頌黨的現行政策和由此得到的成績，闡述黨的事業必勝的信念。各級領導幹部也要有所準備，讓別人看看新時期的人民公僕既有遠大的理想又有高貴的素質。李永勝要求孟芸為他準備一首詩，以便應付風雅的總書記。詩要寫出對勝利的信心，勝利後的歡樂和勝利者的氣魄。他的名字叫永勝嘛，正對景。於是就有了這闋《憶秦娥》。她把詞也塗到了牆上，還給這詞起了個不倫不類的名“大大的風采”。 李永勝大喜，緊緊抱住她，瘋狂地揉捏着她柔嫩的肉體。他滿口稱讚叫喊：這麼一個滿臉嬌愁，現如今眼皮都抬不起，筆都拿不穩，說句話要喘三口氣的殘疾女孩子，寫出這麼有氣魄的詞。這種詩詞被總書記看到，總書記很可能丟掉林肯那種亂七八糟的東西，單吟誦這首詞就足以顯示大國領袖的fascinating了！她卻潑冷水說：這種詞沒啥靈氣，是她初學詩詞時常用的筆法。那時八十年代，她們還沒學懂婉約，滿世界尋找大氣磅礴的句子，開口就是宇宙、乾坤，天翻地覆啥的。她勸李永勝說，不要自我標榜。那詞裡面的曉星、人傑，應當指的是最高領袖，東風、朝霞等應當是最高層的決策和方針，不能往自己臉上貼金，不然的話，會有大麻煩！李永勝深然，索性邀她寫篇長文歌頌中央核心領袖，及其內政外交的偉大功績。文章出籠後，李永勝不顧夜深，騎上自行車，外出找人聯繫發文章事宜，忙了一整夜，反覆叮囑有關人員應注意的事項，於天大亮後才迴轉孟芸家。 “你父親...，我...我真不知道他...他目前在哪裡。” 孟芸有意偷換概念，答李碧荷道。 “周夫人徐娘半老，風韻尤存，正是春意最濃時節！可惜我們周書記日暮西山，不能愜意！所以，即使是那個不會動的石膏像，也可以飽飽眼福，解飢療渴！” 姚南枝說話隨便，全然不顧及周圍一群十四歲左右的少男少女。他破天荒來夏令營，主要是今夏全國大水災影響到他的搖滾樂隊走穴扒分，他老人家又沒激情去抗洪救災，正好躲在夏令營胡混。今次逮到機會攻擊抹黑黨的領導人，倒也讓他精神一振。 “你說得太過份了！”夏秋芳邊笑邊為周夫人辯護，“人家曹廳長喜歡藝術品，有什麼錯了？兩座塑像在辦公室里，正好體現領導對文化事業的關心！象曹廳長那樣思想解放的領導，你還要諷刺挖苦，難道你要換一個思想僵化，滿口教條的老太太來管你嗎？” “是啊，廳長辦公室供了件藝術品，又沒有供關公像，我們大驚小怪做啥？” 孟芸希望趕緊結束這種男男女女的話題，她附和夏秋芳道。 “廳長辦公室，哪能供那種像？” 衛平搶着發言，他在孟老師面前不願失去賣弄機會，即使不懂也要裝懂，“姚老師，您不記得上學期開學典禮那天，孟老師被曹曉慧逼着寫了首對子，把周浩天周世玉比喻成陽光雨露。其實，那副對聯，掛在皇家接見大臣的寶座兩側非常貼切，但掛在我們教室正中就扯了！一經孟老師說破，曹曉慧差點嚇尿褲子了！” 姚南枝點頭喝彩道：“有道理！《大衛》塑像，確實是藝術品，但是必須放在適當的地方！教育廳長辦公室放《大衛》塑像，反而顯得做作，譁眾取寵！只能證明主人素質低下，附庸風雅，不懂裝懂！事實上，任何事物都要講個氛圍！比如你把領袖的像掛在會議大廳里，或者掛在教室里，那就莊嚴肅穆了！說不定會贏得領導的青睞，青雲直上，雞犬升天！如果你把領袖的像掛在廚房的煤氣灶上，或者掛在廁所的馬桶蓋上，那你就要進學習班洗洗腦子了！說不定要去勞動教養了！”姚南枝總愛將正經話題引到可笑的境地內，有人會忍俊不住，也有人會咬牙切齒。 孟芸轉過頭來，對姚南枝關切地說：“剛才你在曹廳長辦公室的那些話，直到現在我還在害怕！周書記和曹廳長都不是簡單人物哪！你在領導面前說話，就不能老實點麼？” 姚南枝大為感動。但他天生叛逆，現在的生活也不見得比勞動教養所或監獄的生活好到哪裡去，所以他並不害怕。更何況美女面前，不能認慫：“書記、廳長，那是什麼東西？這些豬玀，你不怕他們，他們對你也就無可奈何！像我們這些中學教師，已經是社會最底層了，還有什麼可怕的？我反正是橫下來了，他們還能怎樣？” 姚南枝指着周圍的中學生，一串串駭人聽聞的謬論從他嘴裡竄出，“聽着！你們以後，千萬不要當中小學教師！這真不是人幹的行當！辛辛苦苦就為騙錢！唯一的好處是，當上中小學教師後，你可以一本正經忽悠人了！” 車廂內竟響起一片掌聲。夏秋芳笑得花枝亂顫，她一隻手捂着嘴，另一隻手指着姚南枝道： “你這人，要是二十年前說這種話，真的要去勞動教養了！如果天下人人像你，孩子們就沒辦法讀書了！” “天下的中小學教師哪能都像我們一樣？我說的是大實話！你瞧這世道，如果我們不寐着良心從孩子們身上刮錢，那我們就得喝西北風！所以我們只好拋卻良心，管他娘的九年、十年義務教育，收的錢比二十年前沒有義務教育時多得多！我們是老九，據說僅僅比乞丐高一級。但這年頭，我們真不如乞丐，他們至少還沒向孩子要錢，還有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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