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喜鵲 Fri 20/08/2021 11:13 PM 8月是澳洲冬季的最後一個月,在原本就不很冷的冬季,天氣開始轉暖。從8月初到10月下旬,正是澳洲喜鵲忙着產崽護子的季節。
喜鵲在中國的文化里象徵着春和喜。要是有喜鵲朝着你頭頂飛過來,說不定有什麼喜事將要降臨。可澳洲的喜鵲就不一定了。大多數情況下,要是衝着你頭頂撲過來,輕則是讓你受皮肉之苦,重則恐怕會讓你身體某個部位留下終生殘疾。澳洲各地喜鵲傷人的事件每年都有報導。這種喜鵲屬於澳洲受保護的鳥類。喜鵲可以傷你,但你要是傷喜鵲,恐怕你就要攤上大事兒了。喜鵲之所以發動攻擊,都是偉大的母性使然,附近一定有她的家,而家中有需要她保護的孩子。在這個時節,任何進入她領地的人和動物,都有可能被看作是入侵者而成為被攻擊的目標。
凡事都有兩面,極少數情況下,她的降臨可能真會給你帶來意想不到的喜訊。
1990年7月,從布里斯班的英語學校“畢業”之後,我決定去悉尼。有好幾個因素讓我做了這個決定。每個因素的後面都有一段故事,例如尋找“革命組織”。八九六四之後,海外民運如雨後春筍,“革命聖地”遍布全球各地。悉尼便是其中之一。我後來義無反顧的“自動脫黨”了,究其原因,是我對“同志們”的所作所為除了失望,還是失望。這是題外話。當時最直接的原因,是要尋找下一個學費便宜的課程,延續我的學生簽證。悉尼的選擇比布里斯班多得多。我後來如願以償地找到了一個即便宜又實惠還能靈活安排上課時間方便打工的12個月的商校課程。來到悉尼之後,落腳在福建人的群里。這是英語學校的一位女同學介紹的,這幾個福建人之一,是她的大學同學。福建人很抱團兒,通常會排斥局外人。但我很感謝我碰到這幾位。特別是其中一位,很快為我提供了一個每天約3個小時,每周能掙108澳幣的半職工作 ——裝飾甜圈圈的雜工。這位朋友當時是炸甜圈圈的廚師,甜圈圈出鍋之後,我要趁熱在甜圈圈上沾各種顏色的糖或巧克力以及洗刷廚具等雜活兒。這是個小店,老闆是菲律賓人。白天只有他一個人看店。順帶說一句,我當時的工資約每小時六澳幣。這比當時華人店雜工的工資高許多,甚至翻倍。如果“剝削程度”,“用人最狠”等可以量化,華人老闆的得分絕對位於世界各民族之首!這也許是為什麼國人,特別是廣大的勞工階層偏愛“公有制”的一個重要原因。
好景不長,我的這份小工作也沒了。原因是老闆要自己干。90年代初,澳洲正處於經濟大衰退時期,老闆沒那麼多生意,所以必須自己親自動手,節約開支。我又不得不開始找另外一份工作以維持我的生活。禍不單行,丟了那份兒小工作之後不久,我又被客氣地“請”出了這間福建人的“集體宿舍”。因為當初介紹我來的那位女生,也要來悉尼。留學生男多女少,有女生要搬到男人堆兒里來,那男人們會多興奮啊!尤其是福建男人,甭管美醜,只要是女的就行。新找的住處,房租比這兒貴,這無形增加了我的壓力。那段時間,我每天大概清晨5點起床,乘火車去工廠區,希望能找一份兒較穩定的工廠工作。澳洲的工廠開工很早,下班後我還可以去學校上課。
大概是10月的某天,我找工回來,路過Paramatta公交站附附近的一個被三條主路環繞的三角形島(不是通常意義上的環島),面積不大不小,島上是一片綠草地,按規則,行人過馬路,要走相應的人行橫道,不能穿越此地。象往日一樣,那天一無所獲,情緒低落,拖着疲憊的身軀,忽然想去這個無人小島中心做一會,曬曬太陽,散散心,去去這段時間的晦氣。
上了島,往中間走的途中,突然不知從哪裡飛來一隻黑白相間的大喜鵲,煽動着兩隻大翅膀,衝着我的頭頂撲來,我當時對澳洲喜鵲一無所知,不知道他會攻擊人,但本能讓我雙手護頭,急速的弓腰下蹲,頭是躲過了,但後脖頸子挨了重重的一啄。請相信我,絕對不是輕輕碰一下的感覺,真的很疼!本以為會就此打住,誰知,她馬上又折返回來,來勢更兇猛,我開始用雙手反擊,可那兩扇大翅膀呼煽呼煽的,讓我的頭抬不起來,眼睛也時睜時閉看不清。周圍三條路上的車都很多,一時又過不了馬路。我只好用雙手捂着頭,彎着腰,小跑着在島上轉着圈兒躲避。好多路過的車按喇叭,還有的搖下窗戶伸出胳膊邊笑邊叫,明顯是看熱鬧不嫌事大。不知是誰招惹了這隻大喜鵲,讓她把我作為報復對象。就像飛機俯衝攻擊地面的目標一樣,她一次一次的飛走,又一次一次的飛回來反覆攻擊。我終於找了個機會,抱着頭跑過了馬路,逃出了小島。用抱頭鼠竄形容,一點都不為過。
