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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毅的曾祖父是個鄉間土財主,在他們的家譜里,他們認了帝制時代的一位狀元作為他們家族的第一代祖宗。第二代不知怎的就一落千丈,成為不見世面的鄉下土豪。帝制末年廢除科舉,改為西式教育,他們家的最高學歷就是張毅曾祖父的初中文憑。張毅曾祖父處心積慮想把他兒子張洪培養成高中生。但老實巴交的人算難敵戰天鬥地的人算,窮山惡水之處風雲變色得早,張洪高中的門還沒瞄到,就看見解放區晴朗的天了。那地方貧苦落後,他們家五間瓦房,幾十畝薄產,竟是那村莊的首富,劃成分的時候可想而知。張毅曾祖父作為地主惡霸,被人民政府處決,家產分給了貧下中農。張洪當時寄寓在吳越省下江縣城遠親家求學,從此就在下江地區混日子。張洪繼承了他父親的遺志,一門心思想在他的家裡弄出個高中生。可惜他兒子張大為生不逢時,學齡那年正是文革第二年,學校複課鬧革命後,在學校混了十多年,那屆學生一股腦高中畢業;不料改開領袖隨即翻臉,不認他們的高中文憑。張大為不成器,整個一地痞流氓,回學校復讀考大學根本指望不上,二十歲沒到,就把一個小拉三的肚子搞大。張洪只好將希望寄托在孫子張毅身上。張毅從小體弱多病,加上家境貧寒,學上得斷斷續續。好在張毅刻苦用功,爺爺張洪又極力支持他的學習,雖然基礎不好,他卻沒有脫節太多。進下江市中學後,在孟芸幫助下,張毅進步很大。這幾個月,孟芸活得艱難,但她仍然堅持給張毅補課。她精心選擇了各科的習題,為張毅制定了學習計劃。經過三個月的努力,張毅進入了考高中的考場,接受考驗。 * * * * * 衛平隨着他姑父李永勝來到了京城。 京城氣勢宏偉,上千年的歷史,數百年的經營,幾十年的建設,使得京城成為集古典現代於一身的世界名都。京城的人文環境尤其好,科研機構,文藝團體,學府,劇院,博物館,體育場等等,都是第一流的。京城的居民熱情有禮,幽默風趣,衛平在市中心問路,一位老大爺東南西北比劃了半天,雖然衛平仍然沒搞清方向,感覺卻如沐春風。衛平想起七年前上小學前夕,隨父親去東部工商業巨城的經歷,那天晚上他們剛下火車,叫了輛出租車去預定好的旅館,車子行駛了一個多小時才到達目的地,第二天他們出旅館門,發現旅館離火車站廣場不到三百米;隔了一天他們問路,一個小青年指了個方向,他們混轉了四個小時,又問了十來個人,到了他們要去的地方,發現離他們最初問路的地點不到四百米,那混蛋指了個完全相反的方向給他們;而且顯然,那十來個人中,至少有一半指了個錯誤方向給他們。這一類欺負外地人的事,在京城就極少遇到! * * * * * 暑假期間的第一個返校日,正逢上考高中成績發榜,學校里份外熱鬧。孟芸喜形於色,張毅的考試成績比下江市第一中學的錄取分數線高兩分,正好被高中部錄取。張毅能了結他祖宗幾代人的心願,完全是她的功勞,是不是?沒有她,張毅仍然失學在家!她雖然不在張毅的班內任課,但她制定了一整套適合張毅考高中的學習計劃,才使得張毅在短短三個月內神奇般的實現了進高中的夢想。張毅勤奮,可是他缺乏衛平那樣的靈氣,基礎又不好,沒有她的指導,進重點中學讀高中是不可能的事情!張毅是她的作品!人們看到自己作品的時候,總會有成就感和滿足感,教師的作品就是她所教導的學生的成功。張毅成功了,孟芸內心交集着得意和幸福,呵,做一個正常人有着無窮的樂趣呢! * * * * * 衛平懷裡揣着《最初三分鐘》,晃進了首都天文館。 孟芸希望他將來成為宇宙學家或天體物理學家,孟芸的期望就是他的動力,他當然要全力以赴!他自己也確實喜愛天文學。孟芸借給他的這本書很有趣,更新了他的觀念,打開了他的思路。