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時正是我下鄉的第二個年頭,不像兵團的知青每個月有三十多塊錢的工資,我們是插隊下鄉知青(插到生產隊)。 十幾個集體戶的同學,住在村東面的一個大房子裡,輪流自己做飯,白天同農民一起勞動。 那時辛辛苦苦地幹了一年,沒有周六周日休假,我才掙到63塊錢。 秋天的時候,村長派給我一個好差事 – 看青。 當時偷糧食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村長要用兩個人看護糧食不被偷走,這個活兒叫看青。 我不用每天下地幹活,只需要晚上在村子的地里巡邏,防止有人偷莊稼。 村長有的時候會來檢查我們兩個看青的知青是不是在外邊巡邏,我不敢回到村里睡覺,就只好躲在外邊睡覺。 在哪裡村長不會找到我呢? 我想到了河邊的河套子地。 那裡有很多墳堆子。 秋天沒有月亮的晚上,風吹着莊稼沙沙的響,漆黑的夜裡伸手不見五指,沒有點膽子是不敢到那邊去的,村長也不敢夜裡到那裡去,我就常常躲到那裡去睡覺。 生日的那個白天,我溜到十多里外的鎮上,在那裡的飯館花了一毛七分錢買了盤韭菜炒雞蛋。 也沒買乾糧,空嘴就把那盤雞蛋造了下去。 已經好久沒吃到雞蛋了,那是真香啊。 晚上回來村里,我也不想抓那些偷糧食的鄉親們,吃了晚飯就去了河套子地里,和衣躺在苞米秸堆上面望夜空,傾聽那不遠處傳來的青蛙和蟈蟈的叫聲。 秋天的夜空中,銀河看得清清楚楚,還經常看到有流星流過,真的很美。 我就在那兒想,不能一輩子都生活在這窮的要死的村里,如果有一天我能夠回到城裡當個工人會多好呀! 這就是我十八歲時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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