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異國他鄉的中國女人”系列中,第一個想寫的就是袁熙。那是我22歲剛到歐洲留學時認識的一個女孩。之所以要先寫她,不僅僅是因為她是我出國後遇到的第一個最有故事的女友,更重要的是,她的經歷她的故事似乎遠遠的離開了我們實際的生活,那是浪漫?是個性?我說不清,只知道,那絕對是與眾不同的。 那年,她28歲,或者說,那時的她在我的眼中儼然已是一個女人。一個漂亮時尚的上海女人。第一次認識她,是在巴黎街頭的一個圖書館裡,憑着人與人之間的緣分,我們相視一笑後便開始了交談。 接下來,我去了袁熙的家裡,在巴黎著名拉丁區的一條小街里,有一間被她布置的充滿了袁熙氣息的小屋。 交談中,我知道袁熙來自上海一家法資公司,因為在法國公司工作久了,所以非常渴望到法國來看看,順便學習一下法語。 袁熙給我的感覺是個完美的女人,她那麼漂亮,自信,在國內又有那麼好的工作背景,不由得讓我深深喜歡上了她。 我問過袁熙有沒有男朋友,袁熙詭秘一笑說,我現在要好好享受單身貴族的生活,所以,不談愛情。我那時很高興,因為我覺得只要袁熙沒有男朋友,我就可以經常和她一起。畢竟,在異國他鄉,有一個好朋友是那麼的重要。 袁熙漂亮,漂亮的很自然,一條簡單的牛仔褲配上隨意一件休閒上裝,都顯得很有味道。有一段時間裡,我像個小跟班兒一樣的跟在她後面,吃着她做的地道正宗的上海蔥油拌麵,讚不絕口。聽着她講述在上海工作中種種經歷趣聞,我對她甚至產生了仰慕之情。 我們還一起游遍了幾乎歐洲各國,在巴塞羅那的街邊我們一起嘗試着露宿街頭的滋味,結果被警察反覆詢問後進了一家五星級酒店奢侈了一個晚上,在意大利的各個城市我們嘗遍了各種PIZZA,後來發現其實我們很老土,意大利好吃的東西哪裡是PIZZA呢。在蔚藍的地中海邊,她微笑着對我說,來,好好給我照張像,這裡的天和海是一樣的藍。照片中,袁熙的長髮被海風吹起,臉上的笑容被一片蔚藍映襯得純潔無瑕。 哥本哈根的美人魚雕像邊,袁熙一改連日的興奮,在注視了美人魚好久後,突然問我,“你說,她的愛人在哪裡?”對着突然一問,我意外到不知怎麼回答。但我同時我也發現,可能袁熙並不需要我的答案。 袁熙自信,她經常會操着還不流利的法語到處跟人聊天兒。結果是,她的法語進步速度迅速異常,她得意洋洋的說,語言這個東西,被有些人學學就很難,被有些人學學就是一個簡單的過程。沒錯,法語在袁熙的意識形態中,就是一種單純的法國的人用來表達思想的東西,她聰明的運用着幾個法語“大”動詞與人交流着,在交談中她機靈的學習着別人的用法,慢慢的把法語變成了她自己的語言。 和袁熙相處的日子,至今都常常在我眼前浮現。雖然這個朋友已早已沒有了音信。 在我和袁熙認識了九個月以後,她就因為簽證到期要回上海了。臨別前夕,她又給我做了上海蔥油拌麵。袁熙看我吃得很香的樣子,忽然間說了一句,“你特別單純。很好。” 我當時的確沒有明白袁熙的意思,就傻乎乎的接了一句,“你要回國了,我會想你的,怎麼辦呢?” 袁熙笑眯眯的看着我,那眼神,就在一瞬間,我突然覺得,那眼神里怎麼有類似於媽媽的眼神。袁熙安慰着我,告訴我年輕的可貴,還感謝我在她的巴黎之行中一直陪伴着她,讓她覺得自己更加年輕了。 在我極端的戀戀不捨中,袁熙離開了巴黎,戴高樂機場,我送別了她,送別時怎知再見又會是怎樣一番場景。 在忙碌的學業中,日子一天天的過着,奇怪的是,我再也沒有遇到過類似於袁熙這樣可以當作姐姐的朋友,相反的,我竟然一直開始充當了姐姐的角色開始照顧身邊的朋友們。所以,在我心底深處,我一直記掛着袁熙,這個有着媽媽眼神的女友。 我和袁熙有時會通過郵件聯繫,知道她在原來的公司繼續工作着。她對我的關心也從未停止,因為她在我面前從顯得那麼成熟,所以,似乎永遠輪不到我去關心她。 一個陰雨綿綿的午後周末,我恨不得已經睡了12個小時,卻依然賴在床上,直到一聲電話鈴聲將我吵醒。接起電話,竟然是袁熙的。短短的幾句話,更讓我振奮,她說她再過兩天就要到巴黎來了,告訴我可以去機場見她。 匆匆掛斷電話,細數袁熙離開巴黎已經一年有餘了,想到又能見到她,不禁有些興奮。 兩天后,按照她飛機抵達的時間,我又到了戴高樂機場,想到上次來正是送她,而這次又能重逢了。 