不過,這本書雖然屬於科普讀物,卻有相當的深度,他看得半懂不懂。他決心以後多接觸些天文學方面的知識。下個月正好有個天文愛好者夏令營,他已經報名登記了。 京城薈集着全國文化的精華。衛平來京城的主要目的是提高自己的文化修養,他的計劃上排列了一串博物館,畫廊,影劇院,音樂廳,書市,展覽會等文化場所的名單。他的小老師朋友是個文化精靈,他要追求她,必須與她有話可談,不然就太不般配了!他不能沒有她,他晚上睡在床上想她,白天起床後仍然想她。遊覽期間,他看到任何一件事,都會想像她對這件事的看法。她好像就在他身邊,談她對一幅畫的見解,一場音樂會的感受,以及對其他事物的觀點。他的心緊緊地粘在她的身上,這輩子再也離不開她了!下個月的夏令營,缺少了她還有什麼意思?他要鼓動她也去參加! * * * * * 忙了一天的暑期返校工作,孟芸正準備下班回家,張洪撞開了辦公室的門。老頭子滿頭大汗,上氣不接下氣: “孟…孟老師,不…不好了!張毅不行了!” 孟芸嚇了一大跳,忙要張洪說清楚。張洪急得說不出話來,抓住孟芸的手,拖着她,冒着傾盆大雨向醫院奔去。 醫院病房內,張毅的臉上纏着線管。醫生對孟芸說,張毅的肺全壞了,現在靠機器代替肺輸氣。不過這種方法只能維持兩三天,必須儘快找到健康的肺葉移植到張毅身上,不然的話,張毅就會喪命。移植手術沒問題,這幾天正好有一組全國著名的心肺科專家在下江市巡回醫療,設備也齊全。關鍵的問題是,到哪裡去找一瓣健康的肺葉? * * * * * 衛平坐在四海飯店的餐飲大廳里等着姑父李永勝,晚上他們將一起去看戲。這幾天,衛平都是一個人在外面亂轉,李永勝有自己的公事,不能陪他。衛平也喜歡獨自一人遊覽,這樣比較自由,可以隨心所欲。他有的是錢,坐出租車,吃飯,喝冷飲,買入場券等等花消,統統不在話下。對他來說,單獨行動,又方便又實惠。 餐飲廳門口一陣騷動,衛平抬眼望去,驚異地看見言煥、章萬通大搖大擺地走進餐飲廳。真是觸霉頭!怎麼會在這裡碰上這兩隻東西?人們紛紛涌過去向他們問好,要他們簽名。言煥夫婦的派頭比政府總理還大,一概不理,徑直朝前走。衛平別轉腦袋,不願搭訕。言煥和章萬通也好像沒看見衛平一樣,走到他的鄰桌,坐了下來。 “聽說有人想要向周浩天書記挑戰,也太不自量力了!這不是雞蛋往石頭上碰嗎?”言煥故意放大嗓門說話。 “對啊!周書記天庭飽滿,地角方圓,福氣無窮!與周書記作對,那是自討苦吃!”章萬通也高聲叫喊。 衛平心裡將言煥上下十八代罵了個遍。 * * * * * 兩天過去了,適合的肺葉還是沒有找到。肺葉的來源主要有兩種途徑,一是從活人身上切除一片肺葉,移植到病人身上。張毅的父親張大為是個煙鬼酒鬼,他的肺比他兒子的好不了多少。祖父張洪年邁體弱,動手術會要了他老命。母親跑得不知去向,沒法尋覓。另一種是從剛死的人身上取下肺臟,妥善保存,以備急用。人體器官的捐獻,需經死者在生時的同意。據說有些器官從死刑犯身上獲得,更有些各種不讓黨舒服的傳說,難辨真假。不管怎麼說,人體器官的取得極其困難。在這個一切都講等級的社會中,張毅這種既無喧赫家世又無足夠錢財的小人物要想得到一瓣肺葉,難若登天。 醫生盡了最大的努力。但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肺葉,就是曠世大神扁鵲轉世,華佗再生,也不能起死回生。張毅知道自己的處境,他神色黯然地對日夜守候在病床前的張洪和孟芸訣別道: “孟老師,爺爺,這兩天太累着你們了!我要走了,你們是我最親的親人,我…實在…捨不得你們!今晚你們回家去休息吧,我已經不成了,看到你們傷心,我會更加難過,你們讓我靜悄悄地去吧!” 張洪老淚縱橫:“我不死心啊!噢,上天!我情願代你去死啊!你…你從小就懂事,比你爹好得多!