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两个生命相争(3) ——重生信徒内在冲突的圣经神学理解 文/王峙军 《生命季刊》第118期 请阅读本文前两篇： 不是两个生命相争(1) 不是两个生命相争(2) 音频为Augustine弟兄朗读：
四、认识“住在我里面的罪” 罗马书第7章是保罗成圣论中最具争议的经文之一。历代解经家常围绕一个问题争论：本章中的“我”（ἐγώ）究竟指重生前的人，还是重生后的信徒？ 然而，若将第7章置于罗马书整体救恩论架构中，可以看见保罗关注的重点并非单纯回答“这个人是否已经重生”，而是在揭示律法、罪与人的意志之间的关系。换言之，第7章的核心不是叫我们看见不同的“我”，而是明白罪作为一种权势，在尚未完全得赎的人性中所产生的冲突。 （一）罪： 内住于人里面的权势，而非另一个生命 罗马书7:17是理解这一段经文的关键： “既是这样，就不是我作的，乃是住在我里头的罪作的。” 在保罗神学中，罪（ἁµαρτία）是一种具有统治性的权势。保罗描述罪会“作王”（罗5:21）、“辖制”（罗6:14）、“欺骗”（罗7:11）、“住在我里面”（罗7:17），并借着人的肉体发挥影响力（罗7:23）。 然而，保罗对罪的拟人化描述，并不表示罪是一个具有位格的生命，而是强调罪在人性中持续运作的权势。因此，“住在我里面的罪”（ἡ οἰκοῦσα ἐν ἐµοὶ ἁµαρτία）不是指信徒里面仍存在另一个“旧生命”，而是指罪虽然已经失去统治权，却尚未完全离开信徒。 这正是信徒仍会经历挣扎的原因：罪仍借着尚未得赎的身体，影响人的思想、情感、意志与行为，但它已不能重新成为信徒生命的主人。 （二）“我”的统一性：不是两个主体的冲突 罗马书第7章始终使用单数第一人称“我”（ἐγώ），并没有将“我”分裂为两个不同主体。 保罗说： “我所愿意的善，我反不做；我所不愿意的恶，我倒去做。”（罗7:19） 这里的冲突不是两个“我”彼此争战，而是一个位格在不同层面受到不同力量影响的结果。保罗使用的是“律”（νόµος）与“罪”（ἁµαρτία）的语言，而不是“两个生命”的语言。 因此，“不是我作的，乃是住在我里面的罪作的”（罗7:17），并不是推卸责任，也不是人格分裂，而是指出罪作为一种与神为敌的黑暗权势，仍在人性中发挥作用。 （三）“里面的人”与“肢体”： 已然与未然中的生命张力 保罗进一步说： “我是在内心顺服神的律，我肉体却顺服罪的律了。”（罗7:25） 又说： “我觉得肢体中另有个律，和我心中的律交战。”（罗7:23） 这里的“心中的律”与“里面的人”（ἔσω ἄνθρωπος），不是指人的理性本身，也不是指另一个生命，而是指重生之人经圣灵更新后的内在心志。这样的人喜爱神的律法，愿意顺服神，并以遵行神的旨意为生命的取向。 相对而言，“肢体中的律”也不是说人的身体本身有罪，而是指罪仍借着尚未得赎的身体运行，对信徒施加影响。 因此，心思与肢体的冲突，不是灵魂与身体的二元对立，也不是新旧两个生命的竞争，而是一个重生的人，在救恩尚未完全实现的阶段所经历的真实挣扎。这也是为什么保罗会在罗马书8:23说，“就是我们这有圣灵初结果子的，也是自己心里叹息，等候得着儿子的名分，乃是我们的身体得赎。” 这说明成圣尚未完成，不是因为信徒里面仍有一个未死的旧人，而是因为信徒仍活在救恩历史的“未然”之中。身体尚未得荣耀，罪的影响尚未完全消除，因此仍需要靠着圣灵治死身体的恶行（罗8:13）。 最后，必须区分“旧人的终结”与“旧生活方式的残余影响”。 保罗从未说旧人与新人共存于一个信徒里面。旧人与基督同钉十字架，是一个已经完成、不可逆转的救赎事实，表示人在亚当里的旧身份已经终结。然而，人虽然已经成为新人，却仍生活在尚未得赎的身体之中，长期形成的罪性思维、生活习惯、自我中心的倾向，以及罪借着肉体所产生的诱惑，并不会在重生瞬间完全消失。圣经将这种持续影响称为“肉体”（σάρξ）的活动，而不是“旧人”的继续存在。