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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尚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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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网络日志
老陈的儿子 2018-10-19 07:50:12

老陈的儿子

 

         李公尚

        老陈是我多年的朋友,每次见面,总爱把话题扯到他儿子身上。看得出,他对他的两个儿子操心很多。老陈也意识到了这点,对我说:“和你聊聊我那俩孩子,心里觉得舒服,和别人那能谈得来?”

        老陈的大儿子十二岁那年,跟着老陈夫妇从中国来到美国。上中学时,由于语言交流能力差,常觉得同学欺负他,回家哭诉,老陈就训斥他:“来到美国,要学会忍受,等你用行动证明你比你周围的人都强时,你就不觉得受欺负了。”因此,他大儿子一直郁郁寡欢。受伤害最严重的一次,是有次课间,几个男同学在男厕所里比谁的那话儿大,他刚好去上厕所,几个同学见了一哄而上,把他裤子脱了,对着他那话儿嘲笑。当时那所学校里,中国人只有他一个,人们对亚裔人还很好奇,同学中很快传出他那话儿不成话,有些女同学也一起嘲笑他。

        老陈的大儿子后来上了大学一直不交女朋友,老陈和他妻子都有些奇怪。一次老陈酝酿了好几天,小心翼翼地遣词造句,绕来绕去问儿子为什么不交女朋友,他儿子直截了当地答:“没兴趣。”这让老陈感觉到了事态严重。他惊慌失措地对我说:“我那小子别是同性恋,怎么会对女性没有兴趣呢?有什么好办法没有?千万不能让他成了同性恋。”她妻子在一旁为儿子解脱说:“同性恋是先天性的,如果真是同性恋,也没法对他怎么样。”老陈抢白说:“先天性的也是病,该治就要治!如果是先天性的心脏病,你就不治了吗?”

        老陈的大儿子后来进了美国国防部,在五角大楼从事电脑工作。这让老陈夫妇极为自豪。老陈把大儿子的照片和录像存在手机里,每次见了我,都忍不住显示一番。只是他大儿子一直到了三十多岁,仍然和老陈夫妇住在一起,丝毫没有交女朋友的意思,这让老陈惶惶不可终日。老陈的妻子一如既往地为儿子辩解说:“我可仔细留意过,这孩子绝不是同性恋,据我观察,他对男性,根本没有那方面的倾向。”知儿莫如母。我相信老陈的妻子对她儿子的观察是正确的,但老陈对儿子的婚恋急在心头。

        于是老陈迷上了医学,开始研究医书。他从各种书上找了一些含有雄性激素的药品和滋阴壮阳的补品,买来悄妙地掺在给儿子吃的饭里,让儿子吃。他儿子发觉后,照例干脆简单地对父母说:“今后别再搞那些东西,我吃了不舒服。”

        老陈思前想后,决定趁假期和妻子、儿子去纽约旅游,夜宿纽约法拉盛。法拉盛是中国人成堆的地方,鸡鸣狗盗之徒,引车卖浆者流,五花八门、三教九流无所不容。老陈在下榻宾馆,处心积虑为大儿子在远离自己住的楼层,安排了一个豪华房间,高价找了一位楚楚动人的陪夜女郎来陪伴他大儿子。第二天早晨他与儿子共进早餐,偷眼看他大儿子的表情,失望地发觉大儿子与平常无异。老陈的妻子不动声色地在一旁察言观色已久,沉不住气了,等大儿子吃完一道菜又去取餐时,悄悄对老陈说:“昨天晚上你找的那位女孩儿,是从中国来的,现在中国的年轻女孩儿只认钱,不讲职业道德,不一定有责任心。今晚上你去给他找一位美国女孩儿,让他多一种经验,今后多一份选择。”

        第三天,老陈的妻子多次催老陈问问大儿子这两夜的感受,老陈一直开不了口:“孩子的那种事儿,怎么好问他?感觉好坏他都不会说的。”妻子着急地说,“连着找了两个女人,连他开窍没开窍都不知道,这钱不是白花了吗?治病还讲疗程,不行就再多住一天,这次去找个年龄大的日本女人来,耐心调教调教他。”老陈听他妻子的口气,仿佛她恨不得要去亲力亲为。

