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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克實的博客
  姜克實的抗戰史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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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陳莊戰鬥日軍損失考證(陳莊戰鬥研究 3) 2024-07-23 16:45:13

第三章第四節,利用日方檔案,經各種方法,渠道交叉驗證了陳莊戰鬥中日軍精確的死傷人數,八路軍大量擊斃民夫的事實,以及所所謂獲戰利品的實際內容

按筆者最新考證,八路軍陳莊大捷中,實際僅擊斃了日軍43名(包括戰傷死兩名,不包括負傷),比自報的殲敵1500有很大的差距。對聽慣了陳莊大捷故事的人來說,肯定難以置信。但這卻是一個利用各種資料進行了多重交叉驗證的真實結果。以下出示的是摸索到此結果的考證過程,和各種證據資料。

3.4.1. 田中大佐的死亡速報

日軍並不會對戰死者家屬隱蔽或推遲報告死亡消息。相反,會不等到確定事實後即發出速報。關於陳莊戰鬥中田中討伐隊的損失,對外第一報是田中省三郎大佐的戰傷死消息。田中在9月29日午前指揮三笠山救援戰中負重傷。突圍戰中被救護班用擔架抬回慈峪。10月1日晨被從慈峪送往石門陸軍病院,4日死亡。10月5日,國內《朝日新聞》即進行了如下速報:

圖表3-7 朝日 391005

可知田中死因為“腰部貫通槍傷”,4日午後1時半斃命。5時,國內原隊用電話通知了和歌山縣新宮市矢倉町的田中未亡人。 10月6日、《朝日新聞》和歌山地方版面中也出現以下新聞。介紹了田中大佐的經歷和家庭情況。田中出征之前,曾兼任熊野地區的新宮中學,新宮商業學校,串本商業學校三校的軍事教官。六子之父,未亡人名ふさ子。

圖表3-8 朝日 和歌山391006

重要人物之死,一般都為此類速報形式。兩三天即傳到國內。但部隊一般成員的死亡消息,約10天至兩周后,才可在地域新聞版面中尋見。特別是一次戰鬥有數人以上死亡的批量戰死傷事例,在部隊出身地的報刊中絕不會被遺漏。消息推遲約10天發表的理由。考慮主要是為了核實,調查。情報傳遞方法主要是電信。

日軍因為是按《兵役法》(1927年)徵兵,法律面屬於國家對兵役者的(強制)雇用,所以對每一位軍人,國家都保存有詳細的人事檔案記錄(現在都有留存)。不僅是對家屬負責,更重要的是國家有對死亡者進行賠償,補償的義務,還牽扯到戶籍,護國神社(地方),靖國神社(中央)合祀等行政面,表彰面問題。所以對每位死者的驗證程序十分複雜,嚴密。找不到屍體的戰場失蹤者,若沒有確實證言,在1-2年內家屬是享受不了死亡待遇的。一直要繼續進行多種追蹤調查。死亡的證據,即戰死者的遺體,有可能全部帶回處理。緊急情況下,在現場埋葬或焚燒屍體前也要取下“生體標誌”如手指,耳朵等帶回。常見的日軍戰鬥後掃蕩目的,多為回到現場尋找戰死者蹤跡,收容遺體,遺物等。此時若尋找不到死者蹤跡,常常要要放火,殺村民進行報復。收集屍體,是確定死亡者的重要手段,其行政意義(上級要求)遠大於實際需要(慰靈)。

按後出豐田春滿記錄,水原旅團長突圍下山後還未脫險之際,已首先親自帶隊連夜在河灘地收容散兵,傷員,戰死者遺體。戰鬥結束後八路軍還未完全撤退的“10月1日,2日連接兩天,水原部隊長又親自帶隊返回魯柏山區,清掃戰場(搜尋失蹤者),但沒有很大收穫”(895頁)。晉察冀軍區《抗敵報》2日也電稱“慈峪敵又增兵共約千人,連日來不斷出發游擊,企圖搜尋此次被我殲滅之敵軍屍首…” 又稱“守慈峪之敵,甚為恐慌,經我軍連日猛烈襲擊…於昨日(3日)下午七時狼狽向靈壽退去,我軍當即收復慈峪”[1]。可見以慈峪為根據地,水原部隊的搜屍活動在戰鬥結束後,在八路軍眼皮底下,連續進行了兩至三天。

10月5日,旅團調兵完畢後又組織了大規模報復性掃蕩。當然此時已不會遇到早有戒備的八路軍主力,實際其掃蕩目的之一,也同樣有打掃戰場,尋找死亡者的遺體,遺品目的。《陳伯均日記》記錄:“是日(10月7日)黃昏前,敵寇七、八百又進到坡門口、石嘴及其以南之高地,打掃戰場,焚燒房屋以示報仇之意” (484頁)。此時所謂的戰場,並不會有任何八路軍身影。

3.4.2.戰場速報時的損失數據     傷亡67(內戰死18)名

報復掃蕩於10月8日結束,搜屍的任務,也於此告一段落。此時死者,失蹤者人數姓名基本確定。10月9日,在正定獨立步兵第三十一大隊本部通過原隊(本鄉聯隊區),向徵兵地(各地)用電話通知了陳莊戰鬥的死傷者情報。10日,徵兵地的地方報刊版面,登出鄉土部隊出征者的死亡消息。如前述組建方針,由於徵兵地分散在各縣,尋找並不容易。下面是筆者調查中發現的三條:

一,朝日新聞的岩手版:《靈壽縣戰鬥中,六勇士戰死,9日田中部隊發表》。

據9日原隊發表,田中(省)部隊9月25日至30日在河北省靈壽縣戰鬥中,戰死18名(內將校3名),戰傷死將校1名,負傷48名(內將校一名),付出了67名死傷的沉痛代價。此戰鬥中化作興亞之礎石的本岩手縣戰死者姓名,出身地如下:少尉小田島靖一氏(籍貫略),少尉菅原義雄氏,上等兵網取新太郎君,同関正一郎君,同清水福松君,同桜庭末子君(後面為戰死者家族構成情況等,內容略)。

