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蘇菲亞,我就會笑。蘇菲亞的父母是從廣東移民來的海一代,她出生在巴拿馬。父母經營一家小超市。二十幾歲來到美國打工,黑戶口。我認識她時,已老大不小了,還單着身。典型的海二代, 特別是南美洲的海二代,為什麼這麼說? 首先,她中文講的不好,我說的是廣東話講得不好,我不懂,她自己說的。 那Mandarin就更別提了,壓根不會。中文大字不識一個,我們倆都長的中國臉,但在一起時要用英語交流。她的英文講起來也是帶有西班牙口音的英文,也可能有廣東口音,天知道。 第二,就是打扮,絕對南美風,除了工作、逛商場,我看其餘的精力全都用在捯飭她那頭髮和指甲上了。指甲被她弄的每天熠熠生輝、五彩斑斕。好好的頭髮也被她每天整成各種形態和顏色,今天高聳,明天垂下,後天往左偏,大後天往右偏。 有時偏紅,有時偏黃,或間雜。我有一次好奇地問她,深色的頭髮如何把它們變淺,她告訴我首先要先漂白,再染色。我的奶奶,你就這樣折騰你那可憐的頭髮啊。在我看來亞洲人的黃膚色其實是不太配黃色頭髮的,黃配黃,加上五官又不突出,看上去找不到重點,只有混沌一片。 第三,我說她是典型的海二代,還因為她是個月光族。只要一發工資就去shopping:買衣服和化妝品、開party、修指甲、做頭髮,直到花光為止,我懷疑她有任何存款,因為我曾聽到過她談起需要購買某些很普通的家居用品還得等到發了工資才行。和國內現在小孩的情況不同,這個沒有父母在身邊、沒有身份,也沒看出是富二代的而且歲數不小的的女人,還能這樣瀟灑,完全沒有規劃,沒有危機感,應該是我們海一代無法做到的。 第四點,更是典型的南美人的做派,我的總結就是非常把自己當女人。Latino們認為男人就應該做男人的事, 女人就應該做女人的事。首先她們女人的頭髮就一定要長,在男人面前說話一定要像女人。結婚後在家生孩子,帶孩子是做女人應有的本分。同時任何可以男人做的事,或有男人在場,她們理所當然是可以不去做的,比如搬重物、修理電器、剪草坪等。女人有需求時,要善於利用她們的魅力去使用男人來為她們做事。說到這裡,我來講個親身經歷的事。我和她常常要出公差,到各地去舉辦展覽、見客戶。偏偏有一次,只有我們兩個,男同事因事沒有來,展台需要我們去搭。其實搭展台一點不複雜,我們也可以。但是誰叫我們是女人來着。當兩個秀美的的東方女子往那兒一站,沒等我們張口,期盼的眼神瞬間從四面八方吸引來幾個棒小伙子,其實一兩個就夠了。他們爭先恐後,幾分鐘幫我們把台子搭好。我倆連忙致謝,看着他們各個還都意猶未盡的樣子,我猜是聽到蘇菲亞那嗲聲嗲氣的謝謝。“有需要, 隨時叫我們。” 唉,我心想,我也希望還能如此滿足你們。另一方面,她們認為女人的事就一定要做好,比如做飯,我們蘇菲亞在這方面可是個高手。 這就說到第五點,吃飯和做飯。看看這個南美海二代帶來的飯,簡單,不是豆子加米飯就是米飯加豆子等,南美化了。可是如果去她家裡做客,從開胃菜、沙拉、主食、飯後點心,到整個一個大蛋糕出來全不費吹灰之力。唉,這樣的女人哪個男人不願爭先恐後地為她效勞? 蘇菲亞不算美女,身材並不火辣,但是小巧有致,我們公司有一面穿衣鏡,她經過時都常常要照照。看她在穿衣鏡前把小小的胸脯一挺,屁股一撅,再收緊腰身,然後自信地邁開修長的兩腿,我都會被吸引得感嘆: 做女人,真是可以很驕傲。記得我們出差到波多黎各的聖胡安,酒店有個室外的大型泳池,它建造得仿佛坐落在熱帶雨林中,我們仰面泡在Jacuzzi中,陶醉在眼前碧波蕩漾的泳池,耳邊享受着瀑布流水的聲音加上只有在波多黎各才特有的小青蛙的叫聲。