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月前寫的一篇. 所樂小的時候,是個人見人愛的純情少年。 那時候,所樂的最大愛好是吃。只要我手裡攥着一小塊他所饞的東東(比如火雞腸什麼的) 往他的鼻子前一晃,他便會使勁兒吸吸他的黑鼻頭,瞪圓了一對兒小杏核眼,寸步不離地跟着我,服服貼貼地任我怎麼擺弄都沒意見。我呢,就趁機給他順毛,洗臉,刷牙,擦耳朵,剪指甲,梳小辮。。。折騰夠了才把TREAT賞給他。他總是一下就把那塊來之不易的戰利品吞下肚去,不但不抱怨那個TREAT小得都不夠塞牙縫的,反而還用感激的目光望着我,並輕輕地舔我的手,向我道謝。 除了吃,所樂還特喜歡受表揚。我逗他玩的時候,不是每次都得有TREAT,但是每次都必須有誇讚的語言,中英文不限。他很會察言觀色,又特在乎主人對他高興還是不高興。他表現好的時候,我一說“GOOD PUPPY!”“VERY NICE!” “太好了!” “真棒!”,他就會更賣力地表現得更出色。在短短的幾個月時間裡,他學會了我所能想的出的所有狗技,每一個都學得很快。象接球跳棍蹦繩什麼的,對他來說早已是雕蟲小技了。目前他的訓練項目是彈琴和算算術。 所樂這麼乖巧,其實不奇怪。因為喜樂帝的最大特點就是聰明,漂亮,能量足,善解人意,對主人忠誠。據說在一百多種狗比賽,喜樂帝的智商永遠排名第一。傳說中,這種狗也有幾個弱點:毛厚愛掉,膽小愛叫,對外人戒備心強。可是,不是我偏心啊,除了掉毛之外,俺的所樂真的既不膽小,也不愛叫,對外人還彬彬有禮的。而且毛厚好看,其實也並不是個問題嘛! 我們搬進這個小區兩、三年了,一直都默默無聞,跟鄰居少有交往。所樂一來,馬上改變了局面。散步的時候,我們常會被人攔住,問長問短。所樂一般先要饒有興趣地望住人家幾秒鐘,然後走到人家跟前,擺擺尾巴搖搖頭,聽我和對方說話。幾個月下來,他自己成了個小明星不算,也讓我的知名度大增。有一天,我在好幾哩外的地方被人笑嘻嘻地打招呼。我搜索了腦子裡的無數溝回也反映不出那個鬼子是誰,只聽他說道:“我是的笨地雷的DADDY呀,所樂和笨地雷在一起玩過!” 還有一次更逗,一個老太太喜笑顏開地過來,神秘兮兮地把一大把小紙團撒在所樂面前。所樂就去聞。他聞那個,老太太就依次收起那個,告訴我她要用這幾個幸運數字買 NUMBERS GAME 的獎券。把我笑懷了,打趣她說:“哈哈!中了可別忘了, 所樂要50%提成!” :) 可是,就是這樣一隻小乖狗,一滿六個月,身上便出現了微妙而奇怪的變化。 (二) 所樂的變化,最突出地表現在他對他的貓朋狗友的態度上。 所樂天性外向,加上在家得寵,在外面就表現得特別自信友好,勇於交際。散步的 時候,遇到迎面而來的狗狗,他會樂甸甸地跑上前去打招呼。若是有狗狗在我們前 面走呢,他也會一溜小跑追過去問好。在公園或是寬闊的草坪上,他會和其他狗狗 一起玩。小時候,他喜歡賽跑:他在前面跑,他的狗友在後面追。玩一陣兒以後再 調換角色:狗友在前面跑,他在後面追。而諸如摔跤、撕咬、拳擊等涉及身體接觸 的運動,他是絕對不會參與的。 六個月大以後,所樂對長跑的興趣驟然減小,卻偏愛上一個體操項目:跳馬。和別 的狗狗一起玩的時候,他開始伺機按住對方,然後跳到了對方身上去。