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是心靈和荷爾蒙的奇妙結合，通常可遇不可求，如果把它當成奢侈

品，通常比較容易達到目的，因為對於奢侈品，沒有條件擁有，咂巴咂巴

嘴，吞口吐沫也將就了，如果把它當成必需品，就有點麻煩了。秦輝約會

過許多象他一樣正在尋尋覓覓的人，但幾乎都是一面之緣，愛情對於他，

是必需品，這是他的不幸嗎？秦輝不止一次地問過自己。

秦輝的相親經歷也算是豐富多彩，其中有一半多多少少與留美身份問題有

關，有的半遮半掩，有的直截了當。有一個模特出身的女孩居然還給了他

一個明確的時間表：

“我們一個月之內結婚，馬上辦臨時綠卡，兩年後就可以申請轉成正式綠

卡，然後就可以離婚各走各的路了，不會耽誤你太久的。你瞧，我才25

歲，也算青春靚麗，你不吃虧的。”

她玉筍般的手優雅地攪動着咖啡，冷靜的語調直言不諱，像在談一樁三隻

手指捏田螺，只賺不虧的生意。

“ 小姐，我不買賣婚姻的。”

秦輝笑了笑，看着這個曼妙的身影，他不想再多說一個字。

有一對從上海來的夫婦跑來替女兒相親，把女兒的藝術照攤得滿桌子

都是：

“你看，才23歲，多漂亮啊！美國是她的夢想，你能幫她實現這個夢想

嗎？”

“對不起，我不當搬運工的。”

這個世界怎麼了？什麼都可以拿來交易。

公司里有一位猶太裔美國女孩，一位狂熱的環保主義者，拐彎抹角地向他

表示了好感，送給他社區演奏會的票，邀請他去聽她的演奏，藉口車子出

了毛病，搭他的車下班，請他參加他們環保團體的度假聚會......秦輝禮貌

地和她保持着距離，他不考慮異族婚姻，他覺得自己還沒有西化到可以和

一個異族女孩生活一輩子的地步，他不想讓自己的婚姻變成文化衝突的戰

場。

這次回國工作，看着父母擔憂的眼神，他又一次次地開始約會。同文同

種，沒有了文化衝突，選擇餘地大了，一網撒出去，總能撈上來個把吧。

可是，情況並沒有想象的樂觀，國內的女孩們又是一番不同的作派。

“別以為我看上了你美國公民的身份，我是一個獨立的，有夢想的人。”

一個托福考場上屢戰屢敗的女孩推了推滑下鼻梁的眼鏡，鄭重其事地說：

“我只是想找一個能發揮我才能的地方，外貿公司這鬼地方，我一天也不想

呆了！”

秦輝並不反感女人的事業心，但他討厭這種事業心的膨脹，他覺得凌駕於

家庭婚姻之上的事業心是不負責任的，魚與熊掌中必須有選擇和犧牲，這

對於女人更甚，誰說愛情，婚姻，孩子，家庭，不是女人的事業和成功

呢？但有幾個女人能明白這個道理，並安心盡心地把家當成事業來經營？

芸芸眾生，滾滾紅塵，那個紅袖添香的佳人在哪裡?秦輝一次次地充滿希

望，又一次次地鬱悶而歸，漸漸淡了相親的熱情。隨緣吧！

秦輝覺得，他的相親經歷簡直可以洋洋大觀地寫成一部書，或許哪一天，

被哪個獨具慧眼的導演相中，編成一部走紅的電視劇，在擁擠城市中鴿子

籠一樣的公寓，在街頭巷尾的小店，在鄉村土炕的老舊的電視機里熱播，

也弄個萬人空巷......

秦輝被自己這樣的念頭給逗笑了，甚至笑出了聲響，他快速環顧了一下四

周，掩飾地乾咳了幾聲，捧起茶杯喝了兩口，幸好旁邊沒有人注意他。

時間已經過了午餐的高峰，餐廳里漸漸安靜下來，剛才為他加茶的領班模

樣的女孩靜靜地站在角落裡，一雙晶瑩的眼鏡正看着自己，仿佛能看穿自

己的心事。要命！自己也許看起來很奇怪。秦輝避開目光，抬腕看了看手

表。

和以往幾次相親一樣，女方為了表示自己的矜持，晚到了十幾分鐘，不過

還不算太離譜，秦輝曾碰到過晚到一個多小時的。

門口進來一位女士，東張西望的有點遲疑，三十多歲年紀，黑框眼鏡，瘦

削身材，暗沉的膚色，有着女教師們統一的氣質。

她來了，雖然和照片上的有點差別，秦輝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這個相親的對

象，他起身相迎。

男人首先是視覺動物，這一點的確是很多女人的悲哀。第一眼，秦輝就知

道，如果沒有奇蹟發生，八成又是一面之緣。

判斷女人，秦輝有自己的標準，出身，教養，品性，閱歷多多少少會通過

衣着，外貌，眼神，舉止，談吐真實地體現出來，這些細小的，微妙的信

息是很難掩飾的。

了無趣味毫無驚喜的晚餐，不咸不淡的閒聊終於告一段落，女教師禮貌地

起身去洗手間。這時，意外發生了：就在她起身退出座位的一剎那，撞上

了準備上菜的服務小姐。

一聲驚叫，湯汁傾覆下來，幾點油漬濺污了她乳黃色的套裝。
 
“哎！沒長眼睛啊！”

她有點氣急敗壞，這可是她最貴的一套衣服，她再也無法保持矜持：

“把你們經理叫過來，你們得有個交待。”
 
秦輝皺了皺眉，他對高分貝的聲音很反感。

女孩蹲在地上，捧着手腕，她被燙得不輕。
 
“要緊嗎？”秦輝俯下身關切地問，一邊幫她撿起托盤。
 
女孩抬起頭，正是剛才那個穿着小西裝為他添茶的女孩，那雙晶瑩剔透的

大眼睛蒙着淚光，雙眉微蹙，小巧挺直的鼻梁上幾顆亮晶晶的汗珠，細密

潔白的貝齒輕咬着玫瑰花瓣似的下唇。

她輕輕搖了搖頭，綻出一絲感激的微笑。

“梨花帶雨”四個字從秦輝腦子裡蹦了出來，他晃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