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國紀實

五．中巴

七年前，我們全家經香港回國，通過黃崗口岸進關。一家四口，拖着幾件大行李，過天橋，轉汽車，上下四次，全身疲乏，出發前的一絲美意，蕩然無存。二00七年七月後，啟用了深圳灣口岸，採用”一地兩檢”，乘客就不必下車了。我們從深圳灣口岸進關，汽車要跑幾十公里，但省去上下車之辛勞，因此我們決定今年從深圳灣口岸過關。上月妻子和孩子走了此道，輕鬆快速。

從網上得知，最後一趟從機場到深圳中巴是晚上十點。之後雖有的士可乘，但我人生地不熟，覺得十點前趕乘中巴較為安全。上次我們回國，時間與這次相同，乘坐了永東巴士，服務質量好，感覺不錯，因此這次又選擇乘該公司的中巴。

我出海關時，已晚上九點半，一人推着行李車，快步走到機場抵港大堂。七年前來此處，大廳內有很多出租汽車公司工作人員拉生意。先生和女士，個個殷勤。最後我們隨意選擇了永東巴士。該公司工作人員送我們到了乘車的地方。而今日，大廳冷冷清清，十分令人意外。我環顧四周，想找個人問哪兒是永東巴士售票窗口，卻無人可問。好不容易等到一打掃衛生女士從前方走過，問她才知，遠處大廳角落裡幾個年輕人是永東巴士工作人員。

我走過去，三人正低頭用手機玩電子遊戲，另兩個頭靠着椅背聽音樂，聚精會神，毫不理會是否有人經過。我等了一會，見無人理睬，只得開腔：”你們好，請問你們是永東巴士的嗎？”。還是無人理睬，於是提高音調兩度，重複一遍。靠我稍近一年輕女郎，終於打開了雙眼，歪着頭、斜着眼把我從上至下掃了一遍，有氣無力地回答：”是啊，幹什麼？”

“哦，又是這種眼神”我心中一閃。好在早明白自己所處地位，彬彬有禮問道：”我想乘中巴去深圳，在這兒買票嗎？”

該女子仍然抿着嘴，斜着眼，把我的行李掃了一遍，說：”在那邊十號窗口買票，不過你要買行李票。”

我趕忙問：”按你們公司規定，不是允許每人免費帶兩個箱子嗎？”她聽此話後，跟一正在起勁玩電子遊戲的男子，說起廣東話來。來回兩三個回合後，那女子跟我說：”你的箱子太大，一定要買行李票的。”

我說：”買行李票，沒有問題的。但我還是想問清楚，超過了多少尺寸就算大件。從網上了解，你們與國泰是合作夥伴關係，我坐國泰公司航班來的。國泰規定，箱子長寬高相加不超過六十二英寸，重量不超過五十磅，每人可免費託運兩件。我這兩個箱子每個只有五十九英寸，重量正好五十,不知你們的標準和國泰是否一樣，如果不同，那麼箱子尺寸和重量應該是多少？”

該女士慢慢拉長了臉，等我話音剛落，鼓着一雙小眼，高聲說道：”你的行李用飛機運來，我們要用汽車運到深圳去。你說說，飛機能運多少，汽車又能運多少，我們怎麼能和飛機相比。”

小姐此言，雖答非所問，倒是極有新意，我忍不住連聲誇獎：”哦，這點我倒沒有想到，小姐的話，真是有道理，汽車確實無法和飛機相比。到底是年青人，觀察仔細，思想敏銳，分析問題，入木三分，令我佩服，佩服。”

我說完，不願再多浪費一絲口水，拖着行李朝買票窗口走去。小姐聽後，無喜亦無憂，一屁股坐下去，搖頭晃腦，繼續聽她的音樂。

我到窗口，賣票小姐對我說：”一百五十塊錢”，我正要交錢，電話鈴響了。賣票小姐接電話後，對我說，”哦，你還要交一百塊錢行李票，總共二百五十塊錢。”

我說：”什麼，二百五？”

“是的，二百五。”小姐回答。

“哦，這倒是一個令人驕傲的數字。” 我自言自語，交了錢，拿到票，對賣票小姐道聲謝，推着行李車，慢慢朝中巴停車處走去，邊走邊想：”這一國兩制時間長了，很多資本主義的糟粕就逐漸被社會主義的精華取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