當我游完泳再次回到Jacuzzi來與根本不會游泳的她會合時,發現今天蘇菲亞表情特別矜持,原來帥哥在此,還不止一個。坐在Jacuzzi裡面別人是看不到你的身材的。蘇菲亞知道她的優勢,我剛坐下,她就告訴我說要回房間。我知道這是藉口,你看她從Jacuzzi緩緩起身,裊裊婷婷地地穿過曲折蜿蜒的泳池,再婀娜多姿地回到Jacuzzi,天吶,哪來的一個東方窈窕淑女啊。這一道亮麗的風景線所帶來的效應已經不用我描述了吧。蘇菲亞很享受這個泳池。不,這個秀場。 我太了解她了,在今天酒店的早餐露天大廳,她比我晚到,來到桌前,我小聲逗她, 嗨,蘇菲亞,有個帥哥在看你。“是嗎?” 蘇菲下意識地挺起腰板和脖子,目不斜視地繞過來坐下,然後眼珠禁不住向四下溜溜:“在哪裡?” 想起蘇菲亞,我就會笑,是因為我非常喜歡她。不光是我們工作上配合的好,她其實工作非常勤奮,人又善良、簡單率真甚至,怎麼說呢,傻傻的, 總之我跟她在一起非常輕鬆。今天趕上一個帥哥講了個笑話,在餐廳里,帥哥的鬍子是今早他花了一個多鐘頭仔細修剪出來的,他非常得意,偏偏我們蘇菲亞今天一根筋:“你講的是什麼,我沒懂”。這可是在酒店餐廳里,帥哥壓低聲音又說了一遍。“還是沒懂”,這太不給帥哥面子了,“Oh, Jesus,還沒懂?”帥哥納悶了。 蘇菲亞聲音嗲嗲的:“沒有”,同時露出了她慣常那種納悶無辜的表情,不但沒讓人覺的她英文不好;反而使那個帥哥懊惱不已,認為自己很蠢。我在旁邊真的是笑死了,我知道她愛帥哥,但不是這種的。 她曾告訴我希望與帥哥有個浪漫的邂逅,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我也衷心祝她。 這一天還真的就來了,還就是在我們出公差的酒店裡。 此刻,我站在芝加哥展會中心一間酒店2516房間的落地窗簾前,眺望着窗外夕陽漸下的餘暉景象。心中有些落寂,更多的是感慨。蘇菲亞雖沒到無話不說的密友,可我們絕對是工作的超級夥伴。我做事據老闆講比較果斷、沉着;她手腳麻利,耐心而且精力充沛;出差在外,更是配合默契,相互信賴。各地展會和酒店都留下我們的身影和足跡,可謂“雙棲雙飛”。休息時我最喜歡逗她,因為好像我隨便什麼笑話都能把她逗笑。我的一個什麼聽來的故事傳說也能讓她吃驚地張大她那塗得漂亮的嘴唇,一驚一乍地像個十五六歲的少女。 經常看完電影回來,怎麼樣,好看嗎?“ 哦,太帥了,我愛他”,她陶醉地閉上眼睛。唉,又是愛上電影中的那個男主角了,十足一個帥哥控。據我對她的了解和觀察,她真的不是在做作,如同她在泳池邊的表現一樣,是豪不掩飾的真性情。她跟我說的最誇張的事是,竟然有一次在地鐵里,像着了魔似跟一個陌生小子走出了地鐵。後來他們認識了,再後來,又分手了。可是即使分手了,每當這小子電話給她說要見她,她立刻就沒了魂,做出一桌的菜招待他,等這小子吃好喝好,再住一宿,就又沒影兒了。我真想見識見識這個漂亮混蛋,我跟她說老實、本分、對你好是最重要的,如果再帥一點就是你的運氣了。為什麼不找個中國帥哥試試?“有,只處了三個月”,她跟我說。不用說那人一定長得不錯:“對你怎樣?”“還行,可是……”“怎麼?”“不太浪漫,我們溝通上有問題。” “嗨,我的妹妹,帥,浪漫,還要懂得跟你溝通的並決心同你乖乖到老的人我也想找,可他們在此地球上應該屬於瀕危人種了吧。”不過,像她這樣的妹妹,中國哥哥雖會喜歡但誰知到能不能適應這個骨子裡已經拉丁化了的人哪。