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信與私信》
已經有人指出,危害社會最大的不是腐敗、黑社會、黃賭毒等,而是公信力的喪失,典型的例如司法公信的被質疑。最近中國紅十字會再陷郭美美門,以及公眾對中國乳品協會做出的“國產奶粉99%達標,質量超過進口奶粉”調查結果的不屑,讓人再一次看到信用喪失帶來的嚴重後果。
人無信不立。信可以解釋為信用、信譽、或是誠信,是對價值觀和行為準則的堅守。小的時候看水滸,對宋江批評燕青射雁一節記得很清楚,“此禽仁義禮智信,五常俱備:……;秋南春北,不越而來,此為信也”。信,在中國傳統文化中還是非常被看重的。西方文明的契約精神,更是信的格式化和實施的可操作化。公信具有寬廣的影響面和大眾受體,具有公信的一般是政黨、政府、超大型企業機構,以及名人公知。因為具有權威或是明星效應,公信一般具有高可信度,輕易不會被懷疑和挑戰。比如有人擔心中國投資了大量美國國債,如果美國賴帳不兌現怎麼辦?這個擔心倒大可不必。美國可能會使用其它伎倆減輕負債負擔,但還不敢公然破壞商業規則,失信於天下。
相對公信,私信的影響面要小得多,一般也就是個人或是小企業機構。雖然輕微,如果堅持做好了,對個人就是一筆無形的財富;做大了,可能升華到公信程度。最近有個新聞,講一位妻子代亡夫還債,令人感動。有一些債主堅決不要還了,甚至躲避還債,可以算是私信的小小紅利吧。這位妻子堅守誠信,換得心安理得;假設她和後代還在江湖混,這個名聲和信譽能帶來多大的好處,大概不容低估吧。孫中山提出“天下為公”思想時也就是一介游醫,但其一生奔波,傳播實踐其三民主義,廣為人知,而且確實身體力行而不是口是心非地做到了:到他死時,聲名雖隆,卻並無私產。
現在的嚴重狀況,不是信喪失,而是騙泛濫。趙本山一個小品把一個東北方言詞彙“忽悠”普及全國。為什麼這個新詞能這麼迅速得到認知和使用?很不幸,因為它點中了這種社會現象,讓老百姓產生共鳴,其形象性、生動性和準確性,還真難再找一個中文同義詞與其匹配。現在再碰到什麼事,一句“忽悠人”,就能讓鼓譟者垂頭喪氣,旁觀者提高警惕。
正因為具有權威甚至絕對權威,公信一旦喪失或是受到質疑,其帶來的危害範圍之廣程度之烈後果之嚴重也是巨大的。貨幣貶值、通貨膨脹,就是公信喪失在經濟領域的表現。本來貨幣是政府強製發行的充當一般等價物特殊商品職能的紙張,貨幣的購買力下降,存款貶值,當然只有唯政府是問,其所站在貨幣背後承諾其價格和兌現的信用,也就嚴重受到傷害。國民黨政府統治中國的最後幾年,物價飛漲,鈔票面額越印越大,成為其倒台經濟上最重要的原因。政治上,政策不連續甚至前後反着個來;煽動欺騙引蛇出洞;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不顧事實,矯飾、弄虛作假,都會透支掉公信。結果輕的民怨載道,離心離德;重的破產倒閉。
信之得來不易,哪能經得住如此消耗,油盡燈枯。明智的做法,千方百計,甚至不惜代價也要維護好信用呢。我們時不時能看到國外巨額的政府被訟失敗向個人的賠款,金額之大,即使對國家來說也不是一個小數字。
維護住信,哪怕花大價錢,是不是值得呢?答案當然是肯定的。政治上,公信昭著,自然大大減少社會矛盾,政權得到鞏固,實現“和諧社會”。沒有信而去求和諧,豈非緣木求魚?經濟上,公信和私信共同作用,潤滑經濟運轉摩擦,降低交易成本。
公信指向什麼目標?目標方向選得有問題,再去怎麼堅守維護,豈非拜錯了廟?馬克思主義講,社會主義基本矛盾是“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求與落後生產力之間的矛盾”。現在生產力大大提高了,人民物質享受也大大豐富了,為什麼矛盾沒有緩解,維穩反倒越發壯大呢?富足應該是社會有理有序發展帶來的結果,而不是不顧一切追求的目標。作為制度建設、秩序建立上層建築的公信,其指向目標不宜是那些具體得到的東西,比如GDP增長百分比,而是基本社會道德,和“普世價值”,比如公平、公開、正義、誠信、人權等。私信指向什麼目標?說話算數,堅持價值準則,不出爾反爾,言而無信,不搞雙重標準。比如生意人賣價童叟無欺,價格面前人人平等,甚至自己爹娘來也要付錢。
怎樣做到公信?其實很簡單,就一個公字。毛澤東曾表達過這樣的意思,“中國共產黨是沒有自己利益的政黨,一切以人民利益為準”。發展到現在呢?借用不知是真是假的俄羅斯總統普京的話說:“一個把老百姓的居住權、健康權和受教育權拿來拉動經濟的政府一定是個沒有良心的政府。真正執政為民的政權,一定要把這三種東西當作陽光和空氣,給予人民。因為這是一個人的基本東西”。公就要實行民主監督,讓一切都在陽光下運行。
人心是一桿秤,稱的是什麼?信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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