圖表3-9朝日岩手391010

同日朝日新聞石川縣地方版內容如下

“田中(省)部隊9月25日至30日在河北省靈壽縣的戰鬥中,戰死18名(內將校3名),戰傷死將校1名,負傷48名(內將校一名)”(此部分與前岩手縣內容一致。不同處是記錄了石川縣出身的犧牲者六名的詳細情報如下)“曹長船津莊一(出身地略),上等兵九里榮吉,同淺井弘,同辻村田豊,同長谷三次,同若林敬造”。

圖表3-10朝日石川391010

同日富山版,也記錄了靈壽縣戰鬥中,上等兵前誠治、高畑宗弘、北島次作三名的戰死消息。此三報共記錄的15名陳莊戰鬥死亡者的實名。加上先行速報的田中省三郎大佐的死亡,可掌握16名死亡者的真實姓名。其餘2名也會記錄在其他地方報刊版面。以上要進行繁瑣的各地方報紙調查的理由,來自獨混第八旅團的編成形態。即該類在戰地臨時編成的部隊,不屬於鄉土聯隊,沒有統一的徵兵地區。由東京的本鄉聯隊區,在各地代招,拼湊。所以增加了調查面困難。

問題在田中討伐隊“死傷67名”的數字是否準確?筆者回答是否。但並不是為了隱瞞,此67名僅僅是掃蕩結束後,截止於10月8日田中部隊所能掌握的可靠死傷數。從下節的戰鬥過程記錄看,田中討伐隊9月28日出陳莊後,曾兩次被包圍,特別是29日至30日夜間突圍撤退中十分狼狽。勉強能把傷兵帶回,但出現了許多沒有能收容屍體的戰死者。之後由於是勝利者八路軍在打掃戰場,所以日軍雖兩次返回戰場搜尋死者屍體,但也未見成效。可以說此戰鬥的敗退結果,使該部隊中出現了相當數的“行蹤不明者”。即沒有找到屍體的戰死者。人命關天,有立刻通知原隊,地方,家屬必要,所以大隊本部在8日掃蕩結束後,立即將能掌握的最初損失信息先通知給原隊(本鄉聯隊區)。原隊立即通知媒體,並向關係各地發出電話通知。此為第一次死傷67名(內戰死18名)報導產生的由來。

3.4.3.北支那方面軍的內部通報     死傷104名(內戰死41名)

關於討伐隊損失的較準確記錄,可見以下北支那方面軍提出的1939年9月下旬報告書中的軍醫部統計。記錄獨混第八旅團9月30日在慈峪鎮(靈壽縣北方約9公里)的損失數為戰死41名,戰傷63名,合計死傷104名。此數是方面軍全體統計中的一部分,作成時間應是10月20日後。從文件全體的傳閱印看,最早的閱覽印章為10月25日,陸軍省(某課)。

圖表3-11旬間戰死傷統計 戰時旬報 JACAR:C04121715300

統計對象,是作戰地區(慈峪)的上級部隊(獨混八旅)全體的死傷總數。所以不僅田中大隊,獨立混成第八旅團的其他參戰部隊(如與旅團長同行的工兵小隊,救護班,電台,29日來援的木村救援中隊,戰車隊等)的等,若有死傷,也應包括在表的104名中。

日軍的損失統計中,死亡數一般都是比較準確的定數(統計時的正確數字),而負傷數由於判斷標準不同,經常有大小出入。此處記載的負傷63名,應來自下述軍醫少尉豐田春滿的報告(報告重輕傷員63名),即軍醫掌握,上報的數據。此統計數據作者為方面軍軍醫部,從中還可以得知北支那方面軍在9月21日至30日間,管區(華北)內部隊的損失總和為戰死71名,戰傷144名,合計旬間戰鬥死傷215名[2]。在此十日間,陳莊戰鬥的損失比率最大,證明八路軍取得“大捷”的確是事實。但即使將方面軍的旬間全體損失都計算給八路軍的“陳莊大捷”,其數量也不滿八路軍自己公布的戰果1500名的六分之一。

文件的封面,可見屬於北支那方面軍向陸軍省呈報的《軍事極密》字樣,經過了陸軍省幾十個擔當部門近兩個月的傳閱,可以稱是一個正式的檔案密件,數據雖不一定完全,內容應是可靠的,不是對外宣傳。但此件記錄的數字範圍僅限於日軍的軍人,軍屬,不會包括協同作戰的偽軍和運輸物資的民夫,苦力的死傷數。所以陳莊戰鬥日軍死傷104名,並不是八路軍一二〇師陳莊大捷的全部戰果。如下所述,其所謂“戰果”中包括大量被八路軍擊斃的沒有武裝的民夫,其數字超過日軍的死亡總數的43名(具體內容下述)。

圖表3-12旬間戰死傷統計 戰時旬報2 JACAR:C04121715300

3.4.4.遺骨送還50柱

損失統計的104名中,會不會出現遺漏?筆者認為可能有少數遺漏,或未確定的戰死者(戰傷死),因為這個數據也僅僅是截止於10月中旬,戰鬥結束約三周時的數據。由於倉惶撤退中戰死者屍體被遺棄於戰場,之後對“失蹤者”的屍體,遺物的尋找、調查並不容易,短時間內很難判明真相。

筆者在繼續搜尋之後的死亡記錄過程中,又發現了一個重要線索,即11月22日,田中(省)部隊靈壽縣戰鬥中的死者“遺骨”歸還日本時的報導。可查到岩手,石川,富山,岐阜四個縣的《朝日新聞》地方版面登載了這條消息。各縣報刊並且各自列出戰鬥中本縣死亡者的名單。除了死亡者名單外,報導內容一致,應是本鄉聯隊區統一對關係各縣的通報。報導內容如下