        老陈的二儿子是老陈夫妇来到美国后生的,比大儿子小十三岁。这小子上小学时就知道追女孩子。上初中时,他事先藏进学校女厕所的一个格间,用手机偷拍女同学上厕所,被发现后,学校处罚他停课一周。老陈对我唉声叹气说:“你说,这小子是跟谁学的?咱都是奉公守法、努力工作的老实人,从不做亏心事,老天不该和咱过不去啊,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孩子!”老陈的妻子在一旁也少不了长嘘短叹:“这二儿子啊,要是和他哥哥匀一下就好了。他每天晚上在自己的房间里,和女同学用手机视频通话,我偷着听了一下,简直是听不下去!他在学校里学科学课,讲男女生理知识,回家后就和同学视频看谁的那话儿大。可气的是那些女同学和他视频时,还和他相约第二天去厕所互相摸……”

        老陈的二儿子高中毕业后,坚决不上大学,自己报名当兵,参加海军陆战队去了韩国。一次老陈让我看他二儿子的照片,自豪地对我说:“别说,这小子还真行,这不才去了半年,就当了基地的仓库保管。我和他妈搞了一辈子数学,看来这小子有我们的基因,对数字敏感,能记住仓库里几千类物资的代码基数。美军还真是会用人所长,人尽其用。”老陈的妻子在一旁患得患失地说:“孩子不管干什么,只要他自己喜欢就行。只是在韩国那地方,没机会和美国这边的女孩儿交朋友,将来别再耽误了他。”“他能交不上女朋友?真是杞人忧天!”老陈不满地抢白妻子:“你没听他说,在韩国那边,女孩子成群成群地往他身上扑,他都烦得打发不了呢!”“我是说交美国这边的正经女孩儿,”老陈的妻子反唇相讥:“韩国那些一天到晚围着美军基地转的酒吧女孩儿,有几个你敢让她做儿媳妇?”

        两年多后,老陈的二儿子回美国休假探亲,老陈夫妇请我去他家聚餐。老陈的二儿子让我们看他在韩国拍得照片影集,张张都是他和韩国当地女孩儿的亲密合影。他解释说:军营里不允许士兵持有手机,每周只能使用基地的电话,插卡对外打两次电话,一次不超过二十分钟。士兵每周末放假可以离开军营半天,这些照片都是他用韩国女孩儿的手机拍的。拍得好的,他就让那些韩国女孩儿去冲印,等下次见面时给他。

        我问:“这些女孩儿都在基地工作吗?”老陈的二儿子不屑地说:“美军根本不许韩国人进入美军基地,韩国人只能在基地外赚美国士兵的钱。”他见我不解,解释说:“韩国和日本不一样,美国和日本有条约,日本人,主要是日本女人可以进入美军基地从事一些服务性工作。我曾被送到日本冲绳的美军基地接受仓库管理培训两个月,接触过那些日本女人,不如韩国女人容易得手。”我听了忍不住笑起来,老陈的二儿子认真地说:“这是真的!你可能听说过驻日美军士兵强奸日本女人的事,但很少听说驻韩美军强奸韩国女人,这是因为美军士兵一旦在韩国出了事,美军立即把涉事士兵调回美国,韩国方面找不到犯罪嫌疑人,又进入不了美军基地,没有证据,最后就都成了韩国女人愿打愿挨。”

        老陈在一旁听了,忍不住问:“韩国基地里就没有女性吗?”二儿子回答:“士兵没有女的,女军官有几个,但当兵的接触不到。不过美军每年都从美国国内的各大学招收很多实习女生去基地打工,她们轮流去基地工作两到三个月,就能挣足一年的学费。只是那些女孩儿,根本轮不到我们当兵的。军官比我们有钱有时间,和她们在一起的自由度也大。”

        老陈的妻子沉不住气了,插嘴道:“你可不许给我弄个韩国女人回来!只要不出事,玩儿玩儿可以,不能当真。你自己的事自己看着办,趁休假你还是抓紧在美国这边找个女朋友,别像你大哥拖到三十大几,都不结婚。”

