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是去年六月份回國探親途中一次同學聚會後寫的。聚會時,幾位老同學對我對國內事物的關心程度感到驚訝,不理解。我就寫了這個東西,貼在我們的QQ群里,回答他們。這個隨筆只是我個人的經歷和感受,不一定普遍。題目也是剛加上去的。) 中、小學時,咱們沒少寫有關“愛國”的作文。但是,那時的說和寫都是表面文章,沒有真正的內心感受。把我的深層情感與“中國”或“中國人”聯繫起來的是後來發生的幾件事情。 一九八九年三月,我去南澳大利亞的阿得雷德參加一個聯合國教科文會議。那時正是南半球美好的初秋。阿得雷德遍地是鮮花綠草,到處可見海鷗飛翔。 人們在暖暖的陽關下信步,盡情地享受着大自然的恩賜。 會議期間,我們參觀了阿得雷德市的一所社區學院。 參觀中,我遇見了一位從內蒙去的年輕人,他在那裡學旅遊管理。 他請我幫他帶點東西回國,送給她的太太和女兒。 臨回國的前一天傍晚,我去他那裡拿東西。我的旅館離他住的地方不遠,於是,我就決定順着一條小河的河岸走去。當穿過一段寂靜的公園時,一個穿着並不壞的白人向我走來,並滿臉堆笑地伸手向我要錢。我有點緊張,也沒錢給他。於是就不說話,笑了笑後趕快離開了。走出四、五步後,我聽到他說了一句什麼。當時只聽懂了其中的"you" 和"Chinese"兩個詞。另一個單詞只記住了聲音,不懂啥意思。我心想,不給人家錢,他肯定不高興,說點風涼話吧。 見 到了那個年輕人,我把剛剛發生的事跟他說了,並把那個不懂的發音重複了一遍。那個年輕人告訴我,那裡的一些澳洲人很壞,有機會就伸手要錢。日本人怕惹麻 煩,總是給點錢了事。中國留學生沒錢,想給也沒有。所以,這些乞討者得到錢時就會說:Thank you, Japanese! 得不到施捨時就罵:Damn you, Chinese! 我當時不知道“Damn"是啥意思,經那個年輕人解釋後才明白。 聽完他的解釋,我不由自主地罵了一句,覺得自己連同自己的祖國都受到了極大的侮辱。雖然我對中國政府和共產黨的一些作為不滿意,恨鐵不成鋼。但是,被外人 這樣罵,我的內心深處確實很難接受。很長一段時間裡,自己都為自己沒有聽明白那個澳洲人的罵而立馬反罵回去而難過,而屈辱。從此,我的內心深處才有了對” 中國“以及我個人與”中國人“的關係的真實感觸。 無獨有偶,大家也許都還記得,兩千年左右,發生了一起中美飛機撞機事件。當時,我已定居美國,在一家百強之一的電訊公司就職。那天早晨,我像往常一樣開車去上班。因為高速公路上要開80邁速度,所以,我開車時很少聽廣播,對當天發生的飛機事件一無所知。 差幾分鐘8點時,我正急匆匆地走向我的辦公室,迎面走來的Jim看見我就說:中國的軍機真沒道理!(Chinese jet so unreasonable!) Jim是個白人,和我在同一個部門工作,但不在一個組。 他早年從軍,一直在東南亞一帶駐防。多少能說幾句漢語。我們關係還可以,平時見面也經常開玩笑。所以,聽他說完那句話,我以為他又在開玩笑,就一邊急匆匆 走着,一邊不涼不熱地回了一句:不要那樣說。不好玩!(Don't say that. It is not funny. )當時,我感覺到Jim不像以往開玩笑那樣自然。 坐進辦公室後上網兜了一圈,看到那起撞機事件後才明白為啥Jim說那句話, 也明白了他為啥對我的回答感覺不自然了。 10 點鐘左右是我們的休息時間。我來到咖啡間,與同事們一起喝咖啡,聊天。正聊着,我們組的Byron向我走來。Byron是個白人,五、 六十歲了。從前,他在美軍韓國基地駐紮多年, 並從韓國娶回了個韓國太太。因他喜歡中國文化,又能說些中文,幾年來,我們關係一直很好,經常一起吃午飯。平時,如果有人對我不公,他總是替我打抱不平。 那天,他有些反常。他走到我面前,一臉嚴肅地說:中國的軍機真沒道理!不對嗎?(Chinese jet is unreasonable, that is not true?) 沒等我說話,他又接着說那是公海,美國飛機是在公海上飛行,進行合理的偵查等等......顯然,Jim跟他說了些什麼。 Byron的話就像一根利刺扎在我的肉里,不但激惱了我, 更引起了我的舊痛。我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年在澳洲的遭遇,屈辱感使我的反抗心裡油然而生。 我毫不猶豫地反問他:你們那個街道有警察好不好? 他說:好! 我又接着問:如果你和你太太在床上睡覺,有個警察在你家窗前窺探,你高興嗎? 他也毫不猶豫地回答:不高興! 我說:這不是同理嗎? 他想了想,沒有再說話。 事後,我們和往常一樣,還是每天一起喝咖啡,時常一起出去吃午飯。 又過了幾年,我離開了那個公司。尋找新的工作時,Byron是我的介紹人(Reference)。 在歡送會上,大家回憶以往一起工作的經歷時,Byron提起了那次中美撞機事件和我倆的對話。末了,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You are a very Chinese!(意思是: 你真是個中國人。我也不太理解他為啥用了一個”very Chinese“ 而不是”real Chinese“。)我也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回了他一句:那好吧,請您善待中國人!(So, please be nice to Chinese!) 其實,出國這麼多年來,我的感覺是,不管我走到那裡,無論我定居何方,即使我穿着西裝革履,與那些老外一樣是那個國家的公民,但在一定的情況下,在他們的眼裡,我還是個中國人。我的黃皮膚, 黑眼睛決定了他們永遠把我與“中國”和”中國人“聯繫在一起。很多時候,不是我自己想與不想的問題,而事實上是,我不可能, 同時也“被”不可能,與”中國“割斷聯繫! 說到底,我關心中國,關心的就是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