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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月娟和姚南枝活得瀟灑自在。中小學校規定坐班，教師上午八點上班，下午四點下班。但是，學校的紀律約束不了這兩個活寶，他們每天上課前五分鐘晃進學校，下課後五分鐘便影子都見不到了。徐恆忠多次找他倆談話，可他們的嗓門比校長大，道理比校長多。到後來，徐恆忠看到他倆，腦袋就發脹，懶得管他們，他們也樂得耳根清靜，更加自由散漫。孟芸調來工作後，徐校長對曾是省辦秘書的共產黨員孟芸寄以厚望，有意讓孟芸與秦月娟、姚南枝同一辦公室，以便監督教育這一對混世魔王。哪知孟芸不是那塊材料，她不但不管他們，而且還為他們打掩護；一旦領導問起他們，孟芸不是說他們在教室里，就是說他們在圖書館裡；校內找不到，就說他們校外查資料去了。若是學生找他們，孟芸盡力幫他們解決問題，初一科學課里的物理、生物、化學、天文和地球知識，她都能應付。近日，姚南枝請假返鄉奔喪，不知他家哪位偉人薨了，竟然要假一個月。孟芸代為管理他的班級，事情就更多了。 這天，辦公室來了位不速之客。一向腳底抹油的秦月娟，破天荒地在辦公室里留了半個鐘頭。 孟芸是個不可思議的呆子。那廝渾身上下發出惡臭，孟芸竟拿自己的茶杯給他用。本來忍受不住那股氣味想要滑腳的秦月娟，看得驚心動魄，聽了幾句對話後，越發大驚小怪起來，終於釘住在辦公室里。 “張師傅，我已經和您父親說好了，您的孩子可以每天來我辦公室。今天您怎麼沒帶他來？”孟芸熱情洋溢。 “今兒我來這裡，不是為我兒子，而是為了我老頭子的事。”張大為一口喝乾孟芸遞過來的茶水，茶杯上留下一圈骯髒的手印。 “哦？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嗎？我會盡力而為的！”孟芸的笑容象盛開的花朵。 “孟老師，偷我老頭子香煙的那幾個賊骨頭，怎麼解決他們？” 孟芸感覺到事情有些不妙，回答說：“他們已交了檢討書，賠償了您父親的損失，您父親很滿意的！” “不能這樣就算了，這樣處理太便宜他們了！這幫小賊骨頭只賠了一包煙錢，我們回家去一查，整整少了一箱香煙！” 孟芸驚得說不出話來。秦月娟問清事情的經過後，嘲笑道： “朋友，吹牛皮也應該事先打好些草稿，光天化日之下，他們四個人就是真的全是三隻手，也不可能偷了你們一箱香煙。你老頭子是瞎子不成？” “這…，那…，你們不能包庇你們的學生啊！我們做小買賣的容易嗎？你們也要講點道理，偷東西的是你們的學生，他們已經承認了！” “您…您想怎麼辦呢？”孟芸小心翼翼地問。 “這要看他們想公了，還是私了。” “您能說得明白些嗎？” “公了就是我們到法院去解決，說不定這幫賊骨頭統統去勞動教養！私了就是他們出些錢給我，作為罰款！” “您要多少錢呢？” 張大為伸出三根手指。孟芸掏出錢包，取出三十元錢。 “這點錢夠誰開銷？”張大為作出不屑一顧的姿態，“我要的是起碼三千塊！” 孟芸倒吸冷氣。秦月娟笑道： “乖乖不得了，獅子大開口了！這竹槓敲得不着邊際了！三千塊錢可以買十個你老爸的煙攤呢！” “話可不能這麼說！他們不肯私了，只好去吃官司！再說，又不花你們的錢！三千塊裡頭我拿兩千五百塊，剩下五百塊你們兩個人平分，我們大家賺些錢花花。” 秦月娟咯咯嬌笑：“你真是鬼迷了心竅！找死嗎？知道這伙小偷的背景嗎？還不知誰請誰吃官司呢！你可以出去了，找我們校長去公了私了吧。你告訴他，那小賊的名字叫衛平，他會好好地開導開導你！” * * * * * 徐恆忠再有十個膽子，也不敢處分衛平！那小傢伙雖然討厭，平常不把人放在眼裡，但人家的姑父是黨中央委員兼國家特大企業的老總，又有勢又有財！訛詐或懲辦那個小赤佬，豈不是在老虎嘴裡拔牙，太歲頭上動土？可是面前這個拎勿清的沖頭，給他的暗示猶如對牛彈琴，刀已經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了，還想宰別人。