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難不死

重慶有兩條大江，長江和嘉陵江，一南一北包夾山城，匯合於朝天門。所以，那時的重慶男崽兒，不會游泳的極少，都是在江中學會的。重慶人到江里去不叫游泳，叫“下河洗澡”。

雖然都知道下河洗澡危險，江中年年都淹死人，學校，家長也禁止小孩下河洗澡，但重慶那麼炎熱的天氣，到處也沒個娛樂的地方，到了夏天，男崽兒就非下河洗澡不可。漲水的時候，長江會達到一千米寬，重慶男人鬥勇的，都要橫渡長江。

所以重慶的男人，大都輕視小江小河，自持水性好。

在成都期間，玩遍了城中的名勝古蹟，武侯祠，杜甫草堂，劉皇廟，青羊宮，文殊院都去過，就想着去成都周邊遊玩。首先想到的是灌縣都江堰和青城山。

一早搭乘悶罐車（鐵道貨車）從成都到灌縣，遊玩都江堰。都江堰是戰國李冰父子治理岷江的地方。岷江常年泛濫，李冰父子分流治水，把岷江變成為成都平原的灌溉網，造就了後來富裕的天府之國，這在歷史上是有記載的。岷江的岸邊，還修建了二王廟，紀念李冰父子的功德。

二王廟在岷江對岸，那時要過去，只能到上游兩三公里處的索橋上走過去。岷江看上去並不大，窄的地段，也就不到一百公尺寬。我們一群重慶崽兒都欺它狹窄，要游過去。岷江水面不寬但水流湍急，在那個地段一直衝下去，撞擊在伏龍觀的巨崖上，然後再分流向巨崖兩邊流去，就是李冰父子“鑿開寶瓶口”的地方。

上游隨波衝下來一根根黃桶粗的原木，撞擊在伏龍觀的巨崖上，發出巨響，斷裂，破碎，可見水流之急。

可是涉世未深，不知天高地厚的這幫重慶崽兒，就是欺它狹窄，硬要橫渡岷江。

為了保險，我們朝上遊走了將近一公里路，離開巨崖很遠了，就脫衣準備渡江。大夥讓最小的山城和最大的老大哥抱衣服，從上游的橋上走過去。但是，一向桀驁不馴的山城死活不肯，要和大家一起渡江。看看攔不住，就只好由了山城，但謹慎的老大哥一定要山城再往上遊走五十米。

試了水，徹骨的寒，乖乖，真和長江嘉陵江不同，原來都是雪山上融下來的水，難怪天越熱水越大越冷。用水澆了全身，就朝水裡走。媽呀，還沒走到膝蓋，人就站不住了。重慶的江水，就是發大水的時候，都要過了腰才站不住。

想縮回來已經來不及了，人已經被岷江水衝進江里。這時也想不到那麼多了，就勢撲進去，開始游自己認為速度最快的“大把”（近似自由泳的一種土姿勢）。一入水馬上就覺得不對了，因為看見兩岸簡直像箭一樣往上飛去，自己已經被急流直衝下去。

奮力游了幾十把，回頭一看，天，好像還在岸邊，到對岸早着呢。而伏龍觀的巨崖則越來越近。到底初生牛犢不怕虎，要換了是現在的腦子，趕快往回遊呢，還顧什麼臉面？可那時候，就是一根筋不回頭，還是朝對岸拼命的游。

游到一半的時候，看到巨崖飛快靠近，心裡都絕望了，好像看到了死神在前面等着自己。

這個時候，好像突然腦子反而清醒了，自己對自己喊：拼了！就一咬牙，深吸一口大氣，把頭整個埋在水中，不換氣朝前拼命的游了足足有一分鐘。

再抬頭，伏龍觀幾乎就在跟前，但離岸也只有幾米距離了。再一咬牙，一鼓作氣再向前衝刺，老天保佑，爬上岸的時候，前面還有大概兩米的岸灘，然後就沒法登陸，直接撞上巨崖，必將粉身碎骨！頓時癱倒在河岸上。

我們準備渡江的七八個人，只有三人最後強渡，其他都退縮回去。還有兩人比山城大，都在前面就靠岸了，只有我這個傻小子，又一次差點送命。

後來在二王廟碰到當地人說：你們吃了豹子膽，敢在這裡渡江？每年都有好多人只因失足落水就送了命。

從此，山城處處敬水，一輩子不敢再欺水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