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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大炕 |
2014-09-02 18:54: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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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從同一屯子走出的夥伴曾相互戲稱是同一鋪大炕滾過的兄弟,意味關係形同手足,非一般可比,可見大炕是連接情誼的紐帶。大炕對於我並不陌生,在學生時代下鄉勞動時即已領教過。我清楚地記得,那是郊區農村農民的一間堆積雜物的農舍,南面的炕是現騰下來的,供我們幾個學生休息,而裡屋的炕上停放着一口盛着糧食的棺材,黑黑的,煞是嚇人。我們的炕是涼涼的,但我們卻無從感知,因為心驚肉跳壓倒了一切。然而這畢竟是短短的時日,一過去就淡然了。真正體驗到睡大炕的滋味,還是來到這個小小屯子以後。
初到屯子,我們被安排住進剛剛騰出的位於屯落最前端的鄉民住宅,一所一明兩暗的干打壘,小伙子們住西間,姑娘們住東間。西間有南北兩鋪炕,炕上鋪有炕席,顏色暗黃,顯示陳舊有些年頭了。南炕炕席倚灶台部分微微泛黑,似乎煙熏火燎過;北炕炕席有些凹凸狀,仿佛很久沒有鎮壓過。我的夥伴們大都知道炕頭的好處,紛紛爭搶,自認當仁不讓。我倒是無此閒心,認為沒什麼大不了,已經淪落到如此地步,還有什麼好爭競的呢!我懂得,炕頭一般留給輩分最高或客人,而炕稍是除此之外人員使用的。刻意作為這個集體中最消極一員的我對此無可如何,最終選定北炕的最尾端,即一進裡屋門右手第一位。
東北的火炕的能源來自灶坑的燒火,其熱量通過煙道先抵達炕頭,之後在炕洞裡七折八拐到達南炕尾,然後經由南北炕之間的通道湧向北炕,再之後到達北炕尾端,最後經煙筒排往大氣。睡在炕頭的人一定火燒火燎,像烙餅一樣地翻騰;而睡炕稍的人自然溫度適中,當然這也要看天氣的狀況和用火的強度而增減。南炕距離灶台近,並且接受日光充足,因而溫度要高於北炕,北炕相對於南炕屬於陰面,距離灶台又遠,煙氣到達時早已損耗殆盡,因而幾與涼炕同。具體我那位置,簡直就是涼炕,不過我很坦然,不是有句話叫做“傻小子睡涼炕”嗎,說的就是我!
我們這個集體共10多人,做10多人的飯菜得用多少柴草,那些柴火又產生多少熱量可想而知!於是乎,有人不樂意睡炕頭了,吵吵扒火地要挑換位置,又是一番齟齬、吵鬧和衝撞,最後協議達成:輪流坐莊即隔段時間就依次遞進地睡睡炕頭,體驗體驗翻烙餅的滋味。不過,我不曾參與其間,寧願固守我的一畝三分地。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願意如我那樣甘願享受清涼,紛紛要求加入南炕,這樣南炕就面臨人滿為患的局面了。人多,每人的被褥擺放不下,只得一個壓一個,每人只余窄窄的一條,睡覺翻身都要一起動作,一人口令,齊刷刷挪動,可真是古今奇觀!這還不算啥,要命的是一旦起夜,回來時就沒了位置,得扒拉半天才塞進夾縫,惹得鄰里老大的不耐煩。還有更甚者,譬如精滿自溢,卻殃及池魚,好不尷尬!
這種紛紛擾擾、熱熱鬧鬧的日子過了好一陣,直到我們的新房落成才總算結束。我們的新屋是四間大北房,儘管沒有設置北炕,還是寬寬綽綽,因為人員早已開始流失,並且常駐人員就幾個,足夠在大炕上折騰。我已然名正言順地“升”入南炕,當然想留北炕也不可能,壓根就沒有。在北炕的位置上,兄弟們把新炕席立起,形成一堵牆,用以抵禦嚴寒。在南炕上擺放上鄉民們常用的小炕桌,吃飯時大家團團圍坐,一番狼吞虎咽,儼然成為一個家。這樣的場面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人員越來越少,最後是我成為這個集體的終結者。
在我獨自駐留在四間大北房的那個冬季,外面狂風怒吼、飛雪漫天,極其寒冷;裡面北牆前所豎起的炕席掛起尺把長的冰溜子,頂棚上秫秸杆葉子隨風呼嘯而嘩嘩作響,空蕩蕩的屋裡一絲暖和氣也沒有。這都是由於我已經不再燒火做飯,灶坑、煙道非但不是暖氣的提供者,反而成為抽氣的管道。那時節,我在屯中吃東家,吃西家,到睡覺時方才返回。有時睡前很冷,便將一捆秫秸塞入灶坑點燃,之後到老鄉家串門,其實是蹭暖。回來後,麻利地鑽進出門前鋪好的被窩,暖暖和和地進入夢鄉。
拜大炕所賜,我熬過了那個冬天並得以順利離開那個小屯。雖然離去,可是消磨我青春歲月的小屯已經成為我刻骨難忘的所在,成為我久遠記憶里的重要一節。5年前我和當年的同伴回訪那個小屯,再次躺倒在大炕之上,並且依然按照當年的排序,重溫當年夢境。
時光已逝,空留記憶,願成為珍視當今的力量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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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評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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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落積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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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6-01-09 11:50: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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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長春知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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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4-11-17 14:1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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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典型的東北泥屋土炕,勾引起我的很多童年的回憶,謝謝好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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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a79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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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4-09-03 22:31: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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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來訪並留言!還真有這種情況,不過那是另外的屯子,譬如距俺屯3.7公里處的屯子就曾出現過混搭現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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