        这次聚会,我见到了老陈的大儿子,他彬彬有礼和我打招呼,依然不阴不阳地毫无起色。老陈喜形于色地对我说:“我这老大真像我和他妈,工作非常认真踏实。这不,刚被提拔成了五角大楼的系统主管,还去白宫参加过总统召开的会议呢。”老陈的妻子沾沾自喜地补充:“他现在年薪二十多万,和总统工资一样多。谁要是嫁给我们老大,准能享一辈子福。”

        老陈的二儿子休假结束返回韩国后,老陈夫妇决定趁大儿子休假,带着他回中国探亲。老陈临行前对我说:“我看在美国这边,我那大儿子是找不到合适的对象了。希望这次回国,给他在那边找一个。”老陈的妻子颇不情愿,说:“现在中国女孩儿在外面的声誉可不佳,人都说贪婪刁钻,馋懒奸猾,为了钱财毫无道德底线。如果真找这么一个,日子也好过不了哪里去。”

        不过老陈的大儿子去中国后,还真找了一位。老陈对我说:“这女孩儿我知根知底,是三十多年前我在中国的大学当老师时,我的一个学生的女儿,挺漂亮,二十四岁,今年研究生毕业,一毕业就愿来美国。我那大儿子和她见面时没什么反感,就这么定了。”老陈的妻子似有不甘,说:“老陈的学生请我们吃饭,带着他女儿去,饭桌上我儿子和她女儿没说几句话,一顿饭下来,老陈的学生和他女儿就认定我家儿子是他家的女婿了。饭后老陈的学生和他女儿非要送我们回我们下榻的宾馆不可,他俩在宾馆里坐到很晚,老陈的学生自己回家了,他学生的女儿提出要和我儿子再谈谈,结果当晚就住在我儿子的房间里了。第二天老陈的学生和他女儿就催着办结婚手续。你说,现在这中国人,怎么结婚连恋爱都省了?”

        老陈为大儿子的婚事忙碌起来。他除了自家住的一套房子,前些年还买了两套房子正在出租,于是把其中一套收回不再出租,装修后转到大儿子名下,做为大儿子的住房。他大儿子对自己的婚事虽不温不火,但也在为新婚妻子办理配偶移民。

        不久,老陈的二儿子那边出状况了。他在军队待了四年,似乎没有待够,驻韩美军就让他退伍回美国。他回美国时带回了一个八个月大的女婴,韩国地方政府和美军驻韩部队认定老陈的二儿子是这名女婴的生理父亲,必须抚养这名女婴。原来,老陈的二儿子在韩国被地方政府控犯强奸罪,驻韩美军则认为老陈的二儿子是因为拒绝和一名怀了孕的韩国妓女结婚,那名韩国妓女就对他诬告。最后驻韩美军与韩国地方政府达成协议:老陈的二儿子全额赔偿女婴母亲的损失,并全部抚养女婴,韩国政府不再控告涉事的驻韩美军士兵。于是,老陈二儿子四年来由美军代为保管的所有工资,全部留在了韩国。

        老陈只好把第二套出租的房子收回来,让二儿子居住,女婴由他和妻子帮着抚养。老陈愁眉苦脸地说:“这不,好日子刚过上没几天,又要为下一代当牛做马。问题是,谁知道这小杂种是不是我们陈家的?”老陈的妻子垂头丧气地说:“我早就说过,不让他弄个韩国女人回来,结果他弄了个韩国杂种回来。这二儿子从小就不如我们大儿子让我们省心。”

        但是,老陈却认为他大儿子并没有二儿子让他省心。老陈的二儿子在家里闲晃了一年,无所事事,也不找工作,等他的限制出国期限一过,又报名去当了美国海军。这次美国海军分配他去伊拉克“重建和人道救援办公室(Office for Reconstruction and Humanitarian)”的美军仓库,担任物资交接的海军代表。老陈喜形于色地对我说:“我这二儿子还真像我,干一行,专一行。你看同样当兵,管的事却越来越多。这不,这次整个一个仓库,三千万美元的物资,全由他来负责。”老陈的妻子拍着怀里睡觉的孙女,在屋里走来走去,说:“伊拉克那边的女人可不好弄。穆斯林只许外族的女人嫁给穆斯林,不许穆斯林女人嫁到外边,这次他可别又弄出什么麻烦来。”我笑着说:“瞧咱们二儿子那机灵劲儿,肯定在女人身上吃不了什么亏。”

