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北平被一層薄霧籠着。 雪後的空氣冷得像剛磨過的刀鋒, 街道靜得出奇, 連風聲都像被壓低了。 江惠沁從夢裡驚醒。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着的, 只記得昨夜的風聲、 那封匿名信、 還有那句讓她心口發緊的話—— “你父親不是叛徒。” 她坐起身, 窗外的光灰白一片, 像是被什麼遮住似的。 她的心卻比光更亂。 她從小就知道父親的案子。 知道別人怎麼說。 知道母親怎麼沉默。 知道這個家因為那件事, 永遠抬不起頭。 可現在—— 有人告訴她: 不是。 她的世界在一夜之間被風吹開了一道縫, 風從那道縫裡灌進來, 冷得讓人發抖, 卻又讓人無法移開目光。 她輕輕下床, 把那封信從枕下拿出來。 紙很薄, 像是從舊檔案里撕下來的。 上面的字靜靜躺着, 卻像一把刀, 割開了她心裡某個地方。 她盯着那句話看了很久。 越看, 心裡越疼。 —— 江母正在廚房煮粥。 看到她下來, 皺眉道:“怎麼這麼早?” 江惠沁勉強笑了笑:“睡不着。” 江母嘆氣:“你昨天就不對勁。是不是學校出了什麼事?” 江惠沁搖頭:“不是。” 江母看着她, 忽然輕聲問:“是沈先生的事?” 江惠沁的手指輕輕一抖。 江母嘆氣:“惠沁,你別管那些事。你爹的案子……過去就過去了。” 江惠沁抬頭:“娘,你真的相信爹……做了那些事嗎?” 江母怔住。 她的眼神里閃過一瞬間的痛, 卻很快被沉默蓋住。 “惠沁,” 江母輕聲說, “有些事……知道了也沒用。” 江惠沁的心在那一瞬間狠狠一縮。 她忽然意識到—— 母親不是不知道。 母親是不敢知道。 她輕輕說:“娘,我想查一查。” 江母的臉色瞬間變了:“不行!” 江惠沁第一次抬高聲音:“為什麼不行?” 江母的手指在桌邊輕輕發抖:“因為……你會像你爹一樣。” 江惠沁怔住。 江母閉上眼:“惠沁,你聽娘的。別問。別查。別靠近那些人。” 江惠沁的心忽然沉了下去。 她輕輕說:“娘,我不是為了別人。我是為了爹。” 江母的眼睛紅了:“你爹……已經不在了。” 江惠沁低頭:“可有人說……他不是叛徒。” 江母的呼吸在那一瞬間亂了。 她的手指緊緊抓住桌沿, 像是抓住最後一點安穩。 “惠沁,” 她的聲音輕得像風, “你不知道……你爹的案子……牽涉多少人。” 江惠沁抬頭:“我想知道。” 江母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現恐懼:“你不能知道。” 江惠沁輕輕握住那封信。 她忽然明白—— 母親不是在阻止她。 母親是在保護她。 可她也明白—— 她不能再退。 她輕聲說: “娘,我已經長大了。” 江母的眼淚在那一瞬間落下。 —— 江惠沁走出家門時, 風吹得她圍巾輕輕揚起。 她的步子不快, 卻帶着一種從未有過的堅定。 她不知道真相是什麼。 不知道父親經歷了什麼。 不知道誰寄來那封信。 不知道誰在盯着她。 她只知道—— 她必須查下去。 不為了別人。 只為了父親。 為了那個被風聲淹沒的名字。 她走到街口, 忽然停下。 風吹過來, 吹得她眼睛發酸。 她輕輕說了一句—— “沈先生……你知道些什麼?” 她第一次意識到—— 她必須去找他。 不是因為擔心。 不是因為害怕。 不是因為依賴。 而是因為—— 他知道她不知道的事。 而她…… 必須知道。 她轉身, 朝報社的方向走去。 風吹得雪粒在她腳邊滾動。 她第一次主動走進風裡。 --- 報社的院子裡堆着昨夜的雪, 被早來的人踩出一條窄窄的路。 風從屋檐下吹過, 捲起細碎的雪末, 像是無聲的低語。 江惠沁站在院門口, 手指緊緊攥着那封匿名信。 她從未來過報社。 也從未想過自己會來。 可今天—— 她必須來。 她不知道沈硯秋會不會見她。 不知道他會不會說。 不知道他會不會再推開她。 她只知道—— 她不能再退。 她深吸一口氣, 走進院子。 —— 編輯部的門半掩着。 她輕輕敲了敲。 沒有回應。 她推門進去。 屋裡只有一盞煤油燈亮着, 燈火在風裡輕輕晃動。 