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9月9日，毛主席的侄外孫女王海容去世，享年79歲。

提起王海容，很多人可能感到陌生，但在20世紀60年代，她的名字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王海容36歲時就擔任中國外交部副部長，她和唐聞生、齊宗華、羅旭、章含之，並稱為中國外交界的“五朵金花”。

自20世紀70年代初到毛澤東辭世前，王海容幾乎參加了毛澤東與來訪的各國政要、知名人士的所有會見，其地位可見一斑。

值得一提的是，王海容去世的9月9日正是毛澤東的忌日。她臨終前，毛主席的大女兒李敏一直守候在身旁。

後來，毛主席的外孫女孔東梅回憶說：“我們每個人都要走的，作為毛主席的親屬能夠在這一天走，我覺得對海容未嘗不是一件幸運的事。”

一、烈士遺孤

王海容的名字是祖父王季范所取，出處是林則徐的兩句名言：“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無欲則剛”，祖父希望王海容能做一個胸懷寬廣的人。

為什麼說王海容是毛主席的侄外孫女？

原來王季范是毛澤東的表哥，兩人是親戚。王季范叫毛澤東“潤之老弟”，毛澤東則叫王季范“九哥”。兩人視彼此為知己，感情很深。

建國後，毛澤東第一次請王季范到家中做客，就向身邊的工作人員介紹說：“這是我九哥，沒有他，就沒我”。

王季范比毛主席大8歲，兩人不僅是兄弟還是師生。

話說毛澤東小時候很想讀書，但父親毛順生並不同意，因為父親想讓他接手家裡的生意，把自家的小日子過好就行。

可當時毛順生打了一場官司，明明自己有理卻還是輸了。經過這件事，毛順生知道還是多讀書、有學問好。

趁此機會，毛澤東就把家裡的親戚、長輩都請來一起勸說父親，毛順生這才同意兒子繼續求學。在此期間，王季范起了很重要的作用，因為王季範本身就是老師。

後來毛澤東考上了湖南第一師範，王季范就在第一師範當老師，他也經常在學習和生活方面幫助毛澤東。

毛澤東參加革命後，王季范把自己的獨生子王德恆送到延安參加革命，而王海容就是王德恆的女兒。

                       王季范和王德恆

1940年，王德恆在毛澤民的介紹下加入中國共產黨，為了開闢新的抗日根據地，王德恆隨軍進入湖南，後來不幸被國民黨特務殺害，年僅30歲。

拋開和毛澤東的關係不談，王海容其實也是烈士遺孤。

1938年，王海容出生於湖南長沙。當時，祖父王季范是長郡中學的校長。不久之後日軍轟炸長沙，王海容和媽媽只能到湘鄉外公家避難。

王海容的父親犧牲後，母親獨自支撐起這個家。王海容的外公原為湘軍程潛部下，官至旅長，但他也是個讀書人，因為厭倦了官場紛爭，所以很早就選擇卸甲歸田。王海容的童年就是在外公的小莊園裡度過的，說起來也算無憂無慮。

二、初見毛主席

20世紀50年代初，王海容被祖父帶進中南海，第一次見到毛主席。

按照祖父的要求，王海容應該稱呼毛澤東為“主席公公”（筆者按：湖南話稱祖父為公公）。大人們在豐澤園一年堂聊天時，她就邊吃邊玩兒，東瞅瞅西看看。

臨走時，毛澤東問她：“你這個人挺怪的，第一次見我也不害怕。”

王海容說：“我幹嗎怕你啊？也不會吃了我！”

毛澤東說：“你給我寫過一封信。我忙，沒有給你回信。”

王海容說：“我還向你要了個籃球，你也沒有給我！”

到北京後，王海容作為烈士後代留京上學。因為是毛澤東的至親，加上王海容和李訥的關係很好，所以王海容後來不但經常進出中南海，有時還會在豐澤園住上一段時間。

1958年，王海容高考落榜，隨後她就在北京化工廠當了3年的學徒。當學徒期間，她將自己的這段經歷寫成了文章《我的經驗》。

兩個半月後，毛主席親自批示：“找王海容今天下午3時15分來這裡一談。”

那天，王海容騎車來到中南海，和毛主席談了整整一個下午。毛主席對王海容在工廠里的表現很是滿意，他欣慰地發現：當年天真地向自己要蘋果和籃球的海伢子，已經成長為一名光榮的勞動者。