        不久,老陈的大儿媳被他大儿子申请配偶移民,办理来到美国。老陈的妻子建议她先去语言学校学习英语,尽快过语言关。他的大儿媳去学了没几天,就不愿去了。抱怨说:“我是硕士学位,还去学语言,太掉价。你看那些去学语言的,都是些什么人?不是非法移民就是难民,我怎么能和他们混在一起?”老陈的妻子不好说什么,就让她试着出去找找工作。她发出了几百份申请,参加过十几次面试,结果只有一个华人超市让她去当收银员。她硬着头皮去干了半个月,又不愿去了,发牢骚说:“我堂堂一个名牌大学的硕士研究生,来美国干这个,美国太不知道珍惜人才。今后我哪里也不去了,就在家生孩子,精心培养下一代,让他将来当美国第一位华裔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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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普拉齐亚山赏秋 2018-09-29 07:16:32

阿普拉契亚山赏秋


李公尚


山中细雨清风,

亭内粗食淡茗,

独坐小轩听雨声,

静观落叶飘零。

 

沉醉天地画中,

不思世上扰宁,

随手一曲古韵情,

品味岁月人生。


2018年9月29日

于美国阿普拉契亚蓝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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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人老夏 2018-09-27 08:06:41

熟人老夏

        李公尚

        老夏是多年前我在一次新年聚会上认识的。那时中国大陆来美国的人员,大都是公派的工作人员或留学人员(包括进修、培训或访问学者),自费留学生和其他因私来美国的人较少。每有聚会,中国大陆来的人几乎都愿参加。老夏是那次参加聚会时身份较为特殊的一位:“牧师”。当时没有人邀请他,是他听说当地中国人聚会的消息后,以“河南同乡”之名,不请而来的不速之客,这颇符合无所不往、无缝不叮的“基督精神”。

        那时中国大陆来美国的多数人员,对宗教认知较少,还分不清“神父”和“牧师”的区别。这让老夏有机可乘。他在聚会上一逞口舌之快,“大展宗教之光”——这是几天后当地一份台湾华人办的报纸上登出来的大字标题,并附有两张语焉不详、文不对题的照片。其实在那天的聚会上,和老夏主动交谈的人寥寥无几,更无人听他“神带给我们的福音”。但我属于寥寥之例。因为我早年下乡当知青时,“成长的紧迫感和强烈的求知欲”驱使着我读过“圣经”、“可兰经”“佛经入门”和宗教史的一些著作,虽然是“硬着头皮读,越读越读不下去“,但有了这点知识背景,老夏便和我有了“共同语言”——共同谈论他大展宏图的语言。他告诉我,他也是留学人员,从佛吉尼亚亚历山大的一所神学院毕业,会希伯来文,讲经时大都用希伯来语。但我有些怀疑。因为他的英语还说不囫囵。我想可能他记住了一些希伯来术语,以佐证他的知识渊博。他希望我“尽量多拉中国大陆来的朋友”,星期天到他所主持的教会去。“俺在教会可有权!能让所有去的人都免费享用午餐。都是中国人嘛,大家一起聚聚餐,唱唱歌,会会同乡,至少可以打发打发时光啊。再说,咱中国人在一起无论说啥,他老外都听不懂。”

        当时手机还没有信息功能,那次聚会后,老夏坚持每周给我寄一封手写的信,多是抄录圣经的语录或段落,然后夹带他自己的观点。邮费是教会出的,但他长达几个月的执著让我感动。后来我路过他所在的教会时去感谢他,这成了他讲读的“神迹”之一——显然我是被感召的异类。当时去他教会的中国大陆人,多是穷极无聊,“反正星期天也没处可去”,“来这里还可以混一顿免费午餐”的自费留学生,人员不固定,大约有八九个人。