在北支那靈壽縣附件的激戰中,名譽戰死的田中(省)部隊50勇士的英靈,將於12月4日於○○上陸,6日無聲凱旋故鄉。本縣戰死者為…(各縣的名單)

圖表3-13朝日四縣 19391123筆者合成

從內容可知道是遺骨護送隊從現地(華北)出發前,原隊(本鄉聯隊區)提前向關係各縣發出的通知。日軍的遺體送還過程,是一個統一組織行動。若參考約半個月後返回日本(12.27到達)的獨立混成第二旅團長阿部規秀中將的遺骨送還過程,可知隸下各隊由一名(或數名)將校組成護送團,攜帶遺骨匯合到旅團,師團等上級大單位處。後編隊乘車到上海集結(每次(船)約數百名)。乘專用船(東亞海運會社運輸輪長城丸)經九州門司港到神戶上岸,之後在前來迎接的遺族家屬代表等護送下,改乘火車到達東京車站。在月台有“代理陸軍三長(陸軍大臣、參謀総長、教育総監)的下級人物等出迎,舉行慰靈儀式後,再由各隊護送者將骨灰送回原隊(本鄉聯隊區)所在地,最後返回故鄉各縣。

 儀式比較正規,有提前通知各親屬準備的必要。以上報導既是這樣一個對各縣出身關係者的通知。這裡出現了一個新數字,即與田中省三郎的遺骨一起被送回回國的 “英靈”遺骨共為50柱。從數量上比起一個月前,北支那方面軍軍醫部統計又新增加了9名。可以肯定都是田中省三郎部隊的戰死者,但從此類遺骨送還的慣例看,不會都是一次戰鬥的死亡者,而是前後一段時間內的戰死者集成。舉一例參考,同年11月3日雁宿崖戰鬥後,辻村大隊於12月27日,送還了66柱遺骨“凱旋”,並附有全部名單。筆者按名單精查結果,發現實際送還數為69柱,其中包括3名黃土嶺戰鬥的死亡者,4名其他戰鬥死亡者[3]。同樣現象,也存在于田中大隊送還的50柱遺骨的內容中。即此50柱遺骨,並不能都斷定為陳莊戰鬥死亡者。

各縣為此還在地方報刊出示了本縣的戰死者姓名,出身地等信息。可知主要是石川縣,岩手縣,富山縣,岐阜縣的出身者。以下是筆者匯集各地方報刊出示的人名,統一作成的戰死名單,共41名。

圖表3-14 朝日報刊公布戰死者名單集成

筆者經過之後的再次核對,發現此時的報導名單也並不準確,不僅多有人名漢字的誤植,還可能出現將對象人物搞錯的情況。但至少,在報刊報導下筆者首次搜集到了約40名戰死者實名。這是個很重要的線索,因為用此戰死者名單,可以在另外一個更重要文獻史料,政府《官報》中檢驗,核對。 

 3.4.5. 官報《戰地其他死亡者》名單考證

利用政府《官報》公開的戰死者名單進行核對,檢證,是最近開始受注目的一種新研究方法。有關官報研究方法,筆者在其他論著中已有過詳細介紹,現將其主要程序再揭示如下。

利用日本政府戰爭期間公開的《官報》研究戰史,是最近國內民間戰史研究者發現的一種劃時代的新方法。即利用《官報》每日公布的《戰地其他死亡者》通報,和一年兩回公布的《靖國神社合祀者》名單等,來確認特定戰鬥,戰役中某部隊戰鬥死亡者的精確情報。《官報》即政府公告,除節假日外每天約發布一號。內容包羅法律、政令、條約、政府人事,各種報告書,資料等國家對外公開,公布的信息。

死亡的軍人,屬於國家通過法律程序僱傭,徵用的公務員(兵役者)。所以若其死亡時,政府也負有通報,合祀,補償等國家義務。誰人都可閱覽,並不屬於軍隊的秘密情報。其中有關死亡者(包括病死,事故死)公告記錄有兩種,第一種是陸海軍省公布的《戰地其他死亡者》通報,每一兩日間公開一次,以戰鬥團體,戰鬥別為單位,按軍階高地順序排列。各戰鬥中的死亡者,也以戰死日期前後排列。戰地死亡通報的特徵,是可以確認每個戰地死亡者的姓名,死亡種類(戰死,戰傷死,戰病死),死亡日期,出身地,軍階等信息。可以說其中的死亡日期和出身地,是一個可確定部隊所屬和戰場所在地的重要情報。

第二種,是《靖國神社合祀者》名單,同樣屬於政府陸海軍省的告示,每年僅報兩次,每次人數數千至萬名。隨着戰爭進展,死亡者增加,每次公布數字也有越來越多傾向。合祀名單中雖沒有死亡日期,部隊別標記,但經分析研究,也可以摸出其排列規律的順序。即基本按某一階段(約半年前後)的各部隊的部隊別,戰鬥別順序排列。特點是集中度高,容易查出一定時間中,某一上級部隊(師團,旅團等)的全部戰死數據。缺點是,合祀名單不可確定死亡日期。也不可區分鄰近的小戰鬥。比如,時間接近的雁宿崖,黃土嶺兩次戰鬥的死亡者,都會被排到一起(但有微妙的前後順序區分)。所以,即使確定了位置,也還會有時間接近的,其他戰鬥中的戰死者混入名單中。需要鑑別,排除一些無關者。

以下,是筆者從各次官報中確定的陳莊戰鬥(9月27日-30日)戰死者。

一,1941年9月5日《官報/戰地其他死亡者》欄 ,記錄了9月27日戰死的步兵上等兵櫻庭未子等兩名,28日戰死的步兵中尉菅原義雄等14名,共16名。

圖表3-15 1941年9月15日《官報/戰地其他死亡者》欄

二,1941年9月22日《官報/戰地其他死亡者》欄,記錄了9月29日戰鬥中死亡的步兵伍長北村二三雄等共20名。10月4日戰傷死田中省三郎少將一名(軍階均為特別晉升後)。