談話結束後，毛主席還仔細修改了王海容的稿子，加入了不少自己的觀點。可是，這篇文章後來沒有署上王海容的本名。

原來，毛主席對王海容說：“要是別人知道是我給你寫的編者按，別人找你怎麼辦啊？”

王海容從沒考慮過這些問題，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毛主席想了想，說：“那你就寫徒工王波吧，波浪的波。”

1960年12月1日，《中國青年》雜誌刊登了經毛澤東修改過的這篇文章。文章發表後，在毛澤東建議下，王海容進入北京師範學院俄語系學習。畢業後，她又進入北京外國語學院進修英語。

踏上外交生涯的王海容一直受到毛主席的關照。在北京外國語學院進修期間，毛澤東曾叮囑秘書找到自己的英語“私教”，當時執教於北京外國語學院英國文學系的章含之，讓後者每個星期給王海容補兩次課。

王海容記得，有一次，她向毛主席反映：我們班上有個同學愛看古典作品，大家忙着練習英語，他卻看《紅樓夢》。

毛主席問王海容：“你讀過《紅樓夢》沒有？”

聽到肯定的答覆後，毛主席又問她喜歡《紅樓夢》中哪一個人物？王海容卻說：“我哪個也不喜歡。”

毛主席對王海容說：“《紅樓夢》可以讀，是一部好書。讀《紅樓夢》不是讀故事，而是讀歷史，這是一本歷史小說。作者的語言是古典小說中最好的一部，你看曹雪芹把那個鳳姐寫活了。鳳姐這個人物寫得好，要是你就寫不出來。你要不讀一點《紅樓夢》，你怎麼知道什麼叫封建社會……”

王海容在北京外國語學院期間曾寫信給毛澤東，反映對學院教學改革的一些意見。毛澤東對此很是重視，他還在回復王海容的信上寫下批語：“此人叫王海容，是個女孩子，很有些志氣，是人民代錶王季范的孫女兒，也是我的外孫女兒。你如果想找她談談，可叫我的秘書徐業夫送她去。”

1963年12月26日，毛主席70歲生日，他對王海容說：“海容啊，我這大門一直是朝你敞開的，你什麼時候想來就來，來了也可以住下來不走，就算是我們家庭中的一員，你看要不要得哇？只是不曉得你爺爺舍不捨得，放不放心嘍？”

由此可見毛主席對王海容的關懷。

三、新中國第一位女副外長

1965年，27歲的王海容結束進修，被分配在外交部辦公廳綜合組。在這裡，她認識了很多人，包括她的摯友唐聞生。

提起唐聞生，她比王海容小5歲，父親唐明照當時是中聯部副秘書長。唐聞生出生在紐約，9歲才隨父母回國。值得一提的是，她用3年時間學完5年課程，並從北京外國語學院畢業。

逐漸地，王海容和唐聞生在工作之餘就成了毛澤東和外交部之間的“聯絡員”。

從20世紀70年代初到毛澤東逝世前，她們倆幾乎參加了毛澤東與來訪的各國政要、知名人士的所有會見。

因為毛主席身體的原因，後來他基本不見任何人，而王海容是少數能見到毛主席的人，毛主席的很多指示都是通過她向外界傳遞的。

那時，人們幾乎每天都可以從報紙的頭版，或電視的黃金時段見到王海容活躍在毛主席身邊。“一頭烏黑髮亮的短髮，一副學生時就戴在臉上的白邊眼鏡，非常合適地架在小巧玲瓏的鼻梁上；白淨而又娟秀的臉頰，生動紅潤的雙唇，總是掛着淺淺的微笑。”

原統戰部四局副處長胡治安曾評價王海容說：“我這個老鄉，是有一點潑辣，嘴巴也厲害，在機關里她怕誰呀？但她是個實實在在幹事情的人，黨內黨外的館員和參事提到她都很服氣。”

1971年7月，王海容擔任外交部禮賓司副司長，並參與了基辛格秘密訪華和尼克松訪華的接待工作。

1年後，她升任外交部部長助理，主管禮賓事務。

1974年7月，王海容擔任外交部副部長，成為新中國第一位女副外長。那一年，她年僅36歲。

毛主席去世後，女兒李敏一直處在父親去世的憂傷中，因為她不善交際，所以來看望她的人並不多。

一年冬天，王海容來看李敏。

孔東梅記得，她“梳着齊耳短髮，戴白塑料邊，近視眼鏡，穿一身半舊的綠色軍大衣”，孔東梅見到王海容後問：“這位阿姨是……？”

李敏馬上對女兒解釋：“不是阿姨，你和她同輩。”

