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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平睡在單人病房內。今天下午的數學考試,他沒心境做題,眼看着要交白卷,一急之下,呻吟起來;等到劉老師叫來孟芸,他靈機一動,嘴巴吐沫,身體顫抖,發起了羊癲瘋,被送進醫院。醫生忙活了半天,沒發現他有任何異常,敦促他回家休養。可小鬼頭見孟老師趕到醫院,賴在病床上不肯動彈,逼急了乾脆昏死過去了。醫生吃不准咋回事,更拿這位下江地區的小皇親沒辦法,由着他裝神弄鬼,反正他家長有的是錢,這點住院費小菜一碟。小流氓眯眼假寐,不時偷瞄坐在床前的孟芸。看到美女老師的淚水不住地往下淌,小赤佬心情大暢,幾乎憋不住笑,把個臉扭曲得怪模怪樣,以致於孟老師數次手忙腳亂,找醫生問護士,關切之情溢於言表。小流氓爽歪了。她是愛他的,是不是?她早就愛上他了,是不是?不然哪來那麼多淚水?林黛玉愛上賈寶玉才會整天哭哭啼啼的。她之前不敢承認,是因為他的年齡…,他的年齡就像堤壩一樣,將她對他的感情洪流緊緊地圈在一定範圍之內,是不是?沒錯,一定是這樣的!如果他們年歲相當,她早就接受他的愛了!她的淚水說明了一切:她和他,愛得那麼真摯,那麼強烈,那麼撕心裂肺,淪肌浹髓,刻骨銘心...嗯,還有什麼?回家得找本成語辭典翻翻,把那些形容詞全用上去...。噢,全用上去也不足表達他和她的愛情,對不對?周世玉是個什麼東西?她曾經親口念叨過“人無風趣官多貴”,那不會指他人,一定指的是周世玉!可是...,那發表在報上的文章是怎麼回事?林黛玉可不會寫文章稱頌薛蟠!這個得問問清楚! “孟老師!” 衛平的呼喚打斷了孟芸的思緒。她抬起頭來,接過衛平遞來的手巾,擦着臉上的淚水。她的眼淚流得更多,迅速沾濕了手巾。衛平越發受用,心臟被美女的眼淚漂起來了。 “衛平,我…我都知道…,我知道…你為什麼會生病!”孟芸哽咽着,語不成聲,“傻子!你怎麼這麼傻?你…你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 美女的話語更漂高了衛平的心臟。但衛平不太在意美女的文青式表述,他只關心這個:“孟老師,您愛周世玉,是嗎?” “不!我現在對周世玉一點感情也沒有!” 孟芸止住了眼淚,吐字十分清楚。 “那…,您寫的文章…” “那篇文章...,” 要說清楚原委不是很容易,孟芸頓了頓,話說得不連貫了,"衛平,你知道...,報上的,電視上的...,鏡頭前說的熱愛,好像...大家都會...假裝相信。其實...,你知道的。" 這話夠明白了。再說下去她的話本身就假了。衛平的眼睛恢復了神氣,不過他仍有更緊要的問題:“您恨不恨周世玉?” 恨?呵不!如今她遭遇的一切,她自己不能夠推脫干係!孟芸搖了搖頭。 “為什麼?您應該恨他!他是世界上最可惡的人!” 小鬼頭說出心裡積耶已久的話。 孟芸被衛平的小孩子氣逗笑了:“你吃醋啦?” 她問完才發覺不應該當着小孩子的面說這種話,只好再發文青式宣言,“許多恨是由愛引發出來的,我現在沒有恨周世玉的感覺,也就是說,我再也不可能愛上周世玉了!” 衛平徹底放下了心,高興得脫口叫道:“我也再不可能生病了!” 孟芸嘴上含着笑,眼裡又裝滿了淚水,小資思潮泛濫開來了:他是唯一一個為她生病的人啊!賈寶玉為林黛玉發痴狂,他也為她發羊癲瘋!他是一個能為她死的人啊!人間還有什麼東西比他對她的感情更珍貴?她想說些感激的話,卻見衛平先開了口。 “孟老師,您…您愛不愛我?” 老天!這小傢伙怎麼淨揀難題問?這叫她怎麼回答? “衛平,你是我最喜愛的學生!可是,你太小了,對你來說,談情說愛太不適合!你將心思放在學習上,孟老師就高興了!你一定會讓孟老師高興的,是不是?”上帝真會作弄人,她好不容易找到了愛,卻不敢接受!她真正的心思不敢讓人知道,甚至不敢讓自己知道!她不得不說些冠冕堂皇的話搪塞。 “可是…,如果我到了談情說愛的時候,您卻已經嫁人了,那怎麼辦呢?” 這小討債鬼,說話怎麼一點掩飾也沒有?哪兒有學生問老師這種問題的?她嫁人了,他有什麼不好辦?去娶一個小姑娘呀! “我…我可能不嫁人了!”孟芸說的是真心話。攤上這個小討債鬼,也許這一輩子就無法做新娘了。“衛平,你不要胡思亂想!你要是知道過去我做過的事,說不定再也不願意理睬我了!” “絕不會!無論您做過些什麼,我都要和您在一起!我不在乎!” “你真的能原諒我?人家稱我是母獸呢!” “這又有什麼大不了的?人家愛說就讓他說去!您要是只母獸,我就變作一隻公獸!” 孟芸哭笑不得。這小傢伙夾雜不清,嚴肅的話題到了他嘴裡,偏偏說得讓人發笑。不過,無論怎樣,孟芸決心再試一下做回一個正常的人。 * * * * * 書桌上攤着衛平的數學考卷,為了批改這份考卷,孟芸在桌前已經呆坐了兩個多小時了。考卷很容易批改,一道題沒答,自然是零分!可是,這不是普通的考卷,這是一張將她從獸變回人的救命符呵!這是一張朝向正常生活的通行證呵!這是一顆愛她的心呵!沒有這份考卷,她現在就會跪在胡誠立的跟前,在美金的支配下,吞下胡誠立骯髒的體液;而後,將她的一切賣給胡誠立,從此過上庸俗屈辱的小老婆生活,萬劫不復!對她來說,這份考卷的內容太多了,意義太大了! 孟芸拿起筆,在衛平的考卷上工工整整地寫上了每道考題的解答,批了個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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