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歷史的長期主線是擴大規模、增加信息處理的容量和效率。對此不同意的請找Yuval Harari (Homo Sapien: A
Brief History of Humanisty, and Homo Deus: A Brief History of Tomorrow)。 人類從部落、城邦到帝國,就是這個主線的重要實現形式。遠古的中國周朝、希臘鼎盛時期、美索不達米亞等雖然規模按現代標準很小,但是覆蓋不同的文化群體,這就是帝國的核心含義。到羅馬、奧斯曼、蒙古,規模已經跨越大陸板塊。中國跟周邊小國的關係大部分時候也都是帝國與諸侯的關係,雖然除了個別例外從來沒有征服地理屏障的意志和能力,也還是覆蓋了不少不同文化群體,也是帝國。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的是,民族主義這個概念是一戰之後才出現的。在此之前,不同文化群體幾千年大部分時間在同一個城市甚至村莊相安無事,比如奧斯曼,來自南方的埃及人、阿拉伯人、非洲人、東方的突厥人蒙古人印度人、西方北方的南歐東歐人,宗教有伊斯蘭基督教各種教派、印度教以及各種本地土着信仰,卻極少暴力衝突:衝突只針對具體個人、就事論事,按種族、語言、宗教等抽象概念劃分鄰居,對那時的人來說很荒謬。即使是臭名昭着的基督教對伊斯蘭聖戰,宗教其實主要是個牌坊
-- 君士坦丁堡多次請求歐洲基督教國家援助抵抗奧斯曼帝國的威脅,但是基督教們覺得沒有神馬好處,袖手旁觀,淪陷於伊斯蘭之後基督教也沒覺得悲痛。 一戰導致奧匈帝國、奧斯曼帝國、俄羅斯帝國、德意志帝國崩潰,版圖重組亟需一個新的基礎,於是歐洲的自由主義精英從古董箱子裡翻出“民族”概念,把它提升到社會基礎的重要地位。其後,民族概念逐漸傳播到中東、東歐、東亞。在中國,首先是民國革命為了推翻清朝打出民族大旗,在此之前中國老百姓誰管你是神馬“民族”。你這個鄰居是好人就是好人,是王八蛋就是王八蛋,與民族毫無關係,甚至根本就沒有民族這個概念。不管誰當朝執政,跟我的日子關係不大。連最野蠻殘暴的蒙古帝國,也僱傭了很多來自世界各地的精英。 很有趣的是,從單一國家或民族起家的帝國核心國,一旦成為帝國,就必須澹化民族,以天下為先。這就是帝國情懷。而反抗帝國的,最順手的工具就是民族主義情懷(其他還有宗教主義等)。英美蘇等,甚至毛時代的中國,都無不澹化民族,而致死的都是民族主義,包括目前的美帝國,民族主義在世界各地不約而同復活,這正是帝國衰落的結果,而且這個結果很可能反過來成為帝國崩潰的原因。 中國在歷史上絕大部分時間都是帝國,反清祭起民族主義旗幟,是個自然理性選擇。但是,六四之後,中共面臨合法性危機,病急亂投醫找出民族主義,這是一個歷史性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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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新疆以及港台要獨立,對於幾十年持續煽動民族主義作為政權合法性基礎的中共來說,充滿詩意的嘲諷。(美國也利用民族主義給對手搞事,也是自掘墳墓,另外話題。) 目前中國朝野都是民族主義強力主流,這是根本層面的小國情懷,不是帝國情懷。民族主義作為反抗帝國的順手工具,可以讓你獲得獨立,但是不可能讓你成為帝國。這一點在科技價值不斷增加的今天尤其如此。簡單說,哪個國家能夠吸引最多的世界精英,誰就掌握了成為新帝國核心國的根本優勢。儘管中國人多也不笨,光靠自身的智力資源,不可能長期保持經濟穩定增長。 現在美帝國模式面臨危機,大家都在尋找新的帝國模式(也就是所謂“新國際秩序”),對此美國最用心最迫切。床鋪試驗民族主義,操蛋無垠。拜登試驗“民主主義”,也是哲學層面的緣木求魚和自我否定。帝國交替之時,危機動盪不可避免,下一個帝國也在孕育中。縱觀世界,最大可能還是美國,也就是美帝國轉型,核心國不變,只要國內政治不崩潰或革命,美國“廣納賢士”的能力在可見的將來都會繼續遠超任何其他國家。 過去幾十年,中國在經濟和科技等方面的效率毋庸置疑,從脫貧人數方面看也是對人類的歷史性貢獻。但其原因是起點低,放下自尊無羞抄襲(這毫無疑問是理性選擇,而且比歐洲人抄襲不引出處或者簡單侵略殖民來說文明了不少),節省創新的巨大代價,獲得高效。隨着差距逐漸減小,中國神話必然失色,發展減緩。
所以,這是中共面臨的哲學兩難,他們需要尋找新的政權合法性基礎,否則最多偏安一隅,甚至也可能被民族主義這塊石頭砸斷自己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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