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 我在拙作《紫金庵遊記》寫到我們結束了那裡的參觀, 出了紫金庵. 隨後, 我們按照張良的安排, 驅車去一家農家小院用午餐.

餐桌上, 我們一邊等另一位在 《楊子晚報》任職的丹陽老鄉， 一邊天南地北地閒聊着. 從周易入門鑰匙聊到時局的詭異, 從股票漲落聊到商場的成敗, 聊到女人矜持的素, 也聊到男人開懷的葷. 從個人低調張狂聊到國家衰敗興旺, 不為別的, 只為美饌佳餚當前, 閒聊是必須的, 合時宜的, 佐餐的; 沒有主題, 沒有行止; 有些是家長里短, 有的是高談闊論, 不外乎古今中外, 也離不開閭閻廟堂. 張良老弟這次的安排, 實是妥貼, 也很用心. 他憑着跟我幾十年的交往, 知道我一定喜歡這裡, 這裡的山山水水, 這裡的風土人情, 尤其是這裡人物故事, 定能讓我流連忘返, 樂在其中. 但有一點他也許不知道, 蘇州, 是商周交替的時代我的遠祖太伯, 仲雍所創建的吳國的都城. 這裡一草一木, 一家一戶, 湖光山色, 行雲流水, 都讓我有莫名的親切感, 歸宿感. 山高水遠追夢去, 負笈西域已多年; 黃粱一枕雞鳴熟, 村頭日仄人歸來. 個中的滋味, 問行囊, 行囊不知, 它丟失了破舊的歲月; 問老馬, 老馬不語, 血汗寶駒, 來不及抖落滿身的征塵! 縱然是李白的夜光杯, 又豈是三杯兩盞可以細說, 哪怕是陶淵明的荷月鋤, 那心田裡的良莠雜陳, 它豈能辨別? 罷了罷了, 把那得意與失意, 夢想跟現實, 陰陽和正反, 歷史與當下, 統統當作下酒菜, 和着那清冽的, 香醇的酒一起下肚, 讓微醺扶着半醉半醒的你, 讓平日裡不敢聲張的心思, 乘着些許酒膽, 撒野地狂奔, 拼命地呼喊, 聽, 空谷在迴蕩, 看, 太湖在弄波. 酒沒醉我, 我卻醉了……雖然現實里的我, 把清醒的眼力和不俗的鑑賞力大方地留給我們就要去的下一站: 陸巷.

該古村位於山塢之中，背靠莫厘峰，面向太湖，東有寒谷山、西有箭壺，今稱鞏俐島，同太湖西山遙遙相望、依山傍水，風景秀麗。

村內保存的明清古建築有三十多幢，面積達上萬平方米。村民依山而居，村中築有六條直通湖畔的巷弄。走進長長的巷子，幽幽的長弄，仿佛走進悠悠的歷史長廊。

順着王鍳故居往後山走是滿山遍野的桔林，這裡就是《桔子紅了》的拍攝地。 

光就憑上面這寥寥幾行文字, 已足以讓人神往了. 但是, 這段文字裡藏着一個鮮為人知的風水知識. 當年的堪輿家在卜居時, 一定是把始建該村落的當運數入中, 依玄空路線走九宮, 再將落在山的數和落在向的數入中, 按照二十四山的陰陽變幻之理, 增減其數, 再走九宮. “背山面水”若正好是風水盤的要求, 則此地必是風水寶地. 何故? 真山真水, 吉上加吉! 與當年周公為成王選洛邑的故事，如出一轍!

第二天，我為張良老弟在月亮灣的會所作的風水測量。 結果是滿盤父母三般卦, 本是大吉之地，可惜上山下水, 背水面山. 這等格局，非做 “倒騎龍”不可。

對於風水堪輿之說， 信與不信，歷來是仁智之爭。但很多人對於王鏊宰相家的風水傳說倒是寧可信其有的。 王鏊官至武英殿大學士，為一品宰相。古村名人輩出，僅王氏家族就有王禹聲、王世琛、王芑孫、王頌蔚等聞名於世。東山王家榜上有名的歷代貢士、歷代名人和學者教授56人之多。前幾年在紐約謝世的古玩鑑定家王己千就是王鏊的後人。