圖表3-16 1941年9月22日《官報/戰地其他死亡者》欄

 三,1941年10月10日《官報/戰地其他死亡者》欄,記錄了9月28日工兵隊工兵伍長塚田太二郎,9月29日工兵上等兵國井傳十郎兩名的戰死。

圖表3-17 1941年10月10日《官報/戰地其他死亡者》欄

 四, 1941年11月8日《官報/戰地其他死亡者》欄,記錄了9月28日戰死的步兵伍長鈴木太四郎,步兵上等兵照井七郎,同29日戰死的步兵上等兵關正一郎,10月1日戰傷死的軍屬根橋金雄,共四名。

圖表3-18 1941年11月8日《官報/戰地其他死亡者》欄

以上分四次公布,共計43名,從死亡時間,出身地,兵種軍階,人名(與報刊報道對照) 看,是陳莊戰鬥的死亡者準確無疑。以下是筆者作成的一覽表(死亡地點,按戰鬥詳報記錄推測)

圖表3-19 官報戰地其他死亡者欄公布的陳莊戰鬥死亡者43名

此名單可以說是一個最準確的統計。除了兩名戰傷死外,數字和北支那方面軍軍醫部統計一致。由於有明確的死亡日期,軍階等記錄,還可以分別算出各戰場的死亡概數。如27日陳莊附近戰鬥中死亡兩名。28日馮溝里,坡門口附近戰鬥死亡17名,29日三笠山附近戰鬥死亡17名,30日撤退中死亡5名,以後又出現戰傷死兩名。旅團所屬工兵隊(水原旅團長同行)死亡兩名。將校中死亡為大佐一名,准尉3名。約占將校總數的約4分之一。

3.4.5. 合祀名單中的62名

加強統計精確度的另一個方法,是再用靖國神社合祀名單核對。陳莊戰鬥部分公表於太平洋戰爭開始後1942年的年3月,9月共兩次。合祀名單特徵是沒有死亡時間,和部隊名標註。但按照部隊順序,軍階順序排列。每一段基本上是接近的同一時間段的戰死統計。1942年共公布的兩次,每次約40頁,共記錄了1939(昭和14)年度前後(不一定都是1939年度)的戰死者約14000名。從此龐大的數據中,尋找40餘名獨立步兵第三十一大隊的死亡者位置並不容易,重要線索既是要事先掌握複數戰死者的實名和出身地。以上筆者從兩次報刊報導(10.10,11.22)和官報的戰地其他死亡者名單中已收集到43名的戰死者實名,所以在合祀名單中也不難確定獨立步兵第31大隊在約半年時間中的戰死者排列位置。以下的兩圖既是獨立步兵第三十一大隊在陳莊戰鬥前後的死亡者位置。與上述名單基本重合,共羅列了59名被合祀的“英靈”。再加上另一處旅團工兵隊戰死的三名(420328/54頁),共62名。

圖表3-20官報合祀名單420328

圖表3-21 官報合祀名單 420925

問題是此處62名雖然是田中大隊的戰死者,但不都是陳莊戰鬥的戰死者,包括前後在其它戰場的死亡數字。驗證,排除方法,即將此處的62名,再返回到官報的戰地其他死亡者通報欄中,一一核對死因,和死亡日期。以排除其他無關戰鬥的死亡者。完成此繁雜作業後的認定結果見以下兩圖。

圖表3-22 驗證結果一,

圖表3-23 驗證結果二

排除無關者之後的最終結果也是43名。再一次證明了之前從官報《戰地其他死亡者》欄中整理出來的名單(43名)的準確性。此名單和戰死人數,經過了一,北支那方面軍軍醫部統計,二,各地方報刊的戰死者報導,三,遺骨送還名單報導,四,官報《戰地其他死亡者》欄的集計,五,官報合祀名單的佐證等五重交叉驗證,可以說是一個十分精確,詳細的陳莊戰鬥日軍戰死者統計。

從此表中還可以知道,在戰鬥命令,戰鬥記錄中出現的主要幹部將校的三個中隊長,北村,川崎,大島,大隊副官熊田中尉等主要幹部都未死亡(未在表中),負傷的五十里中尉(見豐田記錄,擔架抬回)也並未因傷死亡。將校死亡數4名,僅占將校總數的約1/4。八路軍記錄中出現的所謂 “本村中隊長”的死亡等,也根本不存在(可見有一名北村二三雄的上等兵)。此點也證明了八路軍將田中討伐隊1500名全殲戰果報告只是一個宣傳品,內容不屬實,也沒喲任何可靠證據。

3.4.6. 民夫的受難   

國內宣傳部門為了美化,擴大抗戰中己方的戰績,總喜歡用“日偽軍”,“敵人”一詞混淆殲敵對象內容。或用“殲滅”“死傷”“消滅”等語來糊塗死傷區分。其中,日軍以外的部分,或戰死以外的部分,定義並不明確,容易被利用做宣傳。

陳莊戰鬥也不例外。在明確了日軍的精確戰死數字外,還不乏有人強詞“其他殲滅的(1440名)都是偽軍”。此戰鬥中,八路軍“殲滅”日軍以外之戰果到底多少?前節曾提到過,若按獨立步兵第三十一大隊9月24日的命令書內容計算,偽軍部分為行唐,正定,無極三縣的警備隊員計27名,及一個混合警備隊(應以靈壽縣警備隊為主)。總數從豐田春滿的記錄,“其餘人員為工兵一分隊,無線班,救護班,縣警備隊等共約80名”來推算,偽軍(各縣警備隊)全體員數約45名。其中應出現近半數(按日軍死傷比率計算出的概數)死傷,所以可以說此戰鬥“殲滅”偽軍約20名。若按“日偽軍”計算,即殲敵約125名。

