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開打恐怖主義分子真可惡,非趕在我去倫敦出公務的時候,把他們準備在那兒搞破壞的行動計劃泄露給FBI。本來我應該大前天到家的。可是,黑絲柔機場連日來一直處於特級戒備狀態,所有航班都取消了,我們回米國的計劃也被無時限推遲了。 同行的大老闆機智果斷又瀟灑,在第一時間內大幅度修改回程方案,驅車前往曼德麗山莊消暑渡假。而我則歸家心切,又滿懷僥倖,執意駐守旅館,在房間裡忐忑不安地祈禱耳邊的每個聲響都是航空公司通知起飛的電話鈴聲。 俗話說得好:有福之人不用愁太長時間。在經歷了五十五小時三十五分鐘的痛苦的精神折磨之後,偶終於得到呼叫:立刻去機場報到! 人家還特意關照:一定不要隨身攜帶任何大型電子產品和液體物品,以免被誤會為有劫機的企圖,自找麻煩。但我又實在不想託運我的行李。自從上次航空公司把俺花了好幾天功夫採購來的一滿箱漂亮皮鞋誤運到不知什麼星系去了之後,我就儘可能不再麻煩他們幫我捎東西了。好在老闆走的時候,我已把手提電腦交他開走管理。現在我把飲料牙膏漱口液香水面霜指甲油等等稀了巴幾的東東 統統拾揀出來,毫不猶豫地丟進垃圾桶。 悄悄的 我逃了,正如我悄悄的來。 我揮一揮衣袖,就帶走一個小包。 原本就又破又小的黑絲柔機場,此刻到處擠滿了愁眉苦臉,又贓又臭脾氣又壞的被困旅客。我排了好久好久好久的隊,領到了登機牌,又在長蛇般九曲十八彎的安檢行列里耐住耐住耐住性子挨到前頭。 四個武裝嚴密的皮笑肉不笑的彪形大女攔住了我的去路。證件有嗎?登記牌有嗎?交過來,謝謝。液體物質有嗎?沒有,好。手提電腦有嗎?沒有,好。相機有嗎?放這裡,謝謝。包放上來,謝謝。錢包放上來,鑰匙鏈放上來,謝謝。IPOD?放上來,謝謝。外套脫下放這兒,謝謝。鞋脫下放上來,謝謝。裙子帶解下放上來,謝謝。從那個門 洞裡慢慢鑽過去吧。。。。。。 停!張開雙臂,分開腿,掃描身體 。。。好了, 謝謝。。。。。。你,到這邊來一下 !現在需要打開你的這個包,檢查。。。。。。 喂。。。!你們別沒收我的唇膏啊!那是剛從牛津街置辦來的,很貴的!而且它根本就不是液狀的! 囈。。。。?!你們拿走我的薄荷瑙幹嘛?它才那麼小,再說它也不能算液體呀! 嗨。。。!這個小掛件可是我最喜歡的!裡面就一個游泳的小鴨子,又不招不惹你! 俺使出渾身解數,嘻皮笑臉甜言蜜語唇槍舌劍,還是打不動她們鐵石般的硬心腸: \"知足吧,你就。\" 她們說:\"今天上午走的人,還只能在手裡提一個小 透明塑料袋呢。\" 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我的私囊寶物被一件一件地搜刮一空。想到自己這幾天辛辛苦苦學雷鋒好不容易多掙的這幾百刀樂就這麼莫明其妙地不翼而飛,我的心疼得差點兒就犯起咕咚病來。 這時,牛魔王再次來電叮囑: 破財免災,東西可以再買,趕快到家要緊!望着身邊林立的軍警和被警察便衣長時細審的中東人,我感到有些慶幸,加快腳步奔向登機口。那裡已經開始放人上機。我心裡想: 還好,座位靠窗,一上飛機就能安穩了。不幸的是,待我走進機艙,朝座位的地方只瞟了一眼,就被嚇了個半傻。 只見一個50來歲的肥頭大耳的帶幅金邊眼睛的巨胖白老頭,已經把我的座位所在地的那個倆人位置占據了差不多五分之四!俺立刻回身向空姐求救:機上有沒有空座位可以換?同時心裡也明白,在這個非常時期,得到的回答 99+% 是否定的。
見我過來,巨胖白老頭也不起立幫忙,就傻笑着看着我自己把包包舉上行李架。 \"對不起,先生,裡邊的座位是我的。\" 他這才起身,給我讓座。 好傢夥,他的大將軍肚直接頂在了前排的椅背上,擠着挪不動地兒!怪不得剛才他不好意思站起來呢。
我剛一落座,巨胖白老頭就盤問開了:\"去哪兒啊?\" \" 在那讀書是嗎? \" \"我女兒跟你住在一個城市。她在讀法律\" \"你 在倫敦等幾天了?\" \" 出門在外遇上這事怕不怕啊?\" 。。。。。。 我有一搭無一搭地回答他的提問,把頭扭向窗外。 \"外面風很大啊。冷了吧?我們把空調關上吧。\" 他伸手到頭頂去轉空調按鈕。 我縮在窗邊一角,拿出一本雜誌翻着,同時小心着不被他的毛乎乎的手臂不小心碰到。 \"你要看書?那就把燈打開吧。\" 他伸手去按上面的開關。燈沒亮 , 旁邊那個叫人警燈卻叮--咚 一聲亮了。 OOPS, 原來他按錯鈕兒了。 。。。。。 隨著巨胖白老頭的不斷好心關照,俺的地盤兒被越擠越小,到最後我差不多只能低頭閉眼緊夾四肢,可伶巴巴地蜷在占椅面積僅有五分之一的小旮旯里了。
