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九年七月七日、八日、九日,文革後的第三次高考在這夏日裡舉行。七九級是全國統考,理科考六門:數學、物理、化學、語文、政治和英語。其中英語是十分算一分。 文雯對考上大學還是很有把握的,就像她老師說的,如果文雯都考不上大學,那他們X中學的升學率就低得要關門了。只是,相對同學來說,文雯沒有同樣多的時間和精力做準備,因此能考到什麼樣的水平,她心裡還是沒有底的。
第一天上午,考政治。 文雯大概是最後一個到達學校的,剛進校門,考試進場的鈴聲就響了…… 同學們有的緊張,有的興奮,有的從容……而文雯只感到倉促!就在出門前,她還在捧着政治複習資料拼命背,昨夜她一直背到凌晨兩點多。她是多麼希望能再給她多一點時間準備,哪怕只是多一點點! 走進考場,她發現,除了一行人來自她那個班,左右兩行都是歷屆生,章卓、李昕都不在這教室里。 七八級的第一場考試也是考政治。文顥說,他因為緊張,前面的十五分鐘乾脆放下筆來靜心。文雯因此已作好準備空白掉前面十五分鐘。誰知鈴聲一響,她一點都不緊張,拿起筆就做……可惜心有餘而力不足!看着一個個考題,她腦子裡基本只有那本課桌里發現的政治複習提要上的幾條綱領,她絞盡腦汁,乃腦子對政治天生遲鈍,回答就只有乾巴巴的幾句,怎麼也豐滿不起來! 應該說X中學尖子班的學生是幸運的,因為他們有一流的老師!就這政治考題,老師印發的複習資料里幾乎全部囊括,可惜文雯沒能利用那麼好的資源!
下午考物理。 高考時節已近盛夏,加上這幾天江南持續高溫,下午的考場簡直是個桑拿室!考場裡連個電風扇都沒有,老師搬來冰塊降溫,可根本無濟於事!可憐考生一個個都考得汗流浹背,頭熱腦脹…… 因為是和歷屆生在一起考,文雯以為自己做得特別快——旁人還沒有翻頁,她就已經翻頁做後面一張了。等到她意識到這是個錯覺時已經晚了!害得她前面太仔細,後面來不及。 李昕總是走運,她那個考場裡全是尖子班的同學。總體來說,到了七九級,歷屆考生是不多了。
文雯有個毛病,每次做出來一個她認為的難題,就會得意得忍不住想入非非:想自己該去哪個學校,想章卓會去哪個學校,想自己要是能和章卓去同一個學校該多好…… 每當她意識到這可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就又會為自己的思想開小差而後悔不已…… 考數學時,有一個題目,她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做出來,得意得又是一通胡思亂想,自信她那個尖子班上肯定沒有幾個人能做出來! 考完回家,文雯告訴媽媽那個題目。媽媽剛聽完就說,為什麼要那樣做,題是做對了,卻做複雜了!媽媽告訴文雯兩種解法,都比文雯的解法好。媽媽說文雯的解法一般人是想不到的! 文雯直生悶氣:瞎得意個啥!還錯上加錯,胡思亂想浪費掉考試時間! 後來媽媽去閱卷,說連標準答案上都沒有文雯的那個解法。
數學考試還有一個題目:求證勾股定理。 文雯是用幾何去證明的,好多考生包括她的好多同學卻是用三角函數去證明的。 三角函數建立於勾股定理之上,上面的理論本由下面的理論推導而得,倒過來證明,顯然邏輯錯誤! 媽媽他們開始改卷時,那題如果是用三角函數去證明的,都給零分。可後來因為有太多的考生是那樣做的,上面認為那是教學上的疏忽,而變成給一半的分,最後竟變成給全部的分。但那題做對的人,像文雯,也就只拿了全部的分,沒得多加分。
歷時三天的高考結束了。 文雯自覺沒有考好:語文作文都沒有完成,作文本是她的強項,這年的作文又是擴寫,應該更容易,可她因為過於精益求精,推敲了半天,結果時間來不及沒寫完;政治她根本來不及背,全靠那本政治複習提要才知道個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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