因此，信徒成圣的过程，并不是不断把旧人再钉十字架，而是在圣灵的大能中，不断治死肉体的行为（罗马书8:13），更新心思意念，活出已经穿上的新人。 （四）罗马书7章与加拉太书5章的统一 罗马书7章与加拉太书5章所描述的是同一属灵现实。 罗马书7章从罪、律法与人的内在经验角度，描述罪在堕落人性中的影响；加拉太书5章则从圣灵与肉体的对立角度，说明信徒如何在圣灵中胜过肉体。 二者共同指出：信徒内在的冲突，不是两个生命本体并存的结果，而是一个已经在基督里更新的人，在尚未得赎的身体中，面对罪之残余势力而有的真实争战。 因此，罗马书7章不是保罗成圣论的终点，而是引向罗马书8章“在基督耶稣里就不定罪”以及“靠着圣灵得生命”的盼望。 信徒的挣扎虽然真实，但它并不是失败的证明，而是救恩正在信徒生命中工作的明证。 五、已然与未然： 救恩历史中的成圣进程 保罗对基督徒生命的理解，不是静态的教义描述，而是建立在救恩历史的动态架构之中。信徒之所以仍经历罪的挣扎，不是因为里面存在两个生命，而是因为神在基督里已经完成的救恩，仍正在信徒整个存在中逐步实现。 这就是新约神学所说的“已然”（already）与“未然”（not yet）。 
（一）已然：旧人已死，新生命已开始 从救恩客观事实而言，信徒已经借着与基督联合，进入新的生命领域。所以保罗宣告说：“知道我们的旧人和祂同钉十字架，使罪身灭绝，叫我们不再作罪的奴仆。”（罗6:6） 这里的“旧人”不是正在逐渐死亡，而是在基督十字架上已经被定罪并终结。十字架完成了救恩的工作，使信徒不再属于亚当的旧领域，而是在基督里成为新造的人。 因此，救恩的“已然”包括： 第一，信徒已脱离亚当里的旧身份； 第二，已与基督同死同复活； 第三，已领受圣灵所赐的新生命； 第四，已进入神的新创造。 然而，身份的改变并不表示所有生命经验立即达到完全。 （二）未然：身体尚未得赎，救恩尚未完全显明 保罗说： “就是我们这有圣灵初结果子的，也是自己心里叹息，等候得着儿子的名分，乃是我们的身体得赎。”（罗8:23） 这说明信徒虽然已经领受圣灵，却仍生活在尚未完全更新的存在状态中。 “未然”绝非指信徒救恩身分的不确定，而是指救恩的全部果效尚未完全彰显。肉体（σάρξ）之所以仍然存在，并非因为旧生命仍然存活，而是因为信徒的新生命仍活在尚未得赎的人类存在状态之中。这种“尚未”首先表现在身体尚未得赎（罗8:23），也表现在信徒仍生活于堕落世界之中。因此，罪虽已失去统治权，却仍借着肉体对信徒施加诱惑与影响；直到身体复活得荣，救恩的果效才会完全彰显，罪的一切影响也将彻底消除。 （三）已然与未然：不是两个生命的对立，而是救恩的渐进实现 “已然—未然”所表达的，不是信徒内在存在两个相互竞争的生命，而是神已经完成的救恩，正在历史中逐步实现。 信徒已经称义，却仍在成圣；已经成为新人，却仍需要被更新；已经属于基督，却仍等待身体得赎。 因此，成圣不是两个生命彼此争夺主权，而是一个已经被更新的生命，在圣灵工作中逐渐彰显基督的样式。 这也解释了为何信徒一方面有对罪的挣扎，另一方面又有追求圣洁的渴望。前者来自尚未完全除去的罪之影响，后者则来自圣灵在新生命中的工作。 （四）救恩历史中的三重见证 由此可以整合本文前面的论述： 第一，罗马书6章宣告：“旧人已经与基督同钉十字架”，说明罪的统治权已被打破； 第二，罗马书7章揭示：“住在我里面的罪”，说明罪虽失去主权，仍有残余影响； 第三，加拉太书5章指出：“情欲和圣灵相争”，说明信徒如何在圣灵中经历成圣的过程。 因此，信徒不是一半属基督、一半属亚当，而是一个已经在基督里更新的位格，在尚未得赎的身体中，靠着圣灵逐步活出新生命。成圣不是两个生命竞争的过程，而是神已经开始的更新工作，在信徒每日背起十字架跟随基督的道路中逐渐完成，直到身体得赎、救恩完全实现。（待续） 王峙军牧师 生命季刊主编，生命团契总干事；“基要福音派传道人联盟”顾问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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