        其实,老夏并不是牧师,只是在一位台湾华人当“长老”的一个“查经班”里任“主持”。 “长老”是管理教会有关事务的“执事”,领取教会的薪奉。这位台湾华人“长老”领导的十几位台湾籍信徒,是美国一个教会下属的小组,每周租用教堂开展活动。老夏因为是在当时背景下从中国大陆出来的“宗教人士”,身份特殊,也在教会里领取一份可以维持生活的补贴,这让那位台湾长老和他手下的台湾裔信徒颇有微言。为此,老夏和那位台湾长老势同水火,他希望通过多发展中国大陆来的人员,来夺取“长老”的位置。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以后,台湾华人和香港华人比中国大陆华人到达美国的时间早。八十年代初,美国的经济发展需要大量劳动力,美国政府对住在美国符合条件的外国人进行过一次“移民大赦”,让先行到达美国的台湾人和香港人赶上了,留在了美国。因此他们各方面都比之后陆续来到美国的中国大陆人捷足先登。香港华人来到美国,多是开餐馆做生意,而台湾华人则偏重往知识界发展。

        交往了几次,老夏告诉我,他在中国老家河南时就信教,组织过“地下教会”,在他的家乡一带,他能组织起上百人听他宣讲。“比现在这场面可大,大多了去了啊!现在这,咦!算啥东西哩!”别人告诉我,老夏在中国时曾因“聚众滋事”和“非法敛财”被判过刑,刑满后通过香港的几位人士帮助,经香港来到了美国。那时中美之间经过朝鲜战争后三十多年的敌对与隔绝,互不了解,美国政府对任何从中国大陆来的反中国政府者都欢迎并予庇护和优待。老夏被美国政府推荐给美国教会,教会发现他的很多做法属于“自攒的野路子”,不合教规,送他去神学院培训了一年。

        老夏在与那位台湾籍“长老”的“争位之战”中,靠“自攒的野路子”,找到了拉拢中国大陆来美国的人参加教会的窍门。那就是以教会的名义,为在他身边听他“布道”的人作证,证明他们来美国前在中国大陆信教受迫害,因此申请美国政府给与庇护,留在美国。老夏的这一招让诸多偷渡来美国的中国人趋之若鹜,短短时间在他周围就聚集了八九十人,这让他所属的美国教会很有成就感。那时美国政府还不了解某些中国人善于偷奸耍滑的本质,也想不到这些人的“庇护材料基本靠编,庇护申请基本靠骗,庇护理由基本靠串。”

        老夏的招数,比那位台湾籍“长老”长期靠为他身边的人“提供向教会捐赠财物证明,以抵免向政府报税”管用得多。那位台湾籍“长老”面对“大陆围城”举步维艰,怨怒之下,愤然离开了教会。而原来以他为核心,紧紧围绕在他周围的那十几名台湾籍信徒,在一位“林姐”的带领下,投奔了另一家美国教会。

        从此,老夏得以在当地华人教徒中一统天下,但却未能一手遮天。教会内外经常传出“老夏和几名女教徒关系不正当”的绯闻。但总是“事出有因”。老夏一直“把自己奉献给上帝”,孑然一身,除了侍奉神,偷空闲忙办点人事儿,以解人性之渴,当属“神之常情“,因而就“查无实据”。有两位已经跟着“林姐”离开了的台湾籍“姐妹”,分别声称老夏曾经“强暴”或“试图强暴”她们,要报案起诉,但轰轰一阵雷声之后,便没了雨点儿。不过这事还是让一些已经获得了“宗教庇护绿卡”的人,以“老夏这人不咋的”为由,陆续离开了教会。