此外的“戰果”,還有以下日軍兩個檔案文件中記錄的僱傭民夫的損失,此部分僅死亡者就達46名,負傷者不詳。前節中,筆者算出獨立步兵第三十一大隊的運輸隊規模,應小於是年7月於靈丘地區山地掃蕩的獨立步兵第一大隊的行李隊,最大約有100名前後的民夫(車夫,苦力),和徵用的車馬等。從死亡者46名的數字看,可見其中的約一半,被八路軍一二〇師部隊作為“偽軍”消滅,所謂“16名俘虜”中,大多充數者也應是做苦力的民夫。

日軍檔案中,有一個文件名《方軍經監第五二三號/傷害慰藉料賦與之件報告》(賠償支出報告),是1940年8月10日,北支那方面軍司令官多田駿,向陸軍大臣東條英機提出的報告。記錄了賠償金受領人“李朱氏”以下43名的全部姓名,和賠償金額。

支付日期為1940年1月10日,對每位受難親屬一律賠償150圓(日円)。“支付部隊”名記為獨混八旅步兵第三十一大隊第四中隊。“事故發生日期”記載為1939年9月24-30日期間,“事故發生原因,狀況”記錄如下:

1939年9月24-30日間,獨立混成第八旅團步兵第三十一大隊第四中隊在河北省靈壽縣陳莊附近戰鬥中,作為苦力僱傭的民夫在戰鬥中遭到敵襲戰死[4]。 

圖表3-24 賠償記錄 JACAR:C07091648900

死亡者並沒有姓名記錄,記錄的只是金額受領者的死者親屬姓名。從中可見日軍對此類僱傭者的生命保障並不認真,若無遇事故、付佣金後完事,不會留下任何記錄。但為何對此次損失進行了如實賠償?筆者認為苦力的僱傭,都是由駐守地區當地的正定,行唐,無極各縣偽組織(縣警,維持會等)代行,有僱傭憑證,肯定還有負責的監工,管理者(即各縣警備隊)。守備部隊有常駐之地盤,為了維持治安,必然要和偽組織維持好關係。若此件民工苦力的契約,監督者是維持會等偽組織或中介商的話,從交易契約面就產生了日軍(僱傭者)對此件支付賠償的義務。若仗勢賴賬,拒不賠償,必然會影響到統治者形象,不利於部隊本職的地方治安。所以此筆支出,也可稱為是日軍的“安民,宣撫”工作的一環。

至於此44名被八路軍擊斃的民夫是否都是由駐無極縣第四中隊所僱傭,還有疑問。從前述作戰命令內容看,是參戰的各中隊從警備地區各縣(靈壽,無極,行唐,正定)帶來的民工。所以考慮在賠償金的會計處理時,為了省事和簡化程序,全部都記錄到第四中隊賬頭上。支付者,反正都是上級財會部門,和各中隊不發生關係。

圖表3-25 賠償記錄2 JACAR:C07091507100 賠償金單位是圓(小字),第三項是第三中隊記錄,並沒有赴陳莊。第一項中“八月”應是九月的誤記

  除了此44名民工之外,還有一個同類報告,是1940年2月28日的賠償記錄,名《方軍經監第123號》。記錄了獨立步兵第三十一大隊,對“八月二十一日後在河北省靈壽縣陳莊附近戰鬥中死亡”的馬夫焦三姥,王海卿兩名的賠償,受領者為焦三姥之弟焦六十,王海卿之母王門王。金額相同,都是150圓。因為有陳莊附近戰鬥一詞,筆者考慮“八月二十一日”是“九月二十一日”之訛。很有可能也是陳莊戰鬥關係者。支付日期比前者早,為1939年12月31日[5]。若加算此件,八路軍一二〇師部隊在陳莊戰鬥中(前後)共擊斃民夫,苦力數為46名。超出被擊斃日軍的總數。占八路軍實際陳莊大捷戰果的約1/3。當然,此拉馬,抬擔架的民夫不會上第一線作戰,更不會抵抗。正因為沒有武器,缺乏抵抗力,所以大多成為裝潢八路軍陳莊大捷的犧牲品。

償金150日圓,在當時有多大價值?從軍薪看,相當於最低等級2等兵的基本軍薪(6圓)約兩年分。或日本兵最低一等死亡賜金(國家撫恤金)的約十分之一。從在日本國內的購買力看,此時大米10公斤的價格約3圓。所以對一般臨時僱傭的民夫支付此數,並不一定算刻薄。

此件資料中最後一項,是同大隊第三中隊於 “河北省新樂縣東長壽駐留中,對蒿城,邢臺間戰鬥中白振江戰死的賠償(金額相同)。此件沒有日期,但記在一處。若為同時間段,可佐證第三中隊(新樂縣東長壽,鐵道警備隊)與大隊分別行動,此時沒有參加陳莊附近戰鬥。 

綜上考證,可得知八路軍一二〇師在陳莊附近的戰鬥中,共擊斃日軍43名,擊傷日軍63名,擊斃民夫46名(以上為準確實數),斃傷偽軍約20餘名(推測概數)。可稱“殲滅”“消滅”日偽軍約130名。若非要將無武裝的民夫、苦力也視為“偽軍”“敵人”的話,還可稱陳莊戰鬥戰果為“殲滅敵人”180餘名。若再算上擊傷,俘虜民夫的數字,“戰果”還能再多出一些,只是內容面並不太光榮。但不管如何拼湊,離自報的1500餘名,還有相當距離。

 3.4.7.日軍救援部隊人數,損失

按晉察冀軍區《抗敵報》最初報導,進攻陳莊的水原討伐隊人數為7-800名,此數,還是比較接近日軍實際出動人數500名(包括偽軍,民夫)的。但之後陳莊戰鬥日軍出動人數,或八路軍殲敵數越傳越多,最終僅殲敵數就有1000名,1280名,1380名,1500名,不下2000名的多種說法。為何會出現此種變化?從各種記錄的內容和構成方法分析,可得知主要是無限地加算了“殲滅”所謂“救援”陳莊的日軍部隊人員數字。從以下有關陳莊戰鬥的最初記錄中即可看到這種戰果計算法。