      在陸巷穿走於明清的古建築之中，我除了拍照留念，一個問題一直縈繞於心，是什麼成就了王鏊，僅僅是他科舉考試的亮麗的成績嗎？我相信，絕大多數的遊客都是抱着“本人到此一游”的心態來陸巷的。他們看到的是用秦磚漢瓦砌成的宰相府，他們甚或想象到了這些老宅子昔日的富麗堂皇，和一品宰相府的氣派。他們還會想見王鏊在連中三捷這個絕頂輝煌的時刻來到之前的孤單的身影和風雨聲中的寂寞，還有就是無論春夏秋冬里都不能懈怠的刻苦用心。 我卻還想到他父親王琬作為慈父在他學業上的督導，和他母親陸氏（另說是葉氏）在他兒時起給與他的如何為人處世的教誨。是的，絕頂聰明的腦袋當然好，可是光有聰明絕頂的腦袋就能為後人稱頌，為後人紀念嗎？不！王鏊之所以為王鏊，是他的偉大的人格魅力！才懋德薄，害世必深，才薄德懋，濟世必淺，唯有厚德才懋者，方能功成當世，而名垂千秋之後！王鏊無疑是屬於後者，一個德才兼備的君子！ 史書用八個字總結他居官三十載的人生：廉潔奉公，兩袖清風。我想紅朝里的溫相倘讀此文，必會汗顏。他跟王鏊不沾邊，歷史將把他跟和紳擺在一起。董狐之筆，以其直書。

      跟所有性介耿直的文人一樣, 他與宦官劉瑾之間有着忠奸不兩立的矛盾. 為保朝廷忠良之士尚寶卿,崔睿等人, 王鏊不計安危,挺身而出, 當面斥責劉瑾道:“士可殺， 不可辱！” 而當劉瑾為剷除異己韓文，劉健，謝遷等人而絞盡腦汁時，他又八方營救，使其得免。劉瑾氣焰熏天，一手把持朝政，焦芳之流非但不加遏制， 反而曲意奉迎，致使劉瑾囂張無懼。 王鏊深知自古忠奸不兩立的後果，憤然向朝廷提出告老還鄉的請求。

      網上的資料說：

      王鏊致仕回鄉至逝世，家居共14年，“不治生產，惟看書著作為娛，旁無所好，興致古澹，有悠然物外之趣”。 他居官清廉，全無積蓄，被人稱為“天下窮閣老”。他潛心學問，文章爾雅，議論精闢，使弘治、正德間文體為之一變。著有《震澤編》、《震澤集》、《震澤長語》、《震澤紀聞》、《姑蘇志》等。

      對，這才是古君子之風， 蔑視權貴，不肯同流合污。不貪錢財，看重名節。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王鏊，是天下真正讀書人的楷模！

      既然古人有“人傑地靈”之說，我們不妨把眼光投向整個東山的地理環境。請看當地人是怎麼描述東山的吧：

      東山，又名洞庭東山，位於蘇州城西南23.5公里處，它是延伸於太湖中的一個半島，三面環水，萬頃湖光連天，漁帆鷗影點點。全鎮總面積96.6平方公里，現有常住人口五萬三千餘人。境內自然風光秀麗，物產豐富。春天，百花盛開，萬紫千紅，茶芽滴翠；端陽佳節時，枇杷林披翠掛黃，楊梅樹枝茂茁壯；秋天，漫山遍野的桔林，遠看萬綠叢中點點紅，近看累累碩果樹彎腰。在這著名的自然風景區內，青山如壁，林木茂密，泛舟湖中，令人樂而忘返。

      我們當日的嚮導陳行長就是東山當地人，我好生羨慕他。 生於斯，長於斯，生活於斯，乃人生中的極品。據說，有中央大員和著名科學家也選擇在此安享晚年。

      我知道，我們的東山之旅只是浮光掠影，蜻蜓點水，有很多的景點還留待下次的造訪。這樣也好，比如喝酒，喝了不一定要喝夠，更不一定要喝醉。讓我把這點點滴滴的回憶聚集起來，釀製一缸特別的酒，酒名就叫“東山相思”， 哪一天，我們再來東山時，便是這酒熟了的時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