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國紀實

三．尋根

一切準備就緒，太太和孩子們於六月初啟程回國，我留守家中。每天北京時間晚九點，我們準時電話聯繫。六月中旬後，太太領隊，我們的孩子和其他幾個華裔青少年參加了家鄉僑辦組織的《海外華裔青少年尋根之旅夏令營》活動，我和她的通話內容便日益豐富。

夏令營活動共十二天，前幾天學習中國文化藝術，後幾天參觀祖國大好河山。飯菜精美，出入有車，天氣雖熱，孩子們玩得興高采烈。到底是國外生長的孩子，不習慣無功受祿。第一天，面對滿桌豐盛飯菜，小兒子問媽媽，這麼好的飯菜，每人應付多少錢。太太說，不必付費，是中國政府招待你們。此話一出，滿桌孩子均感迷惑，齊聲問，為何中國政府要招待我們。太太答，希望你們不忘自己的根在中國，將來大了，也許願回中國或為中國做些有益的事情。此時，滿桌喧譁，去年參加過北京夏令營的黃家小妹竟然高聲嚷道，我堅決不回中國。其他幾人也隨聲附和，直到年紀最大的大學二年級男生發話，“為什麼不回中國，如果有好的工作機會，我肯定會考慮的。”全桌才安靜下來。

聽太太言及此事，無語。深夜，回顧孩子們的話和夏令營之事，思緒難斷。

尋根夏令營是國家僑辦出資，委託各省市僑辦組織的活動，目的讓海外華裔子弟感受中華文化博大精深和改革成就。從1999年開始，已辦多屆。我們孤陋寡聞，去年才知。華裔青少年均可報名。參加者自負來去夏令營的費用外，夏令營活動費用全由國家僑辦負擔。各省、市僑辦通過在美國各州的同鄉會或中文學校負責報名事宜。網上報名，十分簡易，幾張表格，兩個電郵便行。但美國各州報名費大不相同，多者每人要交200美元。事實上，國家分文不收，報名費全部落入同鄉會或中文學校囊中。筆者家鄉非偏遠省份，但民風淳樸，現所在州同鄉會負責人雖多為商界人士，亦無乘機撈一把之心，報名費竟然分文不收，事情雖小，令我等鄉人肅然起敬。我們夫婦雖勤儉持家之人，但絕非貪戀小利之輩。在網上每看到描寫貧困地區學童文章和照片，常悵然若失，悽慘之處，內人竟潸然淚下。這次孩子們回國參加夏令營活動，大長見識，用的都是國內納稅人的錢，實在心存愧疚。

現在中國崛起，海外華人多為之高興，但對政府花錢闊綽，貶多褒少。當然，相比花大把銀子在紐約時代廣場作些無用廣告，尋根夏令營還是實事一件。分文不收，是乎欠妥。蓋因：

一則，能送子女回國的華人多為殷實家庭，既然出得起回國機票，難道出不起國內旅遊費用？為我們節省幾個銅鈿，不如送給國內失學兒童，雖斗升之水，然可免其入枯魚之肆，豈不善哉。

二則，君子之交淡如水，政府和個人何嘗不如此。中華禮儀之邦，誠心待客乃積三千年文明美德之精髓，但華裔後代喝蠻夷之水長大，得異教之真傳，從小對人雖禮貌有加，朋友交往僅淡水之情，從小便知“天下無免費午餐”，國家雖一片好意，但孩子小，極容困惑，難怪他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所以，我認為，國家若對夏令營活動按成本收費，就可把此筆資金用到國內更需要的地方，也絲毫不影響華裔人子弟參加活動的熱情。

夜深人靜，睡眼朦朧，胡思亂想，今日紀之。唉……，“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