我把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噢,這是為什麼,為什麼啊?” “爺爺,您不要太傷心啊!爺爺,我雖然沒給您做什麼,但您以前跟我說的太爺爺的心願,我已經實現了!我已經值了,沒有白活!” 張毅的頭轉向守在床頭的孟芸,“唉,其實,這都歸功於孟老師!” 張洪嚎啕大哭。張毅望着孟芸,費力說: “孟老師,您待我比我的親媽媽好得多!這三個月,在我的心目中,我一直把您當做媽媽和姐姐看待!我原來想長大以後報答您,可惜不可能了!如果人死後有靈魂,我一定天天保佑您!孟老師,求您以後多多照料我爺爺!您如果願意作為他的親人,他就會得到最大的安慰!” 張毅咧嘴慘笑,“唉,我其實用不着說,您的好心自然會讓您做得比我的期望還要好!” “我不想眼睜睜看着你死,張毅!” 孟芸眼淚灑在被單上,她緊握住張毅的手,仰頭向站在床前的醫生道:“大夫,如果我的情況合適,我十分樂意獻一瓣肺葉給張毅!” * * * * * 李永勝坐到了言煥和章萬通旁邊:“喝,怎麼?你們不認識我了?看來周浩天同志的確有能耐,把你們兩個活神仙都請到手了!這兒怎麼樣?玩得舒服嗎?” “這兒…,啊?舒服,舒服!”言煥皮笑肉不笑,想要先發制人,“昨天,我和總書記談心,總書記非常高興,陪了我整整一天!說起了我們省的事,總書記對周書記的工作非常滿意!看樣子,周書記快要高升了!” “哈哈!言大師,你昨天做了一天的夢嗎?”李永勝點了支煙,哂笑道,“總書記前些天剛陪美國總統訪問西京,因為南方發大水,總書記直接去了抗洪第一線,下個禮拜才回京!你做夢做到南方去了嗎?” 其實,李永勝也不知道總書記這兩天在什麼地方。但這個月美國大酋長來訪、全國洪水泛濫搶險救災的新聞遍布報紙和電視,李永勝的話足夠唬住言煥了。 “不!言大師是遙感談心!言大師,您的吐氣功夫又有了長進,竟然一口氣就可以吹到千里之外了!”衛平也加入這場有趣的談話。 “啊?是…,啊對!我是…,啊?遙感談心!”言煥不能自圓其說,連皮也不笑了。 李永勝欣賞着言煥的尷尬神色:“兩位,什麼時候回去啊?周書記恐怕要等急了,你們的吐氣功一吹,就能把他吹得高升,吹進中央領導核心了!” “這個…,李總經理說笑了!”章萬通答道,“我們今天晚上飛回省里。明天一早言煥回下江,我在省城還有些事要辦。” * * * * * “孟老師,等會就要檢查身體了!我能不能先問些問題?” 最近,連日暴雨,大江流域已現洪災,大江流經下江地段的水位早超警戒線。巡回醫療組成員在各大醫院堅守崗位,人手短缺,主治醫師親自出馬問病人問題。 孟芸看着老醫生慈祥的笑臉,點了點頭。 “你沒有不良嗜好吧?比如抽煙、喝酒、吸毒等等。” 孟芸揚了揚眉,隨即咬着牙搖了搖頭。唉,她這兩年自願或者被迫吃過些春藥,不知那些吃了能暢快的春藥算不算毒品?可她怎麼說得出口?上帝保佑春藥對她的肺不會有什麼壞影響! “很好!那麼,孟老師,你是否長期服藥?如果是的話,服的是什麼藥?” 唉,獻一瓣肺葉還有那麼多讓她難以啟齒的問題! “我…,我長期服用...安眠藥;還有...,避孕藥。” 她不想留下孽種,兩年來她吞避孕藥如食家常便飯。 老醫生瞄了一眼孟芸填的表格,上面婚姻狀況一欄里填的是未婚。老醫生笑着搖搖頭:“現在的年輕人,思想非常前衛,與我們當年的想法大不一樣!不過,正常家庭的樂趣,不是僅僅有了男女性關係就能達得到的!你說是不是啊,孟老師?” 孟芸羞得滿臉通紅。誰說不是呢?正常家庭?唉,事情到了今天這地步,能夠得到知己已經不錯了,怎麼能指望太多呢?思想前衛?她思想十分老舊,只是行為十分前衛!可這又不能怪她! “好了,孟老師,我們查體去吧。明天結果出來後,如果一切匹配,當天就可以做手術了。你還有什麼問題要問嗎?” “大夫,切除一瓣肺葉後,對身體會有什麼影響?” “手術成功後,也沒什麼大影響!只是在空氣稀薄的地方,呼吸比健全人困難些。