很快,我見到了袁熙,她好像沒有什麼變化,還是那麼漂亮,那麼神采飛揚的樣子。遠遠的看見我便向我招手。我邊招手邊向她迎去,走着走着竟然發現了她身邊一前一後跟着兩個人,一個是六七歲大的女孩子,另一個是一個形容古怪的外國老頭子。 我放慢了腳步,袁熙走到了我眼前,笑着,像以前一樣的拍拍我的臉,說,小姑娘沒什麼變化。 我笑眯眯的看着她,眼光開始瞥向兩邊的那兩個人,袁熙順着我的目光,開始向我介紹了,但介紹的內容真的另我非常非常震驚:“這是我女兒瑤瑤,這個,”她指着身邊的那個老頭子說,“這是我的丈夫。我們剛結婚。” 雖然袁熙結婚或是有孩子對我來說不是一種背叛,可這一下子還是讓我愣了半天才緩過勁兒來。 那天,袁熙在安排好了女兒和她那個丈夫後,和我一起到了鐵塔下的一個咖啡館聊天,也就在那天,我才明白了人生中一個重要的道理,要了解一個人,真的很不容易。 直到那晚,我才知道,袁熙一直不像表面上過得那樣開心快樂。她大學畢業後就嫁給了大學裡談了兩年戀愛的同班同學。用袁熙的話說,什麼都不為,只為了愛情。因為那時,她看了一本書,書中有句話是,不要為了除了愛情以外的任何一個理由結婚。 但這句話並不代表着為了愛情而結合的婚姻就一定會幸福。她的前夫在工作一直不稱心如意的情況下,被人挑唆着迷上了賭博,從此一發不可收拾,每天沉醉煙酒賭博,花着袁熙的掙的錢,並欠下了一筆巨額的賭債。在袁熙發現前夫的已經無藥可救時,為了女兒,為了自己,她選擇了離婚。 說到此處,袁熙嘆了口氣,笑笑說,“原來不想告訴別人這些事情,是因為不想讓別人覺得我很可憐。離婚後,前夫不斷找我,我把女兒暫時放在了一個遠方的朋友那裡,自己來到了法國,順便換一個環境學一下法語。” “我一點兒也看不出來你結過婚生過孩子,也更看不出你有過那麼不開心的過去。不過,難怪我有時覺得你的眼神很像一個母親。”我望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袁熙。 袁熙又笑了,“這是就是你最可愛的地方,你永遠那麼信任別人,所以,跟你在一起,我才格外的輕鬆。不過你一定不知道,有很多個晚上,我都偷偷的哭着想女兒,還記得我在地中海邊上照的那張相嗎,就是她問我,媽媽,地中海的天和水真的那麼藍嗎?所以,我要照下來給她看。” 我想起了地中海邊給她照相時的情景,難怪那個笑容純潔無瑕,因為是獻給女兒的。其實,我也相信,袁熙的內心就應該是那麼純潔無瑕的,無論她經歷過什麼。 突然,我想起了那個老頭子,“你說你現在又結婚了?” 袁熙點頭,“對,我又結婚了。” “我記得你在美人魚雕像邊說過的話,你說她的愛人在哪裡?這說明你是很看重愛情的。”我趕緊追問着。 “我找到愛情了,我和他之間是真正的愛情。他是瑞士人,一個攝影師,他出版了很多作品,他是一個四海為家到處尋找創作靈感的藝術家,他是一個會用一生去拼搏奮鬥的人,他是一個對人類社會有貢獻的人。”袁熙一口氣說了那麼多話,着實令我非常驚訝。 我半信半疑的說,“可是,他為什麼看上去那麼的冷漠?” 袁熙的眼神變得柔和且充滿了憧憬,“我和他的愛情,真的只有我和他才懂。也許他對我的愛表達方式與眾不同,可是,我能真心的體會到他愛我。” “你就準備帶着女兒跟他一起生活嗎?”我至少可以想到四海為家的生活好像不太適合一個家庭。 “對,就這樣。那一定是最幸福的生活。因為我們相愛,也會一起去愛我的女兒。這是他給我的承諾。”袁熙很認真的跟我說。 應該說,那個時候,那個瞬間,我是被袁熙對愛情的信念打動了,在她那麼強烈熱情的表述下,我只能充滿了祝福。雖然多年後,我能體會出一些這份愛情中的不妥。 袁熙在巴黎呆了兩天,就帶着女兒隨着她的丈夫去法國一個小鎮上“尋找靈感”了。這一別就再也沒有跟袁熙見過面。 漸漸的,甚至由於她的居所過於不定,我們失去了聯繫。 漸漸的,她就成了我記憶中的一個影像。 漸漸的,每次想起袁熙,就是袁熙在美人魚雕像邊的畫面,而我也好想知道,袁熙,你和你的愛人還在一起嗎? 袁熙,一個浪漫到有些簡單的女人,我牢牢的記住了她,一個絕對美麗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