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天才

——天才不是完全天生的

作者：聖勞倫斯河評論

2026年10月9日

長久以來，人們有一種誤解，認為天才完全是天生的，不需要培養，與教育無關，放在什麼環境裡都能做出大成就。這種望文生義的理解，把“天才”神秘化、宿命化了，仿佛天才只是極少數人身上自帶的奇蹟，與後天的教育、努力和環境無關。然而，歷史經驗與理論研究都表明，這種看法是片面的，甚至是有害的。

什麼是天才？雖然沒有絕對統一的定義，但大體可以提取出幾個要素：第一，天才在某個或某些領域具有超乎常人的天賦；第二，天才必須在某個或某些領域取得超越常人的卓越成就；第三，天才的才能和成就，與後天的教育、個人努力以及環境密切相關。前兩點是天賦與成果，第三點則是從天賦走向成果的橋梁。若完全排除第三點，就與無數歷史事實相悖，也不能用個別例子概括全部。

毛澤東是舉世公認的天才，是新中國的主要締造者，在政治、軍事、戰略、詩詞、書法等領域都取得了卓越成就。然而，毛澤東之所以能取得如此矚目的成就，與他青少年時代所受的教育密切相關。從私塾到東山小學，再到湖南第一師範，每一個階段都得到了名師的栽培或貴人的相助。東山小學按規定本不能錄取作為異鄉子弟的毛澤東，但校長破格錄取，使他得以接受當地最開放最先進的教育。在湖南一師，他遇到一位留日歸來的班主任，讀了毛澤東的《心之力》後，將全部個人藏書任其借閱，讓他大大開闊了眼界。後來，他又得到楊昌濟的栽培。毛澤東的個人天賦固然是重要因素，但若大的中國，有天賦者何止毛澤東一人？大部分人沒有他這般幸運。千里馬未遇伯樂，天賦不能發展為卓越才華，最終一生碌碌無為者，不知多少。這正是世人能見到的傑出天才鳳毛麟角的原因，而中國如此龐大的人口基數中，在各個領域被埋沒的有天賦之人，數量不知要大多少倍。

反面例子同樣深刻。“文革”期間，大學教育和科學研究的環境遭到嚴重破壞，許多科學家被下放到農村勞動改造，脫離了實驗室、圖書館、學術共同體和前沿資料。儀器設備閒置，圖書資料封存，學術交流中斷，科研工作幾乎停滯。許多原本極有天賦的科學家，在最富創造力的年華里，被迫離開科研崗位，荒廢了寶貴歲月。即使天賦再高，在那樣糟糕的環境下，也難以取得傑出成就。有人或許會舉出極少數純理論研究的例子，說他們在極端條件下仍能堅持。但純理論研究不需要實驗條件，這恰恰是特例，不能代表大多數。一朵花開放，不能掩蓋滿園荒蕪。實驗科學、工程技術、醫學、人文社科等廣大領域，都離不開設備、資料、交流和制度支持。個別案例不能證明環境不重要，反而說明：當環境被破壞時，絕大多數天才都會被埋沒。

因此，中國需要的不是偶然出現的一枝獨秀，而是大批頂尖科研成果，是各行各業百花齊放、春色滿園的景象。要達到這種局面，就必須創造更好的環境，採取更有力的措施，大批造就天才。如果有人實在不喜歡“天才”這個詞，也可以用“傑出人才”代替。但實質不變：人才需要發現，天賦需要培養，天才需要土壤。

具體而言，我們要善於發現那些有天賦的人，尤其是青少年中具有特殊潛質者，進行特殊培養，因材施教，加速天才的形成。要加大教育和科研投入，改善實驗室、圖書館、學術交流平台等基礎條件；要改革評價體系，寬容失敗，鼓勵自由探索和長期積累；要尊重知識、尊重人才，讓有天賦的人不必在瑣碎束縛中耗盡才華；要加強國際交流，讓人才站在前沿，開闊眼界。更重要的是，要形成一種制度和文化，使千里馬常有，伯樂也常有；使天賦不再依賴偶然的運氣，而能通過穩定的教育體系和社會環境成長為卓越成就。

天才不是完全天生的。它是個人天賦與後天努力、教育與環境相結合的產物。天賦是種子，努力是耕耘，教育與制度是土壤、陽光和水分。沒有適宜的土壤，再好的種子也難以長成參天大樹。中國要走向科技強國、人才強國，就不能只等待天才偶然降臨，而應主動發現、系統培養、大力造就。唯有如此，才能讓各行各業春色滿園，讓大批傑出人才在中華大地上競相湧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