       老夏多年来一直想“建立一个自己的地盘”,为此他四处募捐,大力发展信徒,收取办理宗教庇护费用等。然而让老夏最伤心的是,一次他在星期天的聚餐会上提议,为了不再租别人的教堂,看别人的脸色,希望大家捐款,建一个华人自己的教堂。当时参加聚餐的人纷纷叫好,个个慷慨表示下个星期日来教会时带钱带支票捐款。其中有人说:“早该这样!看人家韩国人,都建有自己的教堂,路牌上都用韩文写着教堂的名字。咱们也应建一个中国人的‘三自爱族’教会,自筹、自办、自管,爱民族。不再受洋鬼子的气。”然而到了下个星期日,却没有一个人前来做礼拜,让既定的讲经活动流产。老夏逐个打电话去问原因,个个都说那天有事来不了。“嫩(您)说,这中国人都是些啥东西哩!就这,中国人还有啥希望!”老夏在电话中生气地给我讲这事。说到激愤处,破口大骂。

       有关老夏的很多故事,都是他自己陆续告诉我的。他说:“虽然嫩不信教,但属于有文化知识的人唉,通情达理!很多事,俺锅得(觉得)和嫩说,更谈得来唉!”

        后来,由于彼此的一些生活变故,和老夏联系少了。几年后,我路过老夏所在的教堂,突然想起来要去看看他,让他再获得一次“讲读的神迹”。

        “老夏是伐,他走的了呀。”一位代替了老夏当了“长老”的上海人或浙江人对我说:“侬晓得伐,老夏是个有本事的人奈,咋好在此个小地方呆个啊?此个地方不死不活地拿不到许多铜钱,暂时呆呆嘛还可以,是养不住宁(人)个呀。”我问老夏到什么地方去了,有没有联系方式。“哪能会有伊(他)个联系方法奈?伊没留握来呀。听说伊哇,是跑中国个里厢,挣多钱去了呀。以(现)在中国各头,好挣钞票!较怪宁(很多人)都跑各头去了呀。”

        至此,我和老夏断了联系。

        转眼十多年过去。前年,我在中国的一位朋友老王,来美国购置房产,问我在美国买房能不能保值。我问他全家都在中国,为什么要来美国买房。他说在中国买房,只享有七十年的产权,七十年后房子就不是自己的了。而在美国买房,听说从房产的无限上空,到地下几百米的空间,世世代代都是自己的产权。我据实相告:在美国买房,能否世世代代享有,言之过早。但要终生享有,就必须一次买房,终生缴税。在中国你享有七十年免税产权,这在世界各国都是少有的福利。你想在美国保有七十年产权,就必须连续七十年不断地缴纳产权税,而你这七十年交的税,或许是你最初买房价钱的双倍或三倍。至于房价能不能保值,是以你能不能交一辈子房产税为保障的。美国的房价有长有跌,但不会因为房价下跌,就不收你的税。

        这位姓王的朋友听了不以为然,在通往大西洋的波托马克河畔,买了一幢旧房,拆掉后重建。一天,他突然给我打电话,问我认识不认识一位“国学夏大师“,“夏……我交往过的人中,没有谁是大师啊。”我对他说。

        “人家夏大师亲口对我说,你是他的老朋友。”老王说:“你就别藏着掖着了。”

        我越发愕然:“亲口……对你老王说的?可是,到底是哪一位夏……大师啊?。”

      “就是那位国内外著名的华人国学大师夏教父啊!国内谁人不晓?人家自幼辟谷修道,宗的是商代姜子牙姜尚的原脂,承的周代太上君李耳的根脉,弘的是汉代张天师张角的嫡传,博识易经庄蝶,精通阴阳五行、熟稔风水八卦、深解梦幻虚玄。”老王说:“我要开盘,想让他过来看看风水,定定财位,可他要价太高。我无意中想起你告诉我的有关‘一次买房,终生缴税’的话说给他听,借以讽刺他‘看一次风水,终生显灵’。他听说了你的名字,就让我问问你,他值不值他出的价。他说你可以证明,在美国,有好几任美国总统就职典礼的观礼台,都是请他看的风水……”

        我哑然失笑。想不到近些年来,曾在中国被破除掉的封建迷信文化糟粕,又在中国人中间大行其道。我对他说:“风水不过是地形地貌的地缘气势。你没听说过‘风水轮流转’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星转斗移风气水流无时不变,谁能保证建房时的风水,永远不变!”

