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2）—— 剛柔並行

南山景色秀麗，山道曲徑通幽，一步一景。在濃密的老松林中，隱藏着紅牆碧椽的古寺。

空竹大師果然白髯童顏，精神抖擻，實在看不出他已年近古稀。健哥把山城介紹給他時，空竹大師把山城上下打量一番說：“這個可不是學着玩玩的，那是要吃苦的喲。”

那時候表決心的那些行話跟着時代學了很多，山城巴拉巴拉就說了許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之類的革命詞句。大師說：“好！那就擺個弓步看看。”

山城按健哥教的架勢擺好一個弓步，像操場裡做體操總是得到體育老師讚揚一樣，得意洋洋。心裡在想，這可不是吹牛，本公子。。。。還沒想完，只聽得“啪”的一聲，山城憑空就摔倒在地。原來大師輕拂僧履，在山城的左腳綁輕輕一掃，山城就頓時頭重腳輕，全身失去重心，撲騰倒地，跌了個亂七八糟。

空竹大師說：“武術里的每一個架式，都是基本功，所有精湛的功夫，都是從這一招一式的基本功里化出來的。根基不穩，再好看的花架子都毫無用處。”

又說：“學打，你得要先學挨打，只有當你被打怕了的時候，你才能知弱而後進，才能懂得保護自己，從而獲得進攻的欲望和動力。”

不能不說，這是很有哲理的教導，讓山城受用終身。

從此每天五點起床，苦練基本功。在院子裡拉韌帶，踢腿，彈跳，舉重。老媽老爸看了都一頭霧水，不知道這小子又在抽什麼瘋。學打這種事情雖然在當時十分風靡，但大都還是瞞着爸媽偷偷做，怕被訓斥為“不務正業”。

大小“燕青拳”以後，開始學習高一等的“洪拳”。小洪拳是攻擊性的，拆練的時候就要對打。江湖的行話叫“搶手”，相當於後來武術中的散打。要求將拳術套路中的單式，運用於一對一的自由對打之中。山城那時都才剛變童音不久，身體發育還沒全部完成，就經常因為力量不足被師兄們擊中擊倒。

寺廟裡面那時候習武，可沒有現代化的防護用具，拳頭打到哪裡就是哪裡，鼻青眼腫，就成了常事。回到家裡，就不好交待。先說打球被人撞了，又說騎自行車摔倒了，再說打球被人撞了，還說騎自行車摔倒了，次數多了知道再瞞不過去，乾脆竹筒子倒豌豆，全盤招認。

爸媽知道山城性子犟，頭頂倆璇兒，牛脾氣。想阻攔對山城肯定不好使，就索性依了山城，但也事先約法三章，要山城保證各科成績不能下80，不准惹禍，準時回家，否則學武的事想都甭想。

就好像丫頭扶了正，那個高興！老媽還幫忙付了給師傅的孝敬費，省了山城好多零花錢。老爸還從體育用品商店，給山城買了一把刀和一把劍，可惜質量太差，進大學前就已開始生鏽，未能保留至今。

空竹和玄觀，到那時候已經分庭分院，自己教自己的徒弟，維護各自的門派，互不竄門。但山城就不甘心，常常去武當那邊爬牆窺探，“偷”學武當拳法。

山城當時的理解，少林的特點是“剛”，而武當的特點是“柔”。太極是武當的守家法寶，講究的是綿里藏針，以四兩之力而撥千斤。

少林這邊去武當偷拳，武當那邊的徒弟也來少林偷拳。被兩個大師發現後一商量，就乾脆各選幾個基本套路，讓對方的弟子都學，真的就形成了兩派合璧。

記得玄觀給我們傳授的是“太極三十六氏”（楊式），“三豐劍十八式”，和“武棍”。玄觀大師見山城有些悟性，還單獨傳授山城一套“武當游龍刀”。到現在，技法多已忘記，但其精神還牢牢記得。“出拳意先到，心動發全身”，都是教你怎麼發力，用力，和省力。再進一步，就是氣功了。

空竹大師那裡，教誨最多的是一個“忍”字。在我們每一個人的小手臂上，都寫上四個字：“絕不出手”。但年輕人哪裡悟得出那麼多道理？守得住那麼多耐性？好多東西是教不會的，要時間來磨你，把你慢慢地磨會。年輕人要惹事還是要惹事，惹出來的還都是大事。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