只要以後不去高原地帶,不做劇烈運動,就能象正常人一樣生活!” “可惜不能去藏疆了!”孟芸不無遺憾地嘆道。唉,如果大學畢業後去了藏疆,哪裡會有那麼多罪受?當初由於聽說藏人不洗澡,骯髒,她才打消了去藏區的念頭。可是這兩年她幹的事,不知要比世上最髒的人的身體骯髒多少倍呢! “孟老師這樣高的思想境界現在真是不多見!要去幫助藏區的人民,真是難得!”老醫生由衷讚嘆。 “我…我哪有本事幫助藏人!”孟芸甜潤的聲音猶如輕柔的音樂,“我想去藏區,是為了學習藏族文化!藏區有非常優秀的文化,我十分着迷!藏族人能提供給我很多有趣的東西呢!我可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給他們!要說幫助,如果我去西藏,我還需要求得他們的幫助呢!” 老醫生睜大眼睛,吃驚地望着孟芸。這種思想境界,不僅僅是不多見,而是絕無僅有!藏區是個極端落後的地方,赴藏當然是文明人去幫助野蠻人!藏人也有優秀文化?這麼文氣的女孩子竟然會對那種不開化的文化着迷,真是太不可思議了!活到這把年紀,這是第一次聽見這種見解! * * * * * 胡誠立瘦小的身軀裝的全是懊惱。女人真是水性楊花!那天她坐在他的膝上,那麼妖冶放浪,已經答應做他的小老婆了,還差一點吃下他的精液。可是轉眼就變卦,不許他碰她一根毫毛,否則叫李永勝抓他進公安局,害得他從此睡不好覺,已經乾癟的軀體又瘦了一圈!可惜那次又沒有看到她的玉體!不過有錢能使鬼推磨,有錢也能使小妖精脫下衣服!總有一天他會如願以償,看到她的玉體! 胡誠立準備叫車出門,在賓館門口被進門的言煥撞得個四腳朝天。言煥昂首闊步,從他的結義哥哥身上跨過去,他的徒子徒孫也有樣學樣,一個個跨過胡誠立。胡誠立氣破了肚皮。這瘟豬還是他趕進周家豬圈的,現在這麼神氣!送給他金表還不到兩月就不認人了,比那小妖精更加水性楊花! * * * * * 手術成功!醫生們於手術後緊張地觀察了三天,沒有異常。張毅的性命總算撿了回來! 主治醫生激動地對前來看望孟芸的徐恆忠、劉一鳴、李雨萍、姚南枝和新來的夏秋芳贊道:“你們孟老師真是上帝造出的完美藝術品!不說別的,我本來根本不看好這次移植,匹配太難了。沒想到竟然成功了。如今,病人內臟運轉健康正常!聽說孟老師能橫渡大江,會在舞台上翻跟頭。怪不得有這樣的心肺!呵呵,了不起,了不起啊!” “小孟,你給我們民族增添了光彩!這類事在西方層出不窮!” 姚南枝一開口就有崇洋媚外的味,“我有個中學同學在加拿大,他曾經來信對我說起加拿大星期六冰球之夜教練之角的主持人,他兒子獻腎臟給他女兒,他朋友的女兒獻腎臟給父親。可見西方國家家庭關係充滿人情味!我們這種牛皮國家,老是自說自話,吹我們家庭關係如何如何親密,人際關係比人家如何如何好,但是這類事卻難以聽到!我們大家庭中十個有九個吵鬧不休;聚到一起就勾心鬥角,是全世界人際關係最差的民族!” “這個…,啊?恐怕不能得出這樣的結論吧?啊?” 徐恆忠聽不慣姚南枝的謬論,“外國也不是一切都好,我們不能全盤西化嘛!對不對啊?” “徐校長,您這話不太好理解!我們國家全盤接受馬克思主義,馬克思主義理論是徹頭徹尾的西式理論,對不對?您不要全盤西化,是不是您不要全盤接受馬克思主義思想呢?是不是您想以東方的釋迦教義和孔孟之道來代替共產主義理論呢?” 姚南枝強詞奪理。 “哎喲,小姚,你不要亂扣大帽子好不好?你看我們徐校長的臉都嚇白了!徐校長的話有一定的道理!我們小孟比老外偉大得多!剛才你舉的加拿大的例子,都是親屬之間相互捐獻,小孟是獻給一個四個月以前還從來不認識的人!老外有這樣的例子嗎?” 李雨萍看不慣姚南枝這種一出口就想用外國的例子來詆毀本民族的口氣,她轉向孟芸道:“小孟,以前我嫌你對本職工作漠不關心,老是拍領導的馬屁,現在看來是我錯了!