        两天后,我突然接到了老夏打来的电话。一阵久别之后大惊小怪的寒暄之后。他单刀直入地说想请我帮他一个忙,和他一起挣大钱。

        老夏三年前从中国回到了美国。他说他回中国这些年,做过生意、炒过股票,都不成功。后来他利用在美国当“牧师教父”的头衔,给人看风水,想不到竟让很多中国人对他如醉如痴。

        我说:“你这可是离经叛道,弃宗背信啊!”

        老夏说:“嫩可不知道,这些年中国人有点钱了,就烧包得不知姓啥哩。越有钱,就越迷信。兴起了看风水、说星相、解梦幻这一套在美国没人信的玄乎事儿。俺这些年在国内可舒坦,光给人看风水就发大了。就说跟着俺的那几个弟子,都富得不要不要的。现在中国的富人在国内住腻了,要往国外跑,好唉!国外正是咱的天下!俺专门和这些人打交道。嫩和俺一起干吧,保嫩发大财。嫩博学多识,关键是懂英语,用英语和他们说,他们越听不懂就越信。当然,俺可不能让嫩给俺当弟子唉,咱俩是合作关系……”

        我说:“你用希伯来语给他们讲解,他们可能会觉得更神秘……”

        “咦!说啥哩?陈芝麻烂谷子!混饭吃的来。现在早忘啦。”老夏说:“俺可是给嫩指了条挣钱的路,嫩可摆(别)错过这套大富贵,过了这一村,可就没那一店啦!”

        我对他说:“我对阴阳五行、风水八卦那套玩意儿,从来就不信。似毫不感兴趣。”

        “咦!啥话哩!挣钱感不感兴趣?有了钱,啥都是兴趣。木(没)有钱,啥兴趣都木用。”老夏说。

       “但是要挣你说的这份钱可不容易。忽悠人的事,我心慌。能把人骗得一楞一楞的,那可是天生的本事,我没那种能耐。”我说。

        “咦!有啥难哩!嫩到牛约唐人街去买一个罗盘,都是中国制造,写的全是中文繁体。上面刻的乾、坤、震、巽、艮、坎、离、兑这八个字,千万摆(别)念差了,记住分别代表天、地、雷、风、山、水、火、泽这些物象。至于方位嘛,”老夏呻吟了一会儿,说:“中,教嫩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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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东江 2018-08-31 19:04:25

朋友东江

 

    李公尚

 

   东江是我多年的朋友。前不久,中国一位朋友和我通电话,问我:“还记得东江吗?小时咱们住一个院儿……”让我突然有了凄惶的闪念。朋友说:“前几天东江从美国打电话来,找你的联系方式,可能有事找你。真奇怪,你们都住在美国,怎么会没有联系……”

   其实我一直在联系东江,但他的电话和住址经常变。有次见到东江,问他为什么总不愿联系,他说经常换手机,熟人的地址和电话号码保留不下来。我听了怅然。我按照这次国内朋友提供的信息,给他打了几次电话,似乎打通了,但始终没人接。我有了不祥之感。

   东江小时是众所周知的“小能人”。一九七零年学校“复课闹革命”时我们上初中,正值中国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发射不久,学校里兴起了“航空模型热”。物理老师带领同学用竹签、纸板、塑料布、橡皮条等材料作航模,全校只有东江制作的航模能“上天”,而且飞得最远。那时航模“上天”,主要靠同学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在自行车不断加速的情况下,顺风用力投掷,大多数同学把模型投掷出去,滑翔个四五十米就算不错了。有的投掷出去,滑翔十几米就摔下来粉身碎骨。东江制作的航模,让我手举在空中,他用自行车内胎割成的胶皮做成发射器弹射,最远一次两起两伏滑翔了一百多米,然后平稳着陆。当时带着我们追着滑翔的航模跑的物理老师气喘吁吁地说,东江制作的模型符合“空气动力学原理”。

   当时我们刚学“杠杆和滑轮的机械原理”,无以想象“空气还有动力学”。东江制作的的航模被物理老师放在学校“文革成果展览室”里展览,东江不以为意,悄声告诉我:“这是随便弄着玩的,我真心想做的不是这个。”后来,有个同学把东江制作的航模偷走,拿回家玩儿时摔坏了,物理老师非常心疼,东江看了毫不在乎说:“我正在做更好的东西。”