“二十五日至三十日,進攻陳莊之敵七百餘,為我××部完全消滅,並擊潰敵援軍千餘人,總計是役斃敵千餘人…》[6]”,

以此為例,之後戰果報導中,從田中討伐隊本隊和前來增援部隊的兩方面,將殲敵總數不斷擴大。即陳莊大捷中公稱“殲敵700-1000名”以外的戰果部分,都來自於對殲滅日軍“增援部隊”戰果的一種估算。增援部隊人數,超過了戰鬥部隊,為此類解釋的特徵。

日軍到底是如何增援陳莊作戰的?如前所述,獨立步兵第三十一大隊本身,除據點守備的留守部隊外已傾巢出動,不可能有任何救援兵力。28日戰鬥危機時,按八路軍的記錄,在慈峪北上,下五河,白頭山一帶,曾發生七一九團對日軍援軍部隊的阻擊戰(後述)。稱28日增援的此部敵人數為“當日由靈壽又增至慈峪敵軍三百餘名,連同原有敵人共計八百餘名”[7]。或“靈壽方面增加到慈峪之敵約四五百人,下午三時又由靈壽增慈峪敵三百餘,下午四時慈峪之敵八百餘,向南北五河、白頭山我津南自衛軍陣地進攻”[8]。即28日,僅從慈峪增援的日軍部隊即有800名。為伏擊日軍數量的約2倍。

若對照日軍作戰記錄可知,此來自慈峪的救援隊,並不是什麼外來部隊,而是討伐隊輕裝奇襲陳莊時,留守在慈峪的大島中隊,數量為討伐隊總數的約1/3弱。若都出動的話,最大兵力也不過步兵兩小隊,山炮一小隊,約百名。靈壽縣留守部隊,如前所述,用於縣城守備的部隊此時僅一小隊,從距離面是有可能增援的,但日軍的戰報中並沒有來自靈壽縣的增援記錄。況且從本務的縣城守備講,也是不允許其小隊做此類冒險的。若真來增援,最多也只能再擠出約10餘名(約一分隊)。

田中討伐隊以外的增援部隊,是上級百十師團長桑木崇明從石門派出的步兵第一六三聯隊第二中隊主力,附有戰車兩輛。當事者證言救援中隊總數約百名前後。此部分增援部隊於29日下午或夜間(兩種說法)到達,正逢田中討伐隊突圍向慈峪返回之際,任務是收容死傷者,沒參加戰鬥(29日晨日軍向南方魯柏山系突圍後,打通陳莊道路的增援作戰,已失去現實意義),也沒出現傷亡。主要進行了夜間在河灘地附近(沙灣)的對討伐隊脫出人員的搜尋,收容。關於此增援部隊行動,《步兵第百六十三聯隊史》中有一個史料,記錄了步163第二中隊對陳莊戰鬥的救援行動。屬於回憶錄,史料價值並不高、僅可作參考。

本部駐保定的第百十師團(桑木崇明中將)與獨立混成第八旅團(駐石門)同為該地域守備隊。管理面為上下級,但沒有直接隸屬關係。陳莊戰鬥前1939年9月15日,出於需要(與陳莊討伐的關係不明),原駐石門東90公里深縣(衡水)的第百十師團步163第二中隊,臨時被配屬給獨立混成第八旅團本部直轄,進駐石門。成為旅團本部直轄的留守機動部隊。陳莊戰鬥中出現危機時,此中隊的一部分被派往陳莊救援,並留下了救援記錄。

按第二中隊第三小隊第五分隊士兵杉原貢回憶,此隊於“10月6日傍晚,接到水原義重少將緊急求援電報後,將駐西兵營的中隊一部組成救援隊,攜帶兩天口糧緊急出發”。兵力數為“指揮班,第一小隊(吹野少尉),第三小隊的一半(田中少尉),旅團無線一分隊,山炮一分隊,總數約百名”。乘車出發,下車後急行軍兩小時,當夜即趕到了戰鬥地點慈峪附近。由於兵力太少,夜間又難辨敵我,沒有主動打擊敵軍(八路軍),只在戰場附近進行了虛張作勢的佯動牽制,以通知敵我兩方,日軍的援軍“大部隊”已到達。次日正午前,發現了率手兵數名乘馬出圍的水原旅團長一行,傍晚又將田中大佐的“遺體收容”。第三天也在戰場附近收容散兵。傍晚任務終了,深夜返回石門。此文還稱水原部隊的指揮統制失效,最後下令“自由脫出”。失敗原因是因為“兩側山頂沒有派出側衛部隊”。

步163隊史還記錄,10月3日至10月11日,第一機槍中隊和第四中隊的一部分,也因為陳莊戰鬥後的報復掃蕩,配屬給獨立混成第八旅團步兵第三十一大隊,赴靈壽縣參加了討伐[9]。 

杉原貢此手記並不是什麼檔案記錄,只不過是一個下級士兵的事後回憶。根據應是自己在“軍人手帳”(部隊發的筆記本)留下的幾筆簡單記錄。即出動時間,編成內容那一段。其餘的戰鬥過程敘述部分,應是憑記憶的還原。與實際對比之下可見基本情報有複數錯誤。明顯的錯誤之一是搞錯了戰鬥時間,稱10月6月晚間出發。若按其記憶,兩天后返回石門的時間應是8日深夜,或9日凌晨,與陳莊戰鬥事實不合。二是錯記了田中省三郎大佐的死傷情報。按正式記錄,田中是28日負傷,10月4日13時30分於石門陸軍病院死亡,並不是死於戰場。三是因為不是指揮官,所以不了解友軍情報,稱水原旅團(獨混8)有兩個大隊以上兵力參加了陳莊戰鬥。