沈硯秋坐在桌前, 背影瘦削, 肩線卻像被什麼壓着。 他聽見腳步聲, 卻沒有回頭。 江惠沁站在門口, 輕輕開口: “沈先生。” 沈硯秋的手指在紙上頓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頭。 看到她的那一瞬間, 他的眼神明顯收緊了。 不是驚訝。 不是不悅。 是—— 一種被命運逼到牆角的無奈。 江惠沁走近幾步, 聲音輕,卻帶着從未有過的堅定: “我想問你一件事。” 沈硯秋沉默。 江惠沁把那封信放在桌上。 紙張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這是誰寄的?” 沈硯秋的目光落在那張紙上, 眼神深得像看不見底。 他沒有回答。 江惠沁繼續問: “上面寫的……是真的嗎?” 沈硯秋的指尖輕輕收緊。 江惠沁盯着他, 聲音輕,卻帶着顫: “沈先生,我爹……真的不是叛徒嗎?” 空氣在那一瞬間靜得可怕。 燈火輕輕晃動, 照在兩人之間, 像是一條搖搖欲墜的線。 沈硯秋閉了閉眼。 他知道她會來。 知道她會問。 知道她不能知道。 可他也知道—— 她已經被卷進來了。 他輕輕開口: “江小姐……你不該來。” 江惠沁的眼睛紅了:“為什麼?” 沈硯秋沉默。 江惠沁的聲音輕輕發抖: “沈先生,你知道些什麼? 你為什麼不說? 你為什麼要推開我? 你為什麼——” 她的聲音忽然哽住。 沈硯秋抬眼,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一種—— 無處可逃的痛。 他輕聲說: “因為你問的……都是不能問的。” 江惠沁怔住。 沈硯秋繼續說: “你爹的案子……不是你能查的。” 江惠沁的手指在那一瞬間發白: “那是誰能查?” 沈硯秋沒有回答。 江惠沁的聲音更輕: “你知道真相,對嗎?” 沈硯秋的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江惠沁盯着他, 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一種讓人心碎的倔強: “沈先生,我不是來讓你保護我的。 我只是……想知道我爹到底是什麼人。” 沈硯秋的心在那一瞬間狠狠一緊。 他第一次意識到—— 她不是脆弱。 她不是無知。 她不是需要被保護的小姑娘。 她是一個女兒。 一個想知道父親真相的女兒。 他輕輕開口: “江小姐……你爹的案子……牽涉太多人。” 江惠沁低聲問: “牽涉你嗎?” 沈硯秋怔住。 江惠沁繼續問: “牽涉陸大哥嗎?” 沈硯秋的呼吸在那一瞬間亂了。 江惠沁輕輕說: “沈先生,我不是來讓你替我爹洗冤。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她頓了頓, 聲音輕得像風: “你能不能……不要再推開我?” 沈硯秋閉上眼。 風從窗縫裡灌進來, 吹得燈火輕輕顫動。 他輕聲說: “江小姐……我推開你,是為了讓你活下去。” 江惠沁的眼淚在那一瞬間落下。 她輕輕問: “那你呢?” 沈硯秋睜開眼。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一種—— 被命運逼到絕境的孤獨。 他沒有回答。 因為答案太明顯。 風吹得窗紙輕輕響。 江惠沁忽然輕輕說: “沈先生……我不會走的。” 沈硯秋怔住。 江惠沁抬頭, 眼神裡帶着一種從未有過的堅定: “你不說,我就查。 你推開我,我就追。 你怕我受傷……那我就更不能退。” 她輕輕握住那封信: “我爹的真相……我一定要知道。” 沈硯秋的心在那一瞬間徹底亂了。 他第一次意識到—— 他不是在保護她。 他是在低估她。 風吹得燈火搖晃, 照在兩人之間, 像是命運在顫動。 這一刻—— 兩人的距離不是靠近, 也不是遠離。 而是—— 被真相推到同一面牆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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