王海容也爽朗地笑着說：“哈哈，小東梅！叫我海容姐姐！”

孔東梅起初對王海容的經歷一無所知，後來才有人對她說：“沒看過你外公接見外賓的紀錄片嗎？裡面十次有九次都有王海容！”

漸漸地，兩人熟悉了起來。孔東梅這才發現王海容很有個性，潑辣能幹，是典型的湖南人性格。“她的髮型、裝束一直是那個樣子。在那個年代，她就是一個icon（偶像），她就代表那個時代。這種獨特風格一直延續到今天。”

                           孔東梅

   1976年9月9日，毛澤東與世長辭！一個時代結束了，王海容的“黃金時代”也結束了。 同年10月，“四人幫”倒台，中央和國家機關中與“四人幫”有牽連的人都被隔離審查。由於自己的特殊身份，王海容也被宣布停職。經過一次又一次的檢查交代，她說清楚了自己的問題。從1978年12月底起，她的工作關係從外交部移交到中央組織部，等待重新分配工作。為了適應新的工作，中央又決定讓王海容到中央黨校進修學習，按照中央黨校的教程安排，每期學員的進修學習時間為半年或1年。但是，王海容卻在中央黨校整整呆了3年。

    1984年，王海容終於被重新任命為國務院參事室的副主任。職務雖然比外交部副部長低，但依然保留着副部長待遇。從此，圍繞在她身上的神秘的光環消失了，但一個有血有肉的女性形象卻浮現了出來。

    今日的王海容雖然沒有結婚但並不孤獨。她有着一個幸福熱鬧的家庭。和她居住在一起的有她的5個親人：母親肖鳳林，弟弟王起華，弟媳裴震坤，侄兒王宇清，侄女王宇丹。

    他們的家就在中南海的旁邊，住房原是過去的某外國使館的一部分。一條僻靜的小巷，隔開了繁華的鬧市，一座歐洲風格的雅致小樓，顯得格外清靜、幽雅。海容的母親肖鳳林，也是知識分子家庭出身。但如今由於年老多病，再加上歷經滄桑，飽受挫折磨難，身心受損的老人腦子已不太正常，受不得一點兒的刺激。王海容對母親很孝順，雖然家裡已經給老人請了保姆，但下班之後她依然經常買菜下廚房。

四、晚年生活

20世紀90年代初，王海容在參事室分管行政後勤，上至參事室主任，下至司機、炊事員，都叫她“海容”，客氣一點就稱“海容同志”。

她還是梳着齊耳短髮，戴白塑料邊近視眼鏡，一身藍色便服，一雙白底黑幫的老布鞋，極具個人風格。

每周二上午，按照慣例，參事們要到參事室開半天會。那天，王海容會提前站在辦公樓門口迎接。會議中間，她會時不時進來看看大家的杯子裡還有沒有水。散會後，再把大家送上汽車。

每逢參事、館員的生日，王海容都會親自挑選場地，訂菜譜，提前到場擺放桌簽，酒席上再向壽星敬酒。

她兢兢業業，踏實肯干，任勞任怨。

當時，老參事和老館員每年會集體外出休假一次，可大家從來沒見王海容去過，她總是為大家安排好了行程之後就在北京留守。

2004年，王海容退休後，再一次來孔東梅家做客。

她還是那身藍色便服，白襯衫領口的扣子總是繫着，一切都像兩人第一次見面時那樣。唯一的變化是，王海容的頭髮已經全白了。

孔東梅想把王海容的經歷寫成書，於是她對王海容說：“說說您的故事吧，海容姐姐，我想寫寫您的故事。”

“我有什麼好寫的？”王海容起初並沒有太大興趣。

後來在孔東梅的一再懇求下，她終於鬆口說：“你寫你的。我不寫。但我可以提供一些背景材料。”

最後，經過對王海容談話的整理，孔東梅寫下《改變世界的日子——與王海容談毛澤東外交往事》一書。

有同事談及王海容，回憶說，她常年穿着一種懶漢鞋，每次一買就買好幾雙。雖然“官兒不小，可是從沒有官腔。”

王海容一生未婚，晚年時，她一直與母親和侄子、侄媳婦住在一起。為老母親下廚，平日裡，家務主要是她承擔，人們經常看到王海容拎個布袋子去買菜。傳奇的人生也最終回歸平淡與樸實。直到2016年，生病的王海容才請了一位保姆照料。

2017年9月9日，王海容在北京因病逝世，走完了她傳奇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