從史料性質看,此類個人事後的獨家回憶,是戰史研究中僅有參考價值的部分。本人雖經歷了此戰鬥,但絕不是經歷者敘述的就是歷史事實。重要的基本情報(時間,地點等),根本不可能正確記憶,所以各種回憶錄中,經常要出現想象還原,添枝加葉等不實部分。杉原貢記憶中可參考部分,實際上僅僅是“手賬”中的部隊編成記錄。即“指揮班,第一小隊(吹野少尉),第三小隊的一半(田中少尉),旅團無線一分隊,山炮一分隊,總數約百名,乘車出發”,其餘的過程應是回憶。夜間在河床摸索搜尋友軍,應是一個鮮明的記憶。但收容了田中大佐遺體的一件,屬於之後的想象還原。另外10月6日晚間出發,應是把另一條記錄,即第二次討伐出動(旅團組織的大規模報復掃蕩)時間,錯戴於第一次緊急救援出發之上的結果。

圖表3-26救援隊指揮官一六三聯隊第二中隊木村喜義大尉,率兵約百名,兩輛坦克

救援隊派出的準確時間,可見第百十師團長桑木崇明中將的日記,稱“9月29日,接到水原少將在靈壽西北方陳莊附近掃蕩中,與優勢之敵進入激戰的報告,派戰車增援”。10月1日,“接到田中大隊長以下多數死傷的報告”。10月4日,記錄了田中大隊長的“戰傷死”。10月5日,參加了田中大佐遺體告別式[10]

田中省三郎死於10月4日午後13時30分的事實,還可見《朝日新聞》10月5日報導。死後約三周的10月25日,因戰傷死特別晉升陸軍少將(『朝日』19391026夕刊一面)。田中從中佐晉升大佐的時間,是死亡前一個月的1939年8月1日(『大阪毎日19390803』),10月25日再次晉升少將(東京『朝日』夕119391026)。僅兩個月走完了普通軍人需要六、七年所走的仕途,但付出的是生命代價。田中省三郎之妻總子,之後1940年8月31日,獲得了陸軍省對遺族頒發的死亡賜金6600元[11]

桑木日記中提到了派“戰車”增援。陳莊的抗日軍政大學第二分校長陳伯鈞,在日記中也記錄了30日到達的敵增援部隊為“二百餘,汽車五輛,坦克兩輛”,與事實較接近[12],其他幾個戰鬥詳報,也稱29日到達的木村中隊,為200餘。當時的標準軍用卡車(稱自動貨車,94型)載重為1.5噸,最大可搭乘兵員20名。所以若5輛汽車,加重武器後可載者不會超過百名。此點,和前述杉原貢記憶(人員百名)吻合。

日軍真正的大規模出動,是陳莊戰鬥結束後 10月6日開始的報復性掃蕩。前杉原貢回憶中的“10月6月晚間出發”,指的應是此掃蕩作戰。10月7日《陳伯均日記》記載:“是日黃昏前,敵寇七、八百又進到坡門口、石嘴及其以南之高地,打掃戰場,焚燒房屋以示報仇之意”。晉察冀軍區《抗敵報》也有如下內容:

靈壽敵人增到千餘人,五日,附汽車?十輛,坦克車四輛又向北進犯,六日下午三時到慈峪,七日起又前進到南北鳥河,後分一路企圖直撲陳莊,一路主力向破門口,另一路趨萬寺崖,…被我軍×部迎面還擊。…今晨(8日)八時,倉惶向東南原路潰退…。

即第二次討伐隊到慈峪時間為6日午後,到戰場坡門口,萬寺院時間為7日,8日返回靈壽。和陳伯鈞日記,杉原貢的出發記錄一致[13]。推測此次事後的報復性掃蕩中,會有旅團其它協力部隊參加。

圖表3-27 步兵第163聯隊史 第二中隊的戰沒者名簿,可見陳莊戰鬥期間沒有一名死亡者

路軍稱為共兩次,總數約1000人的日軍增援部隊中,會不會出現“數百名至近千名”的大量死傷?

一,若查看《步兵第一六三聯隊史》中,按日期,地點記錄的《戰沒者名簿》即可得知,29日增援的木村第二中隊,在9月29-10月1日的出動期間中,並沒有任何死亡記錄。不僅如此,隸屬的第一大隊(陳莊戰鬥後10月,配屬給獨混第八旅團,其中一部分參加了10月6日以後的報復掃蕩),此期間和報復掃蕩的10月上旬,也沒有記錄一名死亡[14]。戰後按行政記錄(戶籍,軍籍,補償資料)作成的“戰沒者名簿”,是可信性最高的統計資料。所以內容不會有錯。

二,9月28日從慈峪出動,被稱為總數800人援軍部隊,是否戰鬥中大量死傷?如前所述,此部分日軍並不是外來部隊,本身是占田中討伐隊人數約1/3的一個慈峪留守中隊(大島中隊),人員約百餘名。戰鬥中損失數不詳。但即使出現大量死傷,其所有的死傷數也會被記錄到前出北支那方面軍軍醫部的旬間死傷統計表中,即獨混第八旅團全體(包括未參戰的其他四個大隊),旬間死傷總數的“104名中。

所以,八路軍戰史中記錄的,上千名敵軍部隊救援陳莊,並出現大量死傷的記載也不真實。實際情況為,內部增援部隊(慈峪大島中隊)約百名,死傷數已算入了田中大隊記錄。另29日緊急救援的外來增援部隊(步163第二中隊)人員約百名,沒進入戰鬥,也無一名死傷者。