這還不算, 有時候在街上遇到特別漂亮的狗狗,他還傻乎乎地看個沒夠,連腳步都挪不動了, 也不管到底是不是MM。 去年十二月底的一天,剛下過一場大雪。我怕手冷就沒給所樂系牽索:反正他向來 都很聽話,不會亂跑的。當我們遛到一條比較寬的路上時,走着走着,所樂突然停 下了,揚着頭直直地看着路的另一邊。我順着他的目光望過去,發現路那邊的人行 道上有一隻雪白的小狗,也正伸長脖子,直直地看着他。我連忙警告所樂:“別動”。 所樂就聽話地站在那裡,但瞧得出,他在竭力抑制着內心的興奮。事情壞就壞在小 白狗的主人身上:她非得隔着條大街跟我說話。我不敢開口,沖她笑笑點頭致意了 事。可她還在一句接一句地說。我覺得再不答腔挺沒禮貌的,就跟她問了聲好。話 音剛響,只見所樂一個箭步就衝出去了!---他一定是以為我要過去跟人家說話;他正 發愁我不讓他去跟小白狗相會呢。當時,一輛汽車正好開過來,雖說車速不快,可 路上有雪,急停也不容易呀。。。我緊張得覺得自己的心都不跳了,涼氣嗖嗖地從 後背往頭上竄,只聽到一聲澶抖的大叫, 都沒意識到那是俺自己發出來的。 幸好所樂在汽車到達之前衝到了便道上。我也衝過去,抱起所樂,狠狠地訓了他一 頓,還打了一下他的PP。 所樂在家裡,也開始表現出一些古怪的行為。 所樂小時候看我們吃飯,總想要點兒嘗嘗。我們不給,他就睜大眼睛,把身體坐得 板兒直,看我們。我們還不給,他就坐得更直,滿臉企盼的神色。我們就是不給 (因 為不想讓他養成TABLE BEGGING的毛病)。他沒辦法,逐漸就習慣了每當我們吃飯, 他就爬在餐桌下面等。他大了以後,我們吃飯的時候每人都特有坐相。因為如果誰 敢把腳翹起來,他就會總伺機趴到誰的腿上去。以前上樓梯,他會蹬蹬蹬蹬跑在最 前頭,上到頂層之後,回過頭來,帶着勝利者的微笑看人一步一步上來。後來,他 卻愛尾隨在後面,乘人不注意,用兩隻小抓抓拉著人的腿。一邊拉還一邊得意地大聲 哼哼。 我很奇怪,所樂怎麼突然學壞了? (三) 我對給進入青春期的所樂做結紮手術這件事,並不是完全沒有思想準備的。 早在數月前,當我們把還是幼兒的他接到家裡來的時候,就曾經跟 BREEDER 簽訂過 一份不能不簽的極不合理條約。當然,這份領養合同上並沒有明文規定禁止他的動 物本能,只是讓我們保證:買他是作為寵物的,不是育種的。如果他將來製造出了 後代,無論是不是 ACCIDENTALLY, 每一胎我們要賠 BREEDER 3500美刀。這個品種 的狗狗平均每胎5隻,每隻6、7周的小PUPPY 大約賣700 刀, 雜種的還賣不了這麼高。 (當然你要是從寵物店買的話, 差不多要出翻倍的價). 就算 PUPPY 全成活了,而且 全賣了好價錢,所得收入也不過剛剛夠抵罰金的。所以讓他當PARENT 無疑是個賠本 生意。再說了,所樂是BOY,就算真有了後代也不會在他的旄下,給他的主人提供生 財之道,說不定反會被 GIRL 方的家長找上門來打官司。 BREEDER 這麼黑,挺令人氣憤的。但是細想一下,他們如果不狠着點兒,市場恐怕 早丟了,同時雜交狗的比例也會大增。BREEDER 的不合理合同起碼可以督促狗家長 對自己的狗狗嚴加看管,禁止他們在外面闖禍。而最保險的看管方式是通過挨刀實 現的。