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齒的藝術
那年的一個周六,一大早,兒子說要去實驗室,練習補牙技術,因為周一有個實驗考試。傍晚回來,問他練習的怎麼樣?他說應該可以了。情緒看上去也輕鬆多了。 二年級結束,三年級開始的那個夏天,兒子完成了實驗室的模擬牙齒課程,進入臨床階段,在病人的牙齒上實體操作。 秋季開學的前幾天,兒子異常緊張。我問其原因,他簡短地回答周一要做一個補牙,而且是門牙。那個周末兒子再一次在實驗室里練習了兩天。周日晚上,依舊是若有所思的模樣。 周一清晨,兒子神情嚴肅地離開公寓。我也一整天提心弔膽為他捏着一把汗。 傍晚,正在廚房炒菜。兒子開門進來,我趕緊跑出廚房,察言觀色。兒子笑眯眯的,神情愉悅。我說補牙做得很好。兒子回答沒有在實驗室的漂亮,有點緊張。不過病人很滿意。笑得特別開心。我說媽媽覺得你也很開心。兒子說:“當然,這個女孩子明天要去參加高中畢業典禮,你想想,多麼重要的一天,如果一笑,露出一顆不美觀的牙齒,永遠的遺憾。” 看着兒子開心由衷的笑臉,整個身體與之前相比完全放鬆自在的神態。瞬間恍然大悟,脫口而出:“兒子,媽媽覺得你不僅僅是在治療病人的牙齒,簡直就是把牙齒當作藝術品雕琢!” 本來不失調侃的意味,沒想到兒子卻斬釘截鐵地回答:“是藝術品啊!這是我的目標,只是現在差的很遠。希望有一天經過我的手的牙齒都像藝術品一樣精美。” 記得兒子當初決定讀牙醫學校的時候,我曾試圖反對過。怎奈他一改平日裡的嘻嘻哈哈隨意溫和,變得固執而堅持。我給一位曾經畢業於國內著名醫學院口腔系的好朋友打電話,詢問作為一名牙醫所必備的先決條件,好朋友說關鍵是要手巧。我一聽,心就放下了。 兒子手巧,我心知肚明。幾個月的時候,坐在床上,一絲不苟地將一個比針眼大不了多少的小洞,硬是摳出一個大洞。而且一顆米粒都能用手捏起來,嚇得我們為了保證他的安全,只能在他手掌所及四處堅壁清野。記得當初母親就直夸兒子:“我這個小外孫,看似猛張飛,實則心靈手巧。” 兒子決定參加牙醫學校的入學考試以後,先生查閱資料,特意找來針和線,讓兒子練習穿針引線。我不屑一顧,說根本不需要。先生非要堅持,兒子試了兩下,先生無言地收起了針線。 兒子畢業了,工作了,成為一名真正的牙醫。每天的緊張忙碌之後,回到家,經常觀摩治療視頻,看到一個完美的治療過程,便滿眼羨慕讚不絕口。我問他你能做到這麼好嗎?兒子說現在不能,不過每一天都好一點。希望有一天,我也可以做的這麼完美。 兒子依舊把一個個的牙齒視為一件件的藝術品。能把日常的工作當作藝術品來對待、雕琢,並欣賞,何其有幸。我相信,只要持之以恆,精益求精,假以時日,兒子也會陳列出可圈可點的藝術品。 (刊登於《世界日報》1026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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