我坐在路邊等車的椅子上,望着那小島,驚魂未定。正好碰見了那位剛下班的甜圈圈廚師,即原來一起分租的那位福建室友。看我的囧樣,問我發生了什麼。聽我說完之後,他哈哈一笑因為他那時己經知道這種喜鵲會在這個季節攻擊人。他邀請我回老地方看看,聊聊天兒。
到家之後,他先去洗澡。我在客廳里看當天報紙上的招聘廣告。正在這時。電話鈴響了。因他在浴室,讓我幫着接一下。沒想到這個電話是找我的。是一家麵包房的老闆,他說他現在有早班的職位,問我願不願意去。如果接受,馬上去見他談具體上班事宜。我一口氣兒連說了好幾個“yes”。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原來,從布里斯本剛來到悉尼時,我曾去那個商場找過工作。挨門挨戶的問,也在他那兒留下了我當時住的這個地址和電話以及希望早晨或上午工作(因為下午要上課)。真沒想到,搬離這裡己有些時日了,要是沒有喜鵲之事,也就不會碰到我原來的這位室友,我也不可能再回到這裡,當然也不會接到這個電話,毫無疑問會錯過這個機會。要知道,當時澳洲正處於經濟危機衰退時期,找工作的人比工作機會要多的多!這份工作即可以淨錢又不耽誤學習, 對我是多麼重要!真可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另一次和喜鵲相遇發生在一年後的10月。大約是在1991年9月商校畢業前後(記不清具體時間了),我決定留下來,遞交了轉換身份簽證申請。學生簽證可以每周工作20小時,但遞交新的轉換身份簽證之後,學生簽證自動終止。在新的簽證結果出爐之前,會有一個過橋簽證。我那時天天盼這個過橋簽證。因為這牽扯到是否能打工之生存問題。這是我登陸澳洲之後體會最深的。作為在澳洲的外國人,別提有多難了,處處受限。就連最髒,最累的工作,沒有工作許可,你也不能做。如果你做了,那就是違法。如果被抓到了,就會被遞解出境。我周圍直接和間接認識的人之中就有這種因無許可或打工超時被抓,違反簽證條例被驅除出境的。反觀自己的祖國,整好和澳洲相反。外國人,那是人上之人!對外國人的關心無微不至,至於外國留學生,不僅吃住比本國學生好很多,據報道,現在還會為男留學生配女學伴呢。如果有來世,能再年輕一回,衝着女學伴,我也一定要去中國留學!
那時漂泊不定,時不時會搬家,不象現在,手機隨身(91年手機還未在市場上出現呢), 隨時隨地都可聯繫。為確保和移民局官方通信渠道暢通,所以就和朋友在Paramatta合租了一個信箱。那天是去信箱查看郵件。那是條小路,很靜,路上只有兩個人,我和前邊兒一個澳洲女孩兒。突然覺得腦袋後上方有股風襲來,接着感到被啄了痛。因為有第一次的經歷並有了些知識,我意識到可能是喜鵲。我還是雙手護頭,彎腰,然後扭頭查看。前邊兒那女孩兒捂着嘴笑着跑到馬路對面去了。而我則雙手捂着頭,彎着腰,趕緊往前小跑!這隻喜鵲比上次那隻小很多,而且沒有不依不饒。我只朝前跑了幾步便躲開了。
驚悚之餘,我忽然想上次被啄之後,有那麼好的事降臨,這次是不是也不該白被啄吧?果然,這次喜鵲又給我帶來了喜訊。打開信箱,我看到了移民局的來信,拿到了A類過橋簽證,並可以無限制的工作。當時,比無限制工作許可更重要是,它給我帶來了希望!
貪婪也是人的本性。有了這兩次經歷之後,我就一直希望我能被啄第三次,因為我還有一個偉大的“中國人的夢”,準確的說是所有人都可能會做的夢—— 贏六合彩!每到這個季節,我有意無意的去接近喜鵲。有時,看她站在樹枝上,我路過時特地放慢了腳步,希望有一天喜鵲能突然撲向我的頭,我還是驚慌失措,雙手護頭,彎腰,然後......。
不瞞你說,努力這麼多年了,這事兒再也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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