誰知道呢,每人的命是不一樣的,不管是碰到中國哥哥還是西人哥哥,我都祝她好運。 這次已經不是第一次來芝加哥了,所以工作完畢,同我們的大客戶吃了個飯,便回到酒店房間。這次老闆定的是一個套間但只有一張大床,我是一個除了家人之外不習慣和任何同性合睡在一張床上的,所以二話不說,去客廳把沙發一拼準備晚上睡在上面。蘇菲亞認為一張大床夠我們倆合用的,不必去客廳。我開玩笑說:你不怕我半夜睡得糊裡糊塗把你當做男朋友上去抱住你啃呀?我的話毫無疑問把她笑翻在床上。 換上泳衣,我們來到泳池,我這次準備教她游泳,可是試了幾次,她只能站在淺水中,兩 手亂劃拉一氣。最後只好放棄,來到Jacuzzi。哦,我的上帝,看誰來了,我深吸了一口氣,來了位超級靚仔,我坐進來,抬眼望着索菲亞。不用說蘇菲亞怔住了,或者說被鎮住了。 這位超級靚仔,像極了Wolf Larson 扮演的Tarzan。飄逸捲曲的長髮,紅棕色健碩的身材,輪廓鮮明的面孔。池子不大,只有他。我坐在他左邊,索菲亞選擇坐在了他右邊。我們互相招呼了一下,靚仔先開口了,亮出他潔白的牙齒,微笑着衝着我,介紹我他叫Louie。我已經忘記他當時說了些什麼,聊了幾句,然後好像話題轉向了宗教。他看我興趣不大,便轉向了蘇菲亞。我心說,一個大帥哥對着兩個靚女在這種地方講宗教,太乏味了吧……完全不浪漫。可是在這位超級靚仔面前,浪漫已經不重要了,看看索菲亞就知道了,她已經完全被他迷住了,沒有宗教信仰的她此時卻不錯眼球地看着帥哥,聆聽着他的宣講,粉唇微啟帶着探尋的姿態。 這麼枯燥的話題,我都要睡着了,還不如去蒸桑拿。我起身去了桑拿室,過了一會,索菲亞進來了,剛坐了一下,旋即又出去了。我決定回房間了,推開桑拿室的門,眼前的景象使我目瞪口呆,一男一女糾纏在一起,是蘇菲亞和靚仔路易。他們激情地吻着,因為我的突然出現,急於躲避又不想分開而有些踉蹌起來。我迅速走開了,回到了房間。從浴室泡澡出來,蘇菲亞忽然回來了,臉上泛着紅光,激動地對我說“我想我墜入情網了,他邀請我去他房間聊天,你不用擔心,我睡覺前一定會回來的”,說完就風一般沒影了。 此時我依然站在窗前,夜幕已經降臨。蘇菲亞應該不會回來了。下面遠遠的有車燈在閃爍,也是過往匆匆。人的旅途漫長,可青春只有一次,像手上的單程船票,過期作廢。激情過、浪漫過的、哭泣過,大笑過、痴情過、犯傻過、荒唐過,最重要的是不顧一切地愛過,但就是不要空虛過,因為這個旅程只是一程。沒有回頭。跟索菲亞比起來,我今夜算不算是空虛過了?我啞然失笑了。 想到今夜索菲亞不會回來了,我可以一人享用這張大床了!我高興起來,一躍便跳上了床。一覺睡到天亮,直到浴室傳來的水聲把我從夢中驚醒。 我翻身看了看床頭鍾,六點不到。我又躺下迷糊了一會兒下,聽到她吹頭髮的聲音,估計她該出來了,就起床了。這時蘇菲亞正從浴室出來: “早安!”“早安!”蘇菲亞見我笑咪咪地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一邊整理她的未完全吹乾的頭髮,一邊說道,帶着難掩激動語氣:“我們什麼都沒做,只是抱了一夜,真的。你不知道,路易,我的路易,哦,他有多好。他說我長得像Pocahontas, 我就是他的Pocahontas”。Pocahontas 是1995年迪士尼拍的“風中奇緣”中的女主角。她是印第安部落的公主,與從英國來探寶的船長發生了一段情緣。我也醒過味兒來,哈,就是嘛, 聖人耶穌不是我們凡夫徒子,沒聽說他喜歡在床上布道的。我笑說:“嗨, 那你的路易肯定就是那個船長史密斯嘍。”