政府也和 BREEDER 們一個鼻孔出氣。這也不難理解:他們從衛生,健康,管 理的角度出發,必須控制家庭寵物的數量和質量。無論你是養貓還是養狗 (還有人 養小豬,養老虎),每年都需要在市政的動物管理部門註冊一次。沒注射狂犬病疫苗 的狗不給註冊。沒有做節育手術的狗雖然允許註冊,但註冊費加倍。可見不挨刀的 狗受歧視之程度。 獸醫們當然也不會拒絕這個財源。所樂第一次去體檢時,他的保健醫生泥耳朵先生 就問我們是不是打算將來把他給 NEUTERED 了。所樂那時才比老鼠大那麼一點點, 牙床上才剛露出幾個小白尖兒,PUPPY FOOD 都吃不大利索。我聽他問這個,心裡 有點不大高興。我說: \"你急什麼呀?等他長大了再說唄!\" 同時我心裡想,俺們又 不是市長、環保主席,也不是 BREEDER,才不想因為憂國、憂民、猶錢讓自己的狗 狗受這份罪呢。如果我同意給他做手術,只可能有一個原因,就是手術對所樂本身 的健康長壽益大癖小。按我的主張: 能不做就不做, 一個大自然的作品,歡蹦亂跳 沒災沒病的,憑什麼無緣無故的為革命利益挨上一刀啊?再說了,所樂這麼乖巧, 我把他訓好點兒,不讓他在外面闖禍不就得啦。 可是,面對日漸煩躁不安、心事日益加重的所樂,我的想法開始動搖了。 接下來的幾天裡,只要知道誰家養狗,我就去問人家的狗狗有沒有做這種手術?做 了以後有沒有影響性格?有沒有發胖或是影響健康?傷口有多大、會不會發炎?手 術會不會縮短狗的壽命?。。。我也顧不上不好意思了,也顧不上被問到問題的人 受不受窘了,也顧不上別人覺得我淑不淑女了。。。為了保證調查結果的可靠性, 同樣的問題我問了很多人。大家答問題的時候雖然神色都比較詭秘,但態度卻都十 分誠懇認真,可能因為看出了我是真的在犯難吧。 我問到的所有人對第一個問題的回答都是肯定的。而且他們還告訴我有責任心的主 人肯定都會讓自己的寵物做這個手術的。不做的一般都是POOR 階層的或者是責任感 差的。他們還告訴我,這是個微不足道的小手術,傷口一般癒合很快。手術本身對 健康沒有影響。同時,因為手術能使狗狗 SETTLE DOWN,有利於身心健康,減少得 病 (特別是癌症)的機會,對延年益壽有有益無害。。。 最後,我終於下了送所樂去挨一刀的決心。沒想到,不久之後,所樂的遭遇讓我一 度對自己的這個決定後悔不迭。 (四) 手術訂在了2006年的第一個星期五。 按醫生的要求,從周四晚上開始,所樂就被禁食禁水。周五早上起來,又把S、N都 排空了。到診所一稱,剛好19。9磅。我笑了。要知道,二十磅可是個界,手術費相 差整整三十刀呢。當班的一位胖護士也笑:“這個小可愛可真會長”。說着就抱起 所樂,要把他帶到後面去。我和牛魔王趕緊搶前一步,撫毛握手拍頭碰鼻頭跟他說 再見。所樂在護士的懷裡既不吵鬧,也不掙扎,好像明白在重要場合不能任性淘氣 似的。他只是回過身來,把頭搭在胖護士的肩上,戀戀不捨地望着我們。。。直到 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前台的一位年輕護士遞給我們幾份表格,上面列了很多可能會在手術中發生的意外 情況,比如大出血,麻醉中毒,傷口不愈等等。一旦在這些表上簽了字,就意味着 我們已充分認識到這些危險的存在,並且將不為這些意外情況起訴醫生。