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情懷,叫做從秋走到秋,去感受一片落葉的凋零;有一種方式,叫從秋走到冬,去看看新疆的美輪美奐。從秋
走到冬,在這個冬天,看着自己在四季變幻面前慢慢變老,因為一次旅行把生與死、愛與恨都看得如此從容,究竟我們是新疆歷史上的過客,還是新疆是我們人生旅
途中的行人?這份說不清、道不盡的愛恨情長,化作了冬遊新疆的別樣浪漫。
從秋走到冬,看見冬天的吐魯番是一幅水墨畫,在畫的中心是濃墨重彩的吐峪溝。金黃色的大地把一桶土黃色的油漆
打翻,古銅色的桑樹枝用自己的年輪翻蓋着遠處的七聖人墓,蒼茫的遠山擋不住昏黃的經卷飄散出的濃濃書香味,把一個個虔誠的旅人薰染成千佛洞中修煉千年的佛
徒。不知要經歷幾世的修行啊,我才百轉千回來到你的腳下,望見秋天的你,正流光溢彩綻放着金色的佛光,而你早已不是佛國,我也不是佛徒。
從秋走到冬,看見冬天的吐魯番是一彎深秋的月光,只有交河故城這唯一的戀人痴痴地站於風中,讀懂那月光中不再
沉默、不再冰冷的你。千百年來,她遠遠地守衛着吐魯番城的興衰成敗,把一件件瑣碎的往事用一捧土、一塊磚、一堵牆嚴嚴實實地記載下來。從此,嬰兒墓旁沒有
了哭泣,大佛寺前停止了修行。原來,交河故城才是穿越千年的聖僧,在一座城的大徹大悟面前沉默千年、行善千年、修行千年。她的沉默不是不言不語,而是不離
不棄;她的孤獨不是漸行漸遠,而是大徹大悟。還記得,我曾無數次遠遠地望見月光中的你,年少的我不禁想起:不知我是你皓月當空的那輪明月,還是你披星戴月
的那朵雲彩?當我站在燈火闌珊的路口遠遠地望着你,才最能體會你的孤獨不是獨孤,你的沉默不再是沉默。
冬天的吐魯番是一段徑自遠去的旅行,像極了坎兒井歡快的遠行。在認識坎兒井之前,我以為世上所有的漂泊都是以
苦澀作舟、以孤獨終老。當我走進秋天的吐魯番,看見那把生命紮根泥土中的坎兒井,像一對對戀人在大地上歡快地歌唱,我才懂得:原來,孤獨也有盡頭,漂泊也
有歸宿,任何一種活着的方式都有走下去的衝動、活下去的快樂和愛過後的義無反顧。我想,一條真正的坎兒井一定是屬於詩人的坎兒井,她的每一滴水珠都是一行
行吟的詩句,她的每一口豎井都深藏着大地的韻腳,她的每一條暗渠都孕育着生命的平仄,她的每一次遠行都是一首自由詩的開始。喝過坎兒井水的人們,正用身體
書寫着一首《再別康橋》。於是,我曾固執地認為,吐魯番最迷人的時刻,便是大地上阡陌縱橫的坎兒井從四面八方交錯交融交匯在一起的時候。那一條條穿越生命
溝壑的坎兒井啊,誰若愛你的不離不棄,誰便會堅守你生命中的詩意盎然。
從秋走到冬,我願化作一片飄搖在吐魯番的落葉,一頭扎進初秋的坎兒井,吸足泥土中的養分,飄過深秋的交河故
城,蘸着冷冷的月光,守望着漢唐明月下的一磚一瓦,鑲嵌在仲秋的吐峪溝,等待着歷經五百年的修行後化為一幅油畫中的秋天。當我們從一座古城、一個村莊、一
條坎兒井中走進秋天的吐魯番,難道我們看不見一片落葉、一滴水珠、一段城牆的修行嗎?雖然我們的生命還是彼此陌生的存在,但我們的心早已安放在一個喚作吐
魯番的地方久久修行、遠遠漂泊、慢慢長大。(文章來源:凱風新疆 作者:陳新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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