這西方人看待我們亞洲女性都什麼眼神啊。她像Pocahontas嘛? 我向蘇菲亞看過去, 乖乖,你別說,除了膚色以外,在西人路易,又是在一個情人的眼中應該不算離譜。她的輪廓、嘴唇,還有眼神真有點兒那味道。 蘇菲亞已經整裝完畢,精細塗抹的妝容還是難掩一絲疲憊。蘇菲亞已經踩在了雲上,我想跟她說,蘇菲亞快下來吧,你的王子在地上騎着白馬在跑吶,不在天上。但仿佛我聽到她對我說,還用拖着拉丁味兒的英文說: No, no, my prince is up in the air, I have seen him, he is there, he is riding a Pegasus…… Pegasus 是拉丁文,是希臘神話中的帶着翅膀的白馬。 愛情每天讓蘇菲亞出於亢奮之中,每天晚上必然丟下我,去跟她的史密斯船長纏綿,讓我獨守空房。白天她依然認真地投入到繁忙緊張的工作當中,絲毫沒有現出懈怠。她一向精力充沛這我知道,但這一連幾天下去,我是真服了。愛情太偉大了,索菲亞,你真的不累嗎? 終於到了分別的時候了,我們的會展結束了。是在酒店大堂,還是在機場大廳,我記不清了,總之一幕令人動容的分手場景上演了。他們不斷地親吻,纏綿悱惻地抱着一起久久都沒有分開。也怪了,芝加哥今天大雨滂沱飛機遲遲無法起飛。最終雖然坐上了飛機,外面仍舊暴雨傾盆,我只依稀記得坐在我身邊的蘇菲亞的情緒也像這暴雨般激動。又等了一個多小時後飛機才起飛,是在雨中顛簸中勉強起飛的,好似索菲亞不舍的心。我最喜歡的就是起飛剎那,每當那時,我都盯着眩窗往外面看,感覺自己如同鳥一樣飛翔起來,爽極了。等這一切過去,飛機已經在空中,我回頭再看看索菲亞,她已經睡着了,不用說她是太累了。 生活恢復原狀,太陽能從芝加哥升起,也照樣能從曼哈頓升起。我們白天依舊忙於工作,下班偶爾我們有時相約去看電影,周末如果我不去博物館,藝廊或者其他什麼約會,蘇菲亞有時會叫上我和她的其他拉丁裔的朋友去吃飯,公園BBQ,或去看秀…… 那年冬天我們去了邁阿密。快到情人節的時候,蘇菲亞突然跑過來跟我說路易要來了。我知道她和路易一直沒斷聯繫,上班時只要看到她講電話時露出的幸福笑容我就知道是“我的路易”。曾聽她說路易想到紐約來找工作,但一直沒有下文。今天聽到她說路易要來了,我真為她高興。而且要來和蘇菲亞共度情人節,這意味着什麼,這靚仔還是滿痴情的嘛,而且……嘿嘿,不錯,還知道浪漫。 靚、痴情、浪漫這下全有了。我從我腦子裡狠命掏出所謂靚、痴情加浪漫和持久是不能同時並存的理論,揉巴到一塊扔進垃圾桶。 臨近情人節,我去了牛仔之鄉的亞利桑那州。蘇菲亞為了約會路易把這個公差推了。要知道亞利桑那州可是遍地威武的牛仔和粗悍勇猛的印第安哥哥啊,要不是為了路易,蘇菲亞能甘心讓我一個人去嗎。尤其她已經是印第安公主Pocahontas了,好吧,蘇菲亞,我會為你在那裡最著名的牛仔牛扒之家像個女牛仔一樣為你豪氣地多幹上一杯的。 等我從外出差回來,在家休息了兩天,便回到公司上班。上班當中我們從來都是很認真的,專心做事,從不聊天。我看她外表十分平靜,也沒有去問她。應該還不錯的了風平浪靜的,至少說明人家感情穩定,我想。只是她每天中午都出去吃飯,一去就是很久,最長的一次竟然下午3點才回來。 這路易難不成還沒回去,在這兒找着工作了?所以天天來找她吃飯?通常她上班來的早,晚上下班也比我早,現在下了班後更是形色匆匆,我一直沒有機會好好跟她聊聊。她似乎也從我們的群體活動中消失了。 一轉眼就是春末夏初了,也到了我的生日。