我覺得挺 嚇人的,哆哆嗦嗦不敢簽。牛魔王見我老半天還在嘀咕,就問護士出事故的概率有 多大?護士說“這些只不過是例行公事的法律手續而已。手術很小,一般沒事兒的。” 我這才把字給簽了。 護士告訴我們可以走了,下午手術完畢後會打電話通知我們的。 因為怕寵物醫院有事找不到人,我那天就沒去上班,在家守着電話裝病。十二點多 了,電話到是接了兩個,可全是牛魔王打來的。我打電話到寵物醫院問。答曰:手 術 還要等一會兒開始。兩點多了,我又去問。那邊說:手術剛完。”那我們現在 就去接吧?” “還要恢復,你們五點多再來吧。”“一切都順利吧?”“順利。” 我舒了一口氣, 心裡的石頭這才落了下來。 可是,當我們下午5點去接他回家的時候,才發現這塊石頭落錯了。 所樂是自己從後面出來的:以其說是在走,不如說是在一點一點歪着扭着往外挪。 他低着頭, 耳朵貼垂在臉上,尾巴盪楞着,胸前雪白的毛上沾着灰赫色的污疵, 肚皮下面的長 毛也全都不見了。他就那樣有氣無力地一點一點地挪出來。見到我們 也沒有一絲高 興的表情,反而還滿臉歉意,仿佛他自己剛剛犯下一個很大的錯誤, 在等着挨我訓, 不好意思抬起頭似的。 我趕忙伸手把他攬在懷裡。但這很輕的一碰也足以使他疼得急促地哼出聲來。我很 想檢查一下他的傷口,但是又不忍碰他。不是說是個小手術嗎,怎麼會這樣呢??? 這個問題很就有了答案。下面是辦出院手續時我們和幾位在場的護士的對話。 護士:交費吧。總共428刀。 我:夷。。。?早晨不是說189刀嗎? 護士:那是正常手術費。我們給所樂開膛了。多了三刀,還有止疼藥費。 我:什麼?!不是小手術嗎?開膛幹嘛?! 護士:只能如此,因為醫生找不到他的那兩器官。 我:怎麼可能呢?這可是所好醫院啊,否則我們不會來的。 護士:。。。。。。 牛魔王:找不到是醫生的醫術問題,為什麼要我們承擔責任? 護士:我們的規定如此,按刀收費。 我/牛魔王:你們讓他挨這麼多刀,為什麼不徵求我們的意見?要是我不同意讓所樂 挨多於一刀呢?要是我們擔負不起額外的費用呢? 護士:很遺憾,發現找不到的時候他已經被麻醉了,只能在手術台上接着處理。 護士:再說你們不是在文件上簽字了嗎。醫生有權決定。 我/牛魔王:但是文件上並沒有寫如果找不到,醫生就可以想開多少刀就開多少刀呀! 也沒有寫還要為多挨的刀、多受的罪交費!這樣做是沒有道理的! 護士:對不起,但規定不是我們訂的。我們會把意見反映上去的。 望着等在那裡的可憐的所樂,我的眼淚忍不住地流。牛魔王望着我和所樂,也沒有心思 再跟他們爭執下去,就如數交了錢,快快着把所樂帶回家去休養了。 兩天后我才敢把所樂肚肚朝上翻過來, 發現,他的腹部有四道不規則的刀口。 左、右後腿根兒各有一個比較小的。左邊肚皮上有一道長長的並且還帶拐彎的。 右側肚皮上也有一道長的,離肋骨已經很近了。 在手術後的整整一周時間裡,所樂都在忍受巨痛。好在一周后他的病況就開始 日見好轉。目前他的傷口已經痊癒了,身體也已經完全恢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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