   不久,东江自己安装了一台半导体收音机。二极管三极管等元器件,都是他用积攒的文革前的邮票和搜集到的军队奖章等,去旧电子管市场换的。物理老师曾组织同学在物理课上,用他安装的半导体收音机,收听中国第一颗人造卫星从太空发回的信号《东方红》。

   初中毕业上山下乡,东江和我在一个生产队插队落户,他几乎没干过农活。他会钉鞋掌、修手表、做衣服、针灸推拿等,村里的电灯、水泵、喇叭等坏了,让他去修;有人跌打损伤、背疼腰酸,也让他去针灸拔罐。当时村里很多家庭都有了自行车,修车补带更是他的强项。大队在副业队办了个铁匠铺,经常让他去帮忙设计和加工五金农机具;邻近一些大队把骡子和马牵到五金铺,他也帮忙钉马掌修马鞍等。很多人夸他是“能人“、“巧手”,他嗤之以鼻:“切!三分手艺七分工具,只要工具顺手,谁都能干。”那时是他最充实的日子,但他仍觉得一天到晚晃来晃去没意思,于是去公社的供销社门前支了个摊儿,修理手表、眼镜、钢笔和收音机等,每天交给队里一块钱。那时社员在队里干活,一天挣一个工才七分钱。

   后来农村“批判资产阶级法权,割资本主义尾巴”,东江支的摊儿给撤了,他就回队里搞起缝纫。他用被关停的维修摊儿换了一台废旧的缝纫机,闷在宿舍里鼓捣了两天,改造成一台电动缝纫机,就开始做衣服。当时国家外贸部门从发达国家进口生活垃圾作为工业再生原料,其中有很多是穿用过的衣服,大都是半新呢料的。这在用布票买布的年代里,显然是稀有物品。县里把这些物资分配到各公社供销社,用来奖励交公粮、卖余粮多的生产队。

   我们队里得到了十几套衣服,有男式西装和女式长裙,但是穿起来都不合身,这就显示出了东江的才华,他一夜之间把这些衣服全部拆掉,然后因料制宜,重新设计重新缝制,很快就给队里的五保户每人做了一套新衣服。与此同时,他收集各生产队用过的尼龙化肥袋,把化肥袋拆洗干净,染成蓝色或黑色,盖住面料上原有的图案和字母,用来做工作服。几个月的时间,各生产队下地干活的社员,每人都穿上了他用化肥袋量体裁制的“尼龙工作服”,成了公社里的一大风景。

   一九七七年全国恢复高考,东江考上了一所农业机械化学院,毕业后分在农业部工作。两年后他结婚时我去祝贺,他悄悄告诉我,“日子过得没意思,结婚是换个活法。”那时他住在北京和平里,他妻子也在农业部机关工作。

   八十年代中国兴起了“全民经商热”和“干部下海热”,东江坐不住了,不顾妻子反对,义无反顾地辞职“下海”。他的领导认为他辞职离开太可惜,就和他商量调他去农业部直属的一个农业机械进出口公司去“搞业务”,那时他妻子刚生了个女儿,需要他照顾。他权衡再三,同意了。当时,“王安电脑”开始在中国走俏,他在闹辞职的那段日子里,跑到“王安电脑”去干了几个月。听他父母说,他的意愿是到深圳去,创办一个像“王安电脑”一样的公司。

   一九九一年,他随农业部一个团组来美国采购一批机械设备,同时接受为期三个星期的培训。东江是团组的技术监督,并负责保管团组十二个人的出国经费。到达纽约的第二天晚上,一位中学时期的同学到旅馆去看他,向他和团组人员推销照相机、录放机、刮胡刀、按摩器等当时对中国人来说弥足珍贵的电子产品。这位同学就是上中学时偷东江制作的航模给摔坏的那位。下乡后他曾把东江在铁匠铺制作的无金工具偷出去换酒喝,一次