圖表3-28 水原義重少將 因為沒有陸大學歷,晉升中將比同期晚5年

號稱被擊斃的旅團長水原義重少將(陸士20期)此次戰鬥中不但沒死亡,也沒有負傷。騎着戰馬,帶領部隊(包括擔架隊)一部撤退中與救援隊相會,被收容後30日傍晚返回慈峪。戰鬥後不久1939年10月26日的定期敘勛中被敘正五位勛三等,授瑞寶章(『朝日』19391027夕1面)。1941年3月退任回國。4月11日作為將星(日軍對名將的稱呼法)之一,謁見天皇(『朝日』1941412夕1面)。之後任留守第55師團(善通寺)司令部付(師團副官)、兵務部長,1942年1月14日兼任善通寺俘虜收容所所長(東京『朝日』19420115朝1面),1942年2月15日任大阪陸軍軍需統制部長(『朝日』19430216朝1面),1945年3月晉升陸軍中將,4月任新編成第128師團長(牡丹江)[15]。1968年8月14日,在東京都北多摩昭和病院逝去,享年80歲(『朝日』19680814夕1)。

 3.4.8.小結

綜合以上考證結果可知,若按敵情,戰損自報原則,1939年9月24日至30日的陳莊戰鬥中,日軍方面的戰鬥參加者是以獨立步兵第三十一大隊為主的討伐隊,兵力為從3個步兵中隊中抽出的各一部,約6-7步兵小隊,一炮小隊,總數約400名(包括約45名偽軍),另外有一個約百餘名僱傭民夫組成的運輸隊,全體人員約500名。陳莊戰鬥中全體死傷數約180名以上(包括46名僱傭民夫的死亡),占出動全體數的1/3強。另外戰鬥中9月29日擔任救援的日軍,為步兵第一六三聯隊第二中隊,出動援兵約百餘名,沒有出現損失。今日在國內已成為定說的,有關陳莊大捷八路軍的敵情分析,或殲敵戰果報告等均不屬實。對比之下,第一二〇師方面,記錄“傷亡584人(內有共產黨員387人)”(取早期《八路軍軍政雜誌》記述)。

圖表3-29《沙飛攝影全集》長城出版社,2005年,第0123八路軍記者沙飛在陳莊現場記錄的戰果?,現在是唯一可信的“可視證據”,照片不能像宣傳那樣隨便改動數字    

另外,日軍方面的武器損失數到底是多少?此點,日軍沒有記錄。而八路軍的戰果報告又是最不可信部分。自報的戰果為“繳獲長短槍450支,炮3門,輕機槍16挺,重機槍7挺,擲彈筒9個”。若從參加作戰的八路軍攝影記者沙飛拍攝的陳莊大捷的戰果照片(唯一的可視證據)[16]看,可確認僅有一挺3年式重機槍,3挺11年式輕機槍,兩架擲彈筒,約20支步槍(無迫擊炮)。照並不是現場拍攝,而是戰鬥結束將所有繳獲品集中到村內之後的展示,以佐證陳莊“大捷”的存在。為了充數,連皮鞋,水壺都作為戰利品納入了鏡頭,若真有“炮3門,輕機槍16挺,重機槍7挺,步槍450支”的話,為何在鏡頭中未出現?

筆者認為此照片中出現的武器數量,和日軍戰死的43名士兵是相匹配的。未統一口徑(戰果總結前)時最初的戰場報導,即10月1日的《抗敵報》也提到這批繳獲武器,稱“迫擊炮兩門,重機槍兩挺,輕機槍一部又三挺,步槍四百餘支”。若除去步槍,再將其中兩架擲彈筒稱為是迫擊炮的話,可見自報繳獲武器數和以上照片,及日軍戰死人數是相匹配的。田中討伐隊僅配備有兩至三挺重機槍,可見其中一挺,的確被一二〇師繳獲。

如此,如筆者多次指出的一樣,戰史記錄中可相信的唯一記錄是己方的戰損統計。交戰雙方若各自保存有完整的戰損統計的話,不需要費力拼湊,對方的實際戰果內容即可一目了然。


[1] 《抗敵報》10月5日號。

[2] 「戦時旬報送付の件(3)」陸軍省-陸支密大日記-S15-2-97,1056頁,防衛省防衛研究所。(JACAR:C04121715300)。此表到底是方面軍全體統計,還是一部分統計不明。區分中可判明有方面軍直屬部隊,和第一軍部隊,沒有第十二軍,駐蒙軍的內容。推測僅為接到報告的部隊。

[3] 參考筆者《雁宿崖,黃土嶺戰鬥考證》第三章。

[4] 「傷害慰籍料付與の件報告」陸軍省-陸支普大日記-S15-22-243,629-632頁。防衛省防衛研究所。(JACAR:C07091648900)。

[5] 「傷害慰籍料付與に関する件報告」陸軍省-陸支普大日記-S15-10-231,436頁。(JACAR:C07091507100)。

[6]《八路軍軍政雜誌》第10期,1939年10月25日,108頁。

[7] 《游擊戰戰例選編 第三集》《陳莊戰鬥》5頁。此小冊子為1939年一二〇師晉綏軍區編寫的總結報告。書志詳細不明,推測由解放軍檔案館提供。現由全國圖書館參考諮詢網提供(販賣)。

[8] 《一旅 陳莊戰鬥詳報》原件藏於中國人民解放軍檔案館,全宗號21,卷號17。本文引用《賀龍元帥與陳莊殲滅戰》轉載內容(政治協商會議靈壽縣委員會編,2002年)33頁。

[9] 『歩兵第百六十三聯隊史』同刊行委員會、1988年、132頁、133-135頁。

[10] 桑木崇秀編『父陸軍中將桑木崇明とその兄達』2013年、77-79頁。

[11] 《官報》19400831.

[12] 《陳伯鈞日記,文選》中國財政經濟出版社,2001年,482頁。

[13] 《抗敵報》1939年10月12日。

[14] 『歩兵第百六十三聯隊史』同刊行委員會、1988年、762-778頁。

[15] 「陸軍北方部隊略歴(その2)」JACAR:C12122426500/2096-2097頁。

[16] 《沙飛攝影全集》長城出版社,2005年,第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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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評論
作者:席琳 留言時間:2024-07-23 18:24:53

喜歡這樣深層次的研究!沒仔細看,但絕對是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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