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了多久, 梅終於到家了。走到大門口時, 梅悄悄的瞥了一眼傳達室裡面, 想偷偷的觀察一下孫大爺的表情, 以此來判斷孫大爺是否已經將一切告訴了爸爸。當梅的眼光與孫大爺的眼睛對視的那一瞬間, 梅心裡一沉, 最後的一線希望在孫大爺的眼神里破滅了。她知道孫大爺已經將他所看見的一切一五一十的告訴了爸爸。事以至此, 梅也就死了心, 知道自己必將面臨一場狂風暴雨的衝擊了。

走到宿舍樓底, 梅將自行車鎖好。慢慢的往樓上走, 她走的很慢, 很慢, 似乎這樣就可以躲避即將來臨的未知。

穿過長長的走廊, 最後停步在自家門前。梅掏出鑰匙, 打開門。一眼就看見了坐着的父母, 滿臉凝重, 夾雜着些許怒氣。" 媽, 你怎麼來了?" 梅脫口而出。

梅的媽媽仍然在原來郊區化工廠的子弟學校做老師, 調動仍舊還沒有辦妥。周一至周六, 梅跟着父親住在其辦公室兼宿舍里, 周六下午同爸爸一起回郊區的家, 周日晚上返回市區。梅準備好了接受父親的震怒和責罵。沒有想到的是媽媽專門請假從郊區趕來, 看來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要嚴重許多。

" 我能不來嗎? 你看看你, 做了什麼事情? 真丟人。"  媽媽開口就罵。

爸爸也說: " 我還納悶你的學習怎麼趕不上去呢, 要不是孫大爺看見, 我們還被蒙在鼓裡。那個男孩子是你們班的嗎? 他來接你多久了? 。。。" 連珠炮似的問題轟的梅頭腦發蒙, 愣愣的站在門口, 聽着父母你一言我一語的輪流責罵。

不知父母罵了多久, 反正梅的腿都有些麻木了, 也不知父母罵了什麼, 只記得那麼幾句, 刻骨難忘, " 真丟人, 咱們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沒想到你這麼沒臉皮, 不自重。。。。" 這些話, 停留在梅的耳邊, 久久不肯消失, 一直相隨了很多年。

在將近十七歲的那個冬天的傍晚, 父母的指責使梅相信, 自己做的事情是有辱祖宗和父母的, 是不廉潔的, 是可恥和羞辱的, 這種陰影和自我認知的犯罪感, 從十七歲的那個冬日開始, 根深蒂固的留在梅的心裡, 從未離開。

接下來的時間裡, 在父母的追問下, 梅原原本本, 一五一十的交代了自己和文從認識, 到開始交往的所有細節。父母的問話有時是那麼的粗暴, 深深的傷害了梅的自尊和自信。那一晚, 梅的父母暴跳如雷, 一邊罵梅, 一邊商量着對策。最後一致決定, 明天去學校找老師, 調換坐位, 讓老師監督梅不能和文有任何的接觸, 甚至不能說話。梅覺得那樣太丟人, 盡力阻止父母去學校,  發誓自己從今往後再不搭理文。可是竟管梅使盡渾身解術, 也無力說服父母, 反而招致更大的辱罵和怒氣。

後來, 父母讓梅吃飯, 寫作業。兩個人小聲商量着對策, 梅豎起耳朵偷聽。

只聽見爸爸說: " 我的調動馬上要辦下來了, 原本打算等幾個月梅高考完後, 再去省化工廳報道, 現在看梅的狀況, 根本考不上, 不如現在就去報道, 在那裡找個學校, 準備復讀明年再考。"

媽媽嘆了一口氣, 說: " 唉, 這孩子真不讓人省心, 這樣也好, 省的出大事。"

從父母的談論中, 梅知道, 原來爸爸有個大學同學在省化工廳任處長, 欣賞老同學的才華和能力, 改革開放初期, 急需技術人才, 所以梅的父親被調往省化工廳。一開始拖着沒有辦理調動手續, 是不想讓梅在臨近高考時轉學, 計劃梅高考後全家搬去省城。

父母的唉聲嘆氣, 無可奈何的語氣, 傷心憤怒的表情, 都讓梅感到自己就是罪魁禍首, 讓爸爸在工業局抬不起頭, 挺不起腰。那一晚, 梅一夜未眠, 擔憂着父母明早到學校後, 自己如何自處? 如何面對老師和同學們異樣或者輕蔑的目光? 甚至有那麼一瞬間,  梅產生了自殺的念頭, 這樣就可以逃避所有的一切。

輾轉反側的一夜無眠後, 梅紅腫着眼睛起床, 隨便吃了幾口早飯, 在父母一左一右的陪同下, 騎車前往學校。

當走到大柳樹後面時, 梅用眼睛的餘光掃了一下, 文沒有站在樹後, 但卻看見了文騎車而去的背影。梅不由得的鬆了一口氣。其實文如往日一般早早就來了。他也在擔憂着孫大爺是否告訴了梅的父親。當文看見梅的父母與梅一起出來, 心知大事不妙, 他下意識的騎車就跑, 不甘心的又回頭一望, 文的慌張, 引起了梅的爸爸的注意, 喊道: " 站住, 臭小子。"

嚇得文趕緊下車, 愣愣的站着, 卻不敢直視梅父親的眼睛, 低着頭, 揉搓着兩隻手。梅的父親用低低的但卻充滿了威嚴的口氣說: " 以後離梅遠一點。不務正業,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不自量力。"

說完話, 梅的父母帶着梅直奔學校。留下了仍然發愣呆呆的文。

文站立了很久, 才緩過神來, 慢慢的騎車去學校。梅父親的言辭, 深深的傷害了文的自尊心,

這個十七歲的少年, 有一顆敏感而且容易受傷的脆弱心靈。很多年, 文擺脫不了" 癩蛤蟆" 這個咒語般的心魔, 心裡一直記恨着梅的父親帶給自己的恥辱和傷害。以至於後來梅的父親願意接受梅和文的戀情, 卻始終沒有獲得文的原諒和諒解。

一場戀愛, 與大學擦肩而過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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