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動車去宜昌。動車新，乾淨，舒適。女列車員的紅色制服制帽鮮艷打眼。宜昌那裡有三國古戰場遺蹟，想當年關雲長走麥城就在離宜昌不遠的當陽，似乎關雲長的陵墓也在附近，原本打算去實地看看這些地方，憑弔一下兒時十分崇拜的關二爺，但一到宜昌興致好像就沒了。天氣熱，太陽刺眼，改變主意，就在火車站門口旅遊團約定的集合處旁邊花台找個背陰處坐坐，等旅遊大巴統一接了直接送去碼頭登船。

登船時間晚上六時至九時，人數湊滿五十大巴即出發。我坐最早的大巴，上車時，男男女女力爭上游一哄而上，大巴入口處立即鼓起一個包，讓我想到一塊掉在地上的肉皮上爬滿黑乎乎螞蟻的景象，小旗掖在咯吱窩裡的女導遊領隊大聲喊叫：不要擠，不要擠，都有座位的。

車行一小時余到達碼頭，天色已灰黑，江上稍有朦朧霧氣，兩三艘遊輪停靠江邊，船窗口透出點點黃燈。幾個不同遊輪的服務員在停車場接登船旅客，手裡拿着名單叫名字，叫到則在名單上打個勾。我坐的遊輪是黃金輪3號，接遊客的是一男一女兩個年輕服務員。大巴上下來的多數人是其他遊輪的，黃金3號的沒幾人。女服務員陪我們下江邊階梯登船，男服務員留在原地等下一班大巴。女服務員熱情殷勤周到，一邊回答遊客東一榔頭西一棒子不着邊際的問題，一邊不時提醒遊客小心腳下。從遊客與她的對話里知道女孩是重慶人，但普通話字正腔圓，不似許多重慶或四川人“藍”“南”混肴“里”“你”不分的川味普通話。女孩說她們船上工作人員平時吃住都在船上，沒有周休，但一年有一兩次較長休假，可以回家呆呆。一遊客嘀咕問道：天天呆船上多沒勁啊，工資一定不少吧？女孩笑而不答，大概不是第一次遇到類似問題。

上船辦理入住手續。服務台小姐殷勤推薦升級豪華房間，說只需要加付1800元，就可以享受位於五層的貴賓豪華房間。婉拒後又推薦交納數百元可以享用的五樓高級餐廳，說可點菜，有專門廚師烹製牛排之類，我以不吃豬羊牛肉為由一併婉言謝絕。

房間在二樓，與服務台餐廳等同一層面。服務台後面是餐廳，前面類似賓館大廳，大廳兩邊有商店，有賣珠寶瑪瑙翡翠黃金首飾的有賣旗袍的有賣重慶宜昌糖果點心特產的。中間夾雜一間書畫店，玻璃櫥窗上貼一廣告，廣告上醒目處赫然有季羨林的大名。細看之下是說船上舉辦著名書法家周某的書法展覽，廣告介紹周某北大畢業是季羨林的高足。我記得季羨林是文化學者，長於國學，通梵文等冷僻語言，卻沒聽說過季羨林的書法有何特別高深造詣。書法家而扯虎皮拉大旗拖出季羨林，想來那“著名”也是虛張聲勢。倒是季老爺子名氣大，貨真價實，不廢江河萬古流，人早沒了，名字依然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剩餘價值。

遊輪由宜昌出發去重慶比由重慶而宜昌多一日，不知是否因為逆水行舟致使千里江陵二日還。頭一晚上遊輪停泊碼頭並不起航。晚上八點後有說明會介紹本次航行行程安排。五樓餐廳兼做會議室，裡面圍坐男男女女許多遊客，基本是五六十歲的初老者。另外有一個法國旅遊團，成員十來人，男女各一半。遊輪一路將經過若干景點，三峽大壩豐都鬼城等少數景點包含在旅費之中。其餘如屈原故裏白帝城小小三峽石寶寨等景點屬於自費項目，參加者另行加費，各景點參觀費用在一百五至二百九十元之間。

說明會解說者是個女孩，自我介紹叫小羅，此小羅仿佛是黃金輪的對外發言人，所有廣播及後來船上聯歡會的主持基本由伊擔當。此女孩能說流利英語法語，說明會解說或廣播或聯歡會主持都是中英法語將相同內容輪番過一遍。說明會上叫出幾個船上工作人員站一排介紹給大家，兩個倒扣帽子的年輕人是攝影師，此後每有上岸參觀活動總見他兩個跑前竄後舉着單反相機回身衝着旅客狂拍照，拍完很快將相片輸入服務台對面櫃檯上的電腦里，旅客參觀完畢回到船上在電腦上很容易從編了號的相片裡找到自己，萬一覺得不錯，稍具明星風采，花點錢可以請船上加印帶回家去。另外兩個年輕人是服務員領班，之後在餐廳里經常見到，過三峽時在甲板上還給大家介紹過兩岸風景。剩下的一個是隨船大夫，五十來歲，外貌憨厚。我後來與此大夫稍有交道，感覺並不憨厚。但這是後話，暫且按下不表。

說明會完畢後去服務台報名參加自費參觀項目。我報了白帝城和小小三峽。參加自費項目者可得兩項額外優惠待遇，一是可免費去船上影院看電影；二是看三峽風景時允許去六樓甲板上的圖書室頂上——那是船上的制高點。我後來去過一次影院，黑暗中感覺裡面空空蕩蕩觀眾不足五六人。銀幕上光線暗淡，仿佛幻燈投影儀，影院空氣中瀰漫霉味，我坐了不足五分鐘即離開，留下銀幕上的外星人在那裡自說自話。圖書館頂上我後來經常光顧，在那裡江風吹拂之下觀看兩岸風景感覺很不錯。

回到房間後在房間的小曬台藤椅上坐坐，遠處點點燈光，黑魆魆江面上微波蕩漾，發出江波碰撞的嘩嘩聲。明日參觀三峽大壩，之後船將逆流而上開向重慶。（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