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霞妈跪在地上不起来还是一个劲地磕头，求助，弄得孙秀珍一时间竟没有了办法。她看了看这个可怜的女人，感到了人在绝望的时候的表现竟是这样一种样子，彩霞妈眼里含着泪，眼神里一种近乎绝望的神情，她还在那里呢喃地说：“二嫂，你要是不帮我，我可就活不成了，只有死路一条了，你说，她怎么能把这个孽种给我生到家里呀！”

孙秀珍实在没有办法，就说道：“彩霞妈，你先起来，起来再说话，你看你老是跪在这里，这像什么话呀！”

彩霞妈说：“除非你答应帮我，不然的话，我哪怕跪死也不起来！我知道你能做的。”

孙秀珍这一辈子都没有遇到这种事情，明明她做不了，但病人偏要她来做，怎么办呢，怎么办呢，突然她有办法了，就说到，“有啦，你起来吧，有办法了。”

彩霞妈一看孙秀珍答应了，连忙抹了一把眼泪，从地上爬了起来，“我就知道你能做。你就是不愿意做，怕担风险，我说过，死活都不赖你，我们自己承担风险。”

孙秀珍说道：“不是这么回事，我这里做不了，但是有个地方能做，咱们县医院的妇产科主任，是我以前的学生，我给她写一封信，你带着你女儿去找他，让她给你女儿把手术做了，我在信里说明，可以不要那些手续，这样你看怎么样？”

彩霞妈一听，便又跪下给孙秀珍磕头：“二嫂，我就知道，你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啊！”

她这一晚上不住地下跪搞得孙秀珍都没办法说了，孙秀珍说，“快起来吧，千万再别下跪了，你这是在折我的寿呀！”

彩霞妈终于破涕为笑，说道：“哪里呀，像二嫂你这样好心肠的人，活一百岁都不够，谁敢折您的寿？”说罢就把带来的篮子打开，指着里面的鸡蛋和挂面说，“穷乡僻壤的，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这点鸡蛋和挂面你就留下来吧，我也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千万要收下。”

孙秀珍一看说道：“彩霞妈，你这是干什么呀，快拿回去吧，这不成体统呀。”

彩霞妈执意不肯，非得要留下东西。孙玉珍便劝说道：“好吧，我知道这是你的心意，我这次破例，留下一枚鸡蛋，算是我领了你的情，如何？你看，彩霞要做手术，做完手术还要补身子，这些东西就留给她用吧。”

彩霞妈说道：“这个不要脸的贱货，她哪里配吃这些呀。”

孙秀珍劝道：“哎，小孩子家，犯了错，也不能全怪她，打归打，骂归骂，还是你的女儿吗，你就别坚持了，把东西提回去，我这里就写信，你明天一大早就去县医院，也不近呢，离咱们这里有四十多里地呢。你去了之后，还得听人家医院的安排，看什么时候能把手术做了，这事宜早不宜晚，越早越好，做完手术后，弄辆架子车把人拉回来，可千万别让她走路。”

彩霞妈说，“要是去县医院做的话，我就让她去她姨妈家里住些日子，她姨妈就在县城小北街，离医院不远。她住在那里，一边养病，也一边避避别人闲话。”

孙秀珍一听，忙说道：“嗯，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打发走了彩霞妈，孙秀珍终于长吁了一口气。这一晚上，也把她折磨得够呛。她始终没有弄明白，人们怎么就一口咬定她能做人流手术呢？她是能接生，但不是能杀生。堕胎这事，她还从来没有做过。

注：1.胳膊掌：伸开胳膊，撑开手掌，从手掌到脖子的距离。当时关中的大户雇用长工，要看能吃否，能吃才能干活，于是就将馒头从手掌摆到脖子部位，能一口气将这些馒头吃掉，说明能干活，为叫吃一胳膊掌的馒头。

2.碎，关中方言，小的意思，碎娃，指小孩，碎掌柜，指小掌柜，小当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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