張毅的爺爺是個擺煙攤的,他老爸更加不成塊材料,是個無業流浪漢,這樣的人你竟然也獻給他你的器官!你的心對任何人都一樣好!” 李雨萍是特級教師,平常對他人的標榜,比孟芸寫下流文字要多得多,但那些都是逢場作戲,言不由衷。她對她女兒,就沒當面贊過一句。在她的記憶中,今天似乎是她第一次由衷地讚美別人。 “孟老師向來就這樣!以前就曾經捐錢給張老漢!”徐恆忠感慨回憶道。 “小孟,你獻肺葉,他們給你多少錢?” 頂替秦月娟的夏秋芳問。 孟芸笑着搖搖頭。錢?一分也沒得!本來手術費都得自己掏腰包,醫生看她實在太偉大,與醫院商量,才沒要她付錢!哪裡有錢給她? “沒錢給你?哎喲,這太不公平了!” 夏秋芳叫得驚天動地,“你傷了身體,要補營養的呀!你這點工資夠嗎?” “不夠呀!你能不能介紹個地方讓我賺些錢花花?” 孟芸開玩笑地問。 “下個月的夏令營倒是個賺錢機會,省教育廳發雙倍工資給管理夏令營的教師!就是說,我們一個月能賺兩個月的錢!我和姚老師都去!你身體吃得消嗎?吃得消就和我們一起去!” 夏秋芳答道。她剛調到下江一中,還沒上過課,希望通過夏令營,先熟悉一下她的部分學生。 孟芸的頭轉向徐恆忠。徐恆忠解釋道: “是這樣,今年的夏令營與往年有所不同!今年全國洪災,人手不夠。省教育廳出招,為管理學生方便,每個學校專門參加一種類型的夏令營。我們學校和另外九所中學選拔出二百名初中一年級學生,參加的是天文愛好者夏令營。省教育廳要求我們學校派出三名教員,負責管理學生,工資付兩個月的薪水。夏老師和姚老師都去。還有一個名額,本想讓你去,現在看來你的身體不一定吃得消。看情況吧,你要去,跟我說一聲!” “我的班裡學生中都有哪些人去呀?”孟芸問。 “你班裡不少,有六、七個,包括你的小跟屁蟲李碧荷和衛平!” 劉一鳴搶着回答。 孟芸正想開口,護士推着張毅的病床,與張洪、張大為進入她的病房。她伸出手來,握住張毅的手,甜美的笑容加上甜美的聲音,讓人感到格外親切: “張毅,呼吸一口氣讓我瞧瞧!” 張毅做了一次深呼吸,淚水順着臉頰滴到孟芸的手上。孟芸笑得更甜更美: “張毅,謝謝你!” 孟芸的道謝將在場的人全搞糊塗了。夏秋芳大驚小怪: “小孟,你不要搞錯啊!誰謝誰呀?他們一家應該永遠謝謝你啊!” 孟芸欠身拉住想要下跪磕頭的張洪和張大為:“我說的是真心話!人人知道這手術對張毅很重要,救了他的命!但是你們卻不知道這手術對我有多麼重要!事實上,這手術也拯救了我!” 孟芸說的是真情!那次在衛平的病房裡,她決心脫胎換骨,重新做人。然而決心是決心,做起來談何容易?她憑什麼脫胎換骨?僅僅不再做骯髒的事並不意味着她的心靈和身體是乾淨的,以前做過的事又不能揩掉!現在,她損殘自己,換回別人一條命,才真正煥然一新!如今人人讚美她,她也認為自己高尚,世上有幾個人能夠捨己救人呢? * * * * * 孟芸出院,衛露和李碧荷用自家的公車接孟芸回孟芸的居所。當晚,孟芸接到秦月娟從法國打來的電話。秦月娟在電話里絮絮叨叨,電話這端的孟芸能明顯感覺到對方眼淚鼻涕一起流的聲響。秦月娟感動之餘,向孟芸保證,她將竭盡全力幫孟芸調離吳越省;有這樣高尚情操的實例,她的幫助遇到的阻力會大大降低。孟芸卻要月娟姐姐不用費心了,她在下江地區脫胎換骨活得好的信心大增;遇到危難時,她有了向人呼救的資本,李永勝、衛露、下江一中領導和同事都會呵護她,李碧荷、衛平等學生也會保護她,衛平、張毅的老爸張大為、甚至省府一些她認識的服務人員會為她打架鬥毆。她有了獻肺葉的經歷,她在意的人就不會因為她以往生活上的不檢點而嫌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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