飛機終於起飛了! 空姐給大家介紹怎樣使用前面的那個小屏幕,選看每個人自己喜歡的電影、電視、音樂、新聞。在匆匆流覽了大部分可選項目之後,我決定隨便看看ABCTV的那個紀實探險片:從北京到巴黎。 當屏幕上的彼得喬治剛要抬腿走向那部百年老紅頭時,我身邊的巨胖白老頭就突然激動得揮手大叫起來: \"WOW!你也愛看這個呀!這可是我最喜歡的節目了!\" 然後他接着說:\"我剛才正想看的也是這個節目。你可以讓我跟你 SHARE 耳機,一起看嗎?\" \"不可以\" 我說。\"您面前也有一套設施,可以自己看。 \" \"可是這邊的接耳機插孔壞了。\"他說。 \"真的?\"我檢查。發現果然,他那邊的插孔脫落了,用不成。 \" 那您自己用我這邊的耳機,用你那邊的屏幕看吧。我不看無所謂,正想睡覺呢。\"我說。 \"鬧鬧鬧鬧。我不能奪你的。我們一起看不好嗎?他們去的很多地方我以前都去過,我可以給你講解。。。。。。\" 我仍不樂意,但轉念一想: 他也就能憑藉自身優勢,在領土邊界問題上,不情願地沾些便宜。他還能把我怎麼樣?咱要是執意扭捏,到是顯得小器、不厚道了。
我沒再說話,把右邊的耳機分給了他。 可笑的是,他的耳朵也忒肥忒大了,任他試啊試啊,卻怎麼都不能把耳機套在耳朵上。最後他只好一直彎着肥胳膊,用手把耳機捂在耳朵上。那個樣子,讓我有點兒同情,更讓我感到自己的地界更小了。 我聽到自己說道: \"您想讓我幫您把耳機戴好嗎?\" 就這樣,我的右耳朵上帶着一隻耳機,把自己的那隻左耳機殷勤地套在了他的左耳朵上,親密地跟一個既不帥也不是GG的陌生巨胖白老頭共同欣賞起飛機上的視頻來。 事後想想,這事兒挺滑稽的。而且的而且,要是奶奶知道了,一定會非常生氣地訓斥說: 這、、、成何體統嘛! :P 巨胖白老頭不是壞人,一路上都很本分軌距。他的確喜歡那個電視片。他拿出一隻特別講究的大筆,在本子上寫解畫面上的各種鏡頭,不停地遞過來給我看。 \"他們很不容易,用原始的方法,繞地球半圈。\" \"他們所到之處大都是文明沒開發的地方。 \" \" 他們有好幾次面臨這樣的惡劣環境,車壞了。\" \"那是蒙古離中國邊境最近的地方,我也住過。\" \"俄羅斯的MN市,我一共去過八次。\" 。。。。。
然後我在不知不覺之中睡着了,還做了個使勁伸懶腰但死活伸不出來的惡夢。 醒來的時候,發現巨胖白老頭正在旁邊酣聲如雷,而自己的頭正斜落在巨胖白老頭的大將軍肚上面。ABCTV還沒走完從北京到巴黎的路。我迅速躲進俺的小旮旯里坐直,卸下右耳朵上的裝備。
巨胖白老頭一醒,就又說開了:\"你知道嗎,我就是做汽車生意的。我的公司有一些部門分布在世界各地。。。。。\" “我特別喜歡老車。我自己也有幾輛。。。。。。\" “原來如此。我剛剛還在想您是做什麼的呢。” “噢,你猜我是做什麼的?” “我猜過政客、老師、醫生、律師、教授、畫家。。。。。。我不確定。” 我接着補充:“不過我倒是猜到了您肯定不是FBI/CIA,也不是恐怖分子。” 巨胖白老頭哈哈大笑,告訴我某某有名的大汽車公司就是他的買賣,他在全世界有數百家分公司。 該轉機了,我們道別。巨胖白老頭說,他出門從來都是坐頭等艙的,可今天非常時期,有機可坐已經很幸運,只能屈就。他說他事先沒想到今天的旅途能夠如此愉快。我說: \"要是今天您能坐上頭等艙里一定會更愉快的!\" 同時我偷偷在心裡說: 那樣的話我今天的旅途肯定也會舒服得多! 啊~~~ 終於能伸一個巨大的懶腰了。。。。。。就在我準備重新享受這個來之不易的幸福之際,機上的播音喇叭傳出一個萬分不幸的消息: 我在DC要轉的那架航班被臨時取消了! UNITED航空開出一個專櫃幫人改簽. 我一邊排隊, 一邊聽前面的人八褂, 說飛機的擋風玻璃裂了. 還說改簽的都要等第二天的航班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俺不但沒衣服可換, 而且都沒東西洗漱, 打扮, 怎麼可以多等一夜? 心裡急得都快冒煙了, 見旁邊有個穿制服的阿姨在維持秩序, 趕忙跑過去對她說: 我只有不到兩小時的旅程了, 家裡的人恐怕已經出發去機場接了. 我不要等到明天, 無論如何也要今天趕回家. 查過我的機票和登記卡之後, 阿姨說: 你快去美航的櫃檯看看, 他們今晚還有趟航班, 可能還有座位. 你可以重買一張他們的票. \"但你要自己複錢\", 她補充說. 我衝到AA那裡, 座位倒是有, 就是原本一百刀的票這會兒要兩百多刀了, 直懷疑AA和UA是串通在一起耍人的. 漂泊的人兒想回家, 宰得再狠也得挨... 這是我一生里最不順的一次旅行, 終於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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