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觀之,整個中國近現代史就是中國人追求權力、拒絕自由、抵制文明的過程。近現代中國歷史的主流意識是民族主義和國家主義,而民族主義和國家主義的本質就是追求權力。追求權力則必然拒絕自由,抵制文明。其中,義和團運動則是最愚昧、最為反文明的運動。 
義和團和北美印第安人一個思維層次。不僅抵制先進的思想,還抵制先進的物質。他們反對一切西方元素,毀鐵路、扒電線杆、搗毀醫院、機器和一切洋貨。你說毀鐵路、扒電線杆,削弱西方人的軍事能力,還說得過去。搗毀醫院、機器和一切洋貨就非常不可理喻了。但凡使用洋貨的中國人,都被義和團列為殺害對象。洋人沒殺多少,殺害教民和老百姓不計其數。 《拳事雜記》中記載:“當團匪起時,痛恨洋物,犯者必殺無赦。若紙煙,若小眼鏡,甚至洋傘、洋襪,用者輒置極刑。曾有學士六人,倉皇避亂,因身邊隨帶鉛筆一枝,洋紙一張,途遇團匪搜出,亂刀並下,皆死非命。” 《天津一月記》也道:“團中雲,最惡洋貨,如洋燈、洋磁杯,見即怒不可遏,必毀而後快。於是閒遊市中,見有售洋貨者,或緊衣窄袖者,或物仿洋式,或上有洋字者,皆毀物殺人,見洋字洋式而不怒者,惟洋錢而已。” 還有《庚辛紀事》中講到,“一家有一枚火柴,而八口同戮者,惟見洋錢則色喜,不復害之矣”。 至今還有人認為義和團運動是“反帝愛國”運動。那門子反帝?愛國了?純粹是打着“反帝愛國”的名義耍流氓,干愚蠢野蠻殘暴的勾當,愚不可及,野蠻無底線,殘暴之極無以復加。《西巡迴鑾始末·卷3》記述,“義和團之殺教民毛子也,備諸酷虐,銼舂,燒磨,活埋,炮烹,支解,腰殺,殆難盡述。京西天主堂墳地,悉遭發掘,若利瑪竇,龐迪我,湯若望,南懷仁諸名公遺骨,無一免者。勝代及本朝御碑,皆為椎碎。保定屬有張登者,多教民,團匪得其婦女,則挖坑倒置,填土露其下體,以為笑樂。”累累罪行,令人髮指。 好在中國人不全是義和團和印第安人的思維層次,才免於落得印第安人的下場。“洋務運動”就比義和團思維高一個層次。“中學為體,西學為用”:拒絕西方先進的思想,但願意學習、引進和使用西方先進的物質成果。但僅引進物質成果,沒有引進物質成果賴以產生的思想資源和政治經濟制度,經濟發展就始終得依賴技術引進。 義和團發生的根本原因在於西方人的到來,侵蝕了中國儒家三綱賦予皇帝、父親和丈夫的權力。傳教士深入鄉村,傳播基督教,宣揚人人都是上帝的子民,在上帝面前人人平等。破壞了鄉村以父權和夫權為基礎的宗法家族秩序。子女不聽父母的管教了,妻子不聽丈夫的管教了,村民不聽家族長老和鄉紳的管教了,成為體統!於是,基督教受到鄉村社會的整體敵視和排斥。只有少數原先就被宗法家族排斥在外的一些遊民願意加入。他們加入也不是真信,而是為了得到教會的保護。相當多的教民確實也品性不好,與原有的鄉村秩序發生了衝突。加劇了鄉村社會與傳教士之間的衝突,導致教案頻發。 這是深層次的原因了。加上經濟結構被列強打開市場而被迫轉型,產生大量流民,自然而然,傳教士和洋人就成了替罪羊。如果沒有西方人進入中國,以往流民聚集起來,矛頭就會指向皇權統治者。而清廷也因為被迫與列強簽下若干條約,清廷的權力受到列強很多的限制和干預,不甘心。就借用義和團來反對西方勢力,煽風點火,大開方便之門。這下統治者和被統治者難得地一致了。 其實,西方列強對清廷權力的限制利好老百姓。《南京條約》簽訂後,老百姓才有和國外通商的權利。就好比中國加入WTO後,民營企業才獲得進出口貿易權。對清廷也未必全是壞事。清廷將海關委託給赫德管理,比委派自己的官員管理清廉和有效得多。所以,如果國家權力不能受到人民的限制,能受到更文明國家的限制,老百姓其實更受益。 事實上,儘管西方列強對中國人有不平等不公平的對待,但比清廷殘酷壓榨老百姓的程度要低得多。租界在司法上比清廷公正得多,在刑法上更文明,在人與人,國與國的交往上守信得多。也給中國人帶來了經濟上的巨大好處。但中國上上下下,都把權力看得最重要。最在乎權力,把失去權力描繪成受壓迫。儘管西方人給中國人帶來了各方面的好處,但中國人認為不是自己做主,或者權力行使受到限制和干預,就覺得窩火。一門心思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也要恢復完全自己說了算。這就是整個中國近現代歷史的主線,若乾重大歷史事件的發生都是基於這一訴求。而義和團運動則是其中最低級的,最反動的。 2025年2月5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