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以啟齒的問題 -為上山下鄉四十五年而作 一九六六年五月開始停課鬧革命時，我讀初中二年級。語文課剛學了《松樹的風格》和《愛蓮說》，數學才知道笛卡爾直角坐標系，生理衛生課要等到初三年級才有。父親挨整，母親擔憂，無暇顧及對我的教育，我沒有哥哥姐姐。男孩子將有的生理變化，我一無所知。感謝毛澤東，經過六二年苦日子磨練，本人身體瘦小，發育不健全，生理變化推遲幾年。年齡大後，人的心理承受能力相應提高，無知而產生的心理恐慌小了很多，至少沒有驚慌失措而干蠢事。 革命的深入，年齡的增長，生理變化逐漸增強。每天清晨，平躺床上，被子下面象長棵小松樹，“生氣勃勃，傲然屹立”如此數日，無減有加。我驚愕失色，唯恐自己得了疝氣，蓋因有次上廁所，碰見高中學長王建國正蹲在茅坑，滿臉通紅，他那小樹也是如此模樣。 當年王建國和我都是校體操隊的。他屬於力量型，單、雙槓和吊環尤其出色。有次單槓訓練，他槓上動作，輕鬆連貫，分腿燕式騰越下槓，落地平穩，獲得老師點頭讚許和隊友們一片掌聲。訓練後，回家路上，平日與王建國槓上技術不相上下的另一隊友告訴我：“別看王建國現在玩得好，他的水平再難以上去了。” 我迷惑了：“有志者，事竟成。他練習這樣認真，為什麼不能上去？” “他患有疝氣，有疝氣的人那東西特別大，嚴重時，走路都有困難。”他非常神秘的告訴我。 我入校不久，個子小，動作靈活，被體育老師挑中進了校體操隊。入隊後，多次得到老隊員指點幫助，王建國常和我一起訓練，我對他頗有好感。有次課後，我們在大禮堂訓練，他不厭其煩，教我做前手翻，正逢我班七八個漂亮女同學排練舞蹈。她們見到平日不顯眼的我，居然還有兩下子，也不計較男女界限，舞也不跳了，竟然象大街上觀看猴把戲似的，三三兩兩，扶肩搭背，圍在四周。 我年紀尚小，腎上腺素還沒成熟。但美麗少女們圍在一起，心裡感覺有點異常，尤其她們為我進步而雀躍，失敗而惋惜，令人心存好感。王建國越教越起勁，我也越來越賣命，幾十分鐘下來，進步不小。自那以後，我和王建國接觸就更多了。 現在我看見自己的跟王建國一樣，“東西特別大，嚴重時，走路都有困難。”這不是疝氣又是什麼。整日憂心重重，要想找人問問，又羞於開口。 後來，事情越來越嚴重，有天早上起來，發現下面濕了一塊。我記得大街上賣打藥漢子曾經說過，這是腎虧表現，那東西是人之精華，比骨髓還寶貴，流一次減陽壽一年。一般症狀，頭昏目眩，嚴重時，眼睛都會瞎。我心急如焚，心想，真是不幸，現在兼有疝氣和腎虧兩病，這輩子算是徹底完了。非常後悔上次沒有跟王緒德一樣，也買兩付《老李金剛堂》的神丹妙藥。 王緒德是我班班長。大我一歲，個子高半個頭，身體強壯，作文好，能說會道，一進校就當班幹部。他跟我家相距不遠，有時放學，我們結伴而行。 那是六五年春季，學校不遠大街上，常圍一堆人觀看北方壯漢表演武術。這漢子在此表演多日，每次放學路過，能聽見他的吆喝和稀稀落落幾片掌聲。我平日對此沒興趣，匆匆而過，從不停留。那日經不住王緒德勸說，也站在圈子裡，看那壯漢表演。 那漢子肌肉發達，光着膀子，在圈子裡邊表演邊說。他真有能耐，刀劈胸脯，只起一條紅印。頭頂紅磚，大錘之下，紅磚粉碎，頭絲毫無損，他能說會道，語調高昂，抑揚頓挫，恰到好處。把腎虧之起因、症狀和對人危害，說得清清楚楚。隨後推銷他的《老李金剛堂》仙丹妙藥。 該藥包治百病，跌打損傷，補腎強身，無所不能。他現場示範，身上刀傷，吃藥幾分鐘後，紅印消失得一乾二淨。他說，他也有白天在大街之上，關注美麗婦人之習慣，夜亦有所思，但從來沒有夢遺滑精毛病，乃是服了祖傳仙丹之故。此仙丹來之不易，藥方保密，恕不告知。 說完，現場看病賣藥。五角錢一包，售完為止。買藥人還不少，王緒德也湊上前去。那漢子掃了王緒德一眼，看看王的左手掌，說道：“你的病，你自己是知道的。”王臉一紅，遞給那漢子兩塊錢，拿了四包藥趕快回到我這裡。 我當時不知腎虧為何物，心想王緒德還真有錢，當時白菜才兩分錢一斤啊。 到自己身臨其境，情況竟日益嚴重。想找醫生，看此病還有救否，但遇到醫生，我又能說什麼，豈不是自投羅網，讓人說我是流氓嗎。唯一辦法到街上找賣仙丹之人或其他民間良醫，人不知、鬼不覺，把病治好。十分不幸，那賣丹人，從未現身，估計其他民間良醫都忙於保衛毛澤東去了。 當年，我上街從來不注視年輕女人，在學校也沒有跟女同學說話習慣，晚上很少作夢，應沒夢遺之嫌。因此懷疑是否睡覺姿勢不對，手放的位置有問題，睡夢中不小心，造成過敏所致。唉，真是“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心中有惑，無法得解，鬱鬱寡歡，度日如年。 天無絕人之路，兩年後，響應毛澤東偉大號召，上山下鄉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在農村廣闊天地里，本人難以啟齒的難題終於得到圓滿解答。 原來此事，並非醜事，是成熟和身體強壯的體現，乃好事，大事。是我們貧下中農老師們津津樂道的美事，是他們的精神糧食。他們豐富的想象、唯妙唯肖的描述，令所有老師、教授都會自愧不如。這才是我們這一代的知識源泉。難怪毛澤東說：“卑賤者最聰明，高貴者最愚蠢。” (故事情節，貨真價實，童叟無欺，歡迎對號入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