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總被無情惱(22)- 無家孤兒 那是記憶中最寒冷的一個冬天,姥姥走了。美麗傷心欲絕的倒在姥姥的身上,哭的天昏地暗,肝腸寸斷,
為姥姥,也為自己。姥姥走了,帶走了美麗童年和少女時代曾經有過的所有美好。美麗的心裡一片冰涼,一如茫然荒蕪的皚皚雪原,姥姥是美麗生命中的天和地,是
心中僅存的對於愛,親情和溫暖的一個小小的希冀和夢。記憶中一切美好和快樂的時光都有姥姥的同在。沒有了姥姥,美麗的世界不再完整圓滿,姥姥用愛和溫暖保
護起來的心靈生生被抽走一角,殘缺不全的疼痛着,美麗不知道怎樣去面對生活和未來。 美麗十八年的生命里,第一次面對生離死別,而且是與最親近的姥姥,從此陰陽兩重天。美麗不知道姥姥去了哪裡?那個世界是否也有歡笑?可是美麗卻很明白,就是自己擁有的關愛和快樂,也隨着姥姥一起死去,一去不復返了。 一直以來,姥姥的家就是美麗的家,美麗從來沒有把父母的家當家,只是暫時居住的地方而已。家,就是溫暖,就是心心念念,永遠惦記着想回去的地方。現在姥姥走了,家,就沒有了。 美麗不記得自己哭了多久,一開始還有人勸,美麗全然不顧,只管發泄着悲痛的情緒。在美麗聲嘶力竭的痛哭聲中,雪更大,天更冷,直到夜幕四合,華燈初
上。最後美麗的嗓子哭啞了,人呆了,楞楞的坐在姥姥身邊,一動不動的只是傻坐着,別人拉都拉不走。仿佛一場驚天動地的大哭,哭出了所有的不舍,委屈,孤
獨,害怕,擔憂,牽掛和傷痛,美麗用大哭來告別姥姥,也告別生命中僅存的快樂和歡笑,從此以後,美麗的夢,醒了,也碎了。 美麗的姥姥患有高血壓,常年吃着降壓藥。每年的冬季,天寒地凍,頭似乎也凍結在一處,越發的暈暈糊糊。鄉下的老屋沒有暖氣,還是生炭火取暖。美麗的
母親,舅舅,姨姨多次勸說,想把姥姥接到城裡過冬。怎奈姥姥固執的很,說什麼哪裡都沒有自己的土屋好,住着踏實。況且老人家除了有高血壓,身體還算硬朗。
幹活,走路,腰板筆直。還經常對美麗說:“ 姥姥這身體,還可以帶重孫子,等你結了婚,有了孩子,姥姥幫你帶。” 每每此時,美麗總是含羞跑開,嘴裡嚷嚷着:“姥姥壞,滿嘴儘是胡說。” 然而姥姥並沒有兌現自己的承諾,撒手人篁,決然西去,沒有遺言,沒有訣別,只給自己的兒孫們留下一輩子的悲痛和遺憾。 美麗斷斷續續的從人們口中聽到一些姥姥病故的原因。那年的冬天是百年不遇的寒冷,由於氣溫很低,老人家又感風寒,頗覺疲憊,嗜睡,不時的伴有頭暈。
頭天晚上很早就睡下了。第二天起來,仍然頭暈,頭悶,午飯前還去隔壁人家請人幫忙給城裡的孩子們打電話,然後姥姥去點灶火準備生火做飯,低頭時,猝然倒
地,不醒人事。 接下來就是操辦姥姥的喪禮。鄉村傳統的喪禮繁文縟節很多,失去姥姥的親人們依然沉浸在悲痛中,以淚洗面,同時卻需要投入大量的時間,精力和金錢,去
籌備姥姥的葬禮。況且美麗的母親,姨姨,舅舅均在外工作多年,一些鄉村的禮儀規矩,全然不知。便臨時請了家族中一位遠親幫忙操持葬禮事宜。 一個星期後,姥姥被葬在村後的山坡上,姥爺的墓旁。姥姥的墓地從外觀看只是一個土堆,黃色的新土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上,格外的刺眼醒目;一枝綠色的
柏樹枝,插在姥姥的墳頭,孤獨的在寒風中搖擺。美麗站在姥姥的墓旁,想着姥姥被埋在那堆新土的下面,從此就與姥姥永訣了,真的再也看不見姥姥了。又看着隨
風而落的雪花,滿天飛舞,不知落在哪裡,最後無奈的隨便沉入泥土,又被鋪天蓋地的雪花壓蓋,最後被過路的行人踩壓,無聲無息,無影無蹤,就如姥姥一樣。想
到傷心處,美麗的情緒再一次崩潰而失聲痛哭。 或許姥姥過世後,美麗有過兩次肆意放縱的大哭,哭幹了所有的眼淚。反正以後的年月里,美麗再也沒有這麼痛快淋漓的大哭過,即使是在最悲傷的時候。又
或許祖孫兩代人的情緣微妙而神奇。美麗的歡笑是姥姥帶來的,美麗的痛哭也是由姥姥帶走的。人世間的恩怨情恨,離愁別緒,緣聚緣散,生死憂患,或許早有安
排,一切都是定數。誰又能夠說得清呢? 姥姥的葬禮後,渾渾噩噩的美麗返回學校,參加了高三第一個學期的期末考試,成績的糟糕顯而易見。只是母親也沉浸在突如其來的喪母之痛中,根本無暇顧及美麗和茉莉的學業與生活。連日的勞累和傷心,春節前夕美麗終於病倒了,感冒高燒,最後診斷為急性肺炎,不得已住院治療。 當美麗痊癒從醫院裡回到家時,日子已經逼近1985年的春節了。 那一年的春節,美麗本來是準備回姥姥家過年的。其實,每一年的春節,美麗都是在姥姥家度過的。姥姥的土炕,燒的很熱;姥姥的飯菜,做的很香;姥姥長
滿老繭的手掌,溫暖柔和;姥姥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憐惜疼愛;姥姥用她垂暮之年的歲月,為美麗營造了一片溫馨天地,留給了美麗一生愛的體驗與回憶。 然而,1985年的春節,姥姥走了,美麗的家沒有了。 多年後,在太平洋的另一邊,一位經歷喪父之痛的朋友對美麗說:“爸爸走了,我沒有爸爸了。心,似乎被抽走了一塊,無根無家的感覺。幸好媽媽還健在,不然感覺自己象孤兒。” 人到中年的美麗手一揮,撇了一下嘴,頗有些不屑的說:“我在十九歲那年的春節前,姥姥去世,我就沒有家了,從此飄泊流浪。也就是從那時開始,我就已經是孤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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