聽說衛平的姑父是石化廠大老闆，這蠢物還以為老天落下個發大財的機會，價碼從三千塊立馬漲到了三萬塊，還大方地要分一千塊的紅利給徐恆忠。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送走了張大為，徐恆忠立刻打電話給衛露，向她通報了情況。 * * * * * 孟芸焦急萬分。 剛才張洪來她辦公室，跪在她面前，一把眼淚一把鼻涕，求她救救他一家。他兒子前天被公安局帶走，一頓拳腳後，公安人員要他兒子寫什麼他兒子就寫了什麼，結果做實了他兒子的恐嚇訛詐罪，過些天檢察院就要起訴。昨兒警察把他的貨物全部沒收，他也被請進警察局，今早才被放出。他走投無路，生活無着，打聽得原告就是那天隨她一起來煙攤賠罪的那位少年的家長，想起她的好心，來找她想想辦法解脫困境。孟芸見說後立即去銀行，取出三百元錢給張洪暫度難關。 回學校後，孟芸將衛平叫到辦公室，訓道： “你們怎能這樣做呢？真是太過份了！你們偷了人家的東西，還將人家關起來，將人家的貨物充公，良心上過得去麼？” 衛平不明所以，詫異一向和顏悅色的孟老師今天發這麼大的火，問道：“誰被關起來了？是張大爺嗎？我們怎麼可能把他關起來？” “是張大爺的兒子，張大為！你不知道嗎？你姑媽沒告訴你？張大為要被起訴了，現在正是嚴打的風頭上，很可能會被判刑！你求求你姑媽放了他吧。他們一家多可憐呀，你也該有些惻隱之心呀！按理，是你們先偷了他們的東西，他才想法訛詐你。現在將罪責全堆到他頭上，你們自己推得乾乾淨淨，這太不公平了！” 衛平越聽越糊塗，這張大為被拘壓和他有什麼關係？和他姑媽又有什麼關係？為什麼他姑媽能放了張大為？為什麼他對張大為被抓要負責任？他要求孟芸將事情經過從頭到尾講一遍。明了真相後，衛平有些好笑，但不敢當着這位聖人小老師的面笑出聲。他請求孟芸原諒他的過失，他會設法補救。 “這事也不能都怪你，你不知真情。”孟芸的目光恢復了平時的柔和，“今晚我去你家，我們一起求求你姑媽。” * * * * * 孟芸絮絮叨叨地說着張大爺一家的困難處境，說至動情處，竟然臉上如梨花帶雨。衛平和李碧荷在一旁幫腔。衛露奇怪地看着這師生三人，感慨道： “孟老師，你的人格真偉大！這件事都是衛平弄出來的，與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但是你卻如此熱心。如今我們這個社會，要找你這樣的人，那是太難了！我的這兩個孩子能夠在你的班裡，直接接受你的教育，實在是我們的好福氣！放人好辦，原告是我們，只要我們不起訴就行了。你還有什麼要求嗎？” 孟芸希望充公的貨物能發還給張大爺。還有，張大爺的孫子張毅失學在家，國家規定九年義務教育，可是各種雜費多如牛毛，要付的錢比沒有義務教育時還多，相當一部分孩子上不了學。她希望張毅能得到政府資助以便復學。 “這也不難辦！我們可以從‘希望工程’中申請些錢供他上學。”衛露答應道，“孟老師，以後請多來我們家裡坐坐，我和我這兩個孩子都很喜歡你！” 孟芸感謝衛露的情意，她非常高興做他們一家的朋友。 * * * * * 張大為第二天便被放了出來。張洪被沒收了的貨物沒有還回，那些警察們早已將他的香煙鼓搗沒了。孟芸湊出兩千元給張洪重建生意。一星期後，張毅受“希望工程”資助，進下江市第一中學初三年級學習。孟芸發現張毅的健康狀況不大好，呼吸不暢，她出錢讓他到醫院裡去檢查身體。醫生說張毅的肺有病，平時應注意調養，不要身處污染嚴重的環境中。從此，孟芸每月提供張毅充足的在下江一中食堂用餐的飯菜票和必要的醫藥費，終她一生，從未間斷。 張洪感激涕零，在家裡刻了個孟芸的牌位，把孟芸當作九天仙女，每天燒香叩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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