生日這天中午,蘇菲亞突然捧來了一個她親手做的生日蛋糕,旁邊有個小音樂和一個美麗的公主。隨着叮咚叮咚的音樂旋轉,燈光一閃一閃,在同事們唱的生日歌和歡笑中,我吃着香甜的蛋糕,看着她,不知道為什麼,此時我忽然發現蘇菲亞變了。 第二天午休,我走出公司大樓,來到街心公園,像所有大城市的街心公園,林蔭樹下有長椅,椅子上的人們有的看書,有的聽音樂,有的聊天,有的打盹兒。 鴿子們咕咕地叫着,擠來擠去地爭搶着食物。就在這時你猜我看到誰了? 對了,沒錯,就是她,蘇菲亞。在那棵潔白的山茱萸花樹下的長椅上孤單地坐着拿着一本書的就是她。 原來路易壓根就在情人節那天沒有出現。至於為什麼,已經不重要了。他告訴她他會在某一天突然地出現在她面前,給她個驚喜,也許就是她們公司外面,也許就在她的家門口。從此以後,她就天天中午來到這個街心公園,她認定路易會來到這個地方以一個浪漫的方式出現在她的面前。 開始路易還有些音訊,漸漸地就變得音訊全無了。她最後只收到路易寄給她的一本聖經書……“什麼?”我愣了半晌才說道。難道這個疾風驟雨似的愛,就這麼悄然無息地結束了? 一陣風吹過,白色山茱萸花紛紛落在我倆身上。“那你和路易就?”,“Forget him”,只聽蘇菲亞堅定地說道。好,我心說,不愧是海二代拉丁女,拿得起,放得下。隨即迅速地把我不久前才被我扔進垃圾桶的關於靚、痴情加浪漫和持久是不能同時並存的理論又翻找出來,抹抹平,再次存檔。 “既然這樣了,蘇菲亞,你一定要振作起來,周末跟我們一起去看 Chippendales。”我知道蘇菲亞對這個男人脫衣舞秀已經期盼很久了。“不,我不去了”,“為什麼?,這不是你以前一直跟我們叫喚要去看的嗎?”“我已經信主了”,蘇菲亞平靜地說。我仔細看了看蘇菲亞,沒錯,她是變了。頭髮恢復了天然的顏色並自然地垂了下來,指甲也失去了光彩。從她的指甲看過來我看清了她手上的那本書是《聖經》,應該就是路易的那本,我斷定。 不久,我離開了公司,結婚、生子、搬家,從東部搬到了西部。在西部我時常想念我們在一起的時光。多年之後我再從西部搬回東部,又去看望了她。她依然是單身,而且讓我痛心的是她似乎將永遠這樣下去了。她帶我去她的教會,我們和她的一些教會姐妹們去唐人街吃點心。 我當然希望她,這個我心中的可人能有個歸宿。可她似乎把這些看得已經很淡,認為教會現在就是她的家,教會的兄弟姐妹就是她的家人。她感到內心一點兒不孤單,相反內心充滿喜悅。她後來可曾又經歷過些什麼, 我沒問,反正她肯定已經不是從前的索菲亞了。可我還是懷念那個把頭髮染得亂七八糟,把指甲塗得五彩斑斕,經常笑得岔了氣的她。 我現在的家就有棵山茱萸,夏初我站在窗前看着滿樹朵朵花瓣被風紛紛吹落時就會想起那一天,那陣風。究竟是什麼讓蘇菲亞發生了如此巨大的變化? 她究竟經歷了什麼?我那時在外出差無從得知。但是可以判定的是那一定是段痛徹心扉的過程。想想看吧,一個渾身上下充滿着如此浪漫夢想的拉丁華裔女,每天中午跑到街心公園去等她的心上人,匆匆下班回家也是為了他的出現,很可能還燒好了飯痴痴的等着他。一次次的期盼, 一次次的失望,一次次從天上狠狠地摔在地上,這是怎樣的一種煎熬。盼啊盼,從冬等到春,從春等到夏,等得花兒也謝了... 我相信街心公園的那棵樹見證了這一切,因為我清楚地記得,那天, 那一刻,她向我訴說的時候,風從我們面前刮過,美麗潔白的花朵連同蘇菲亞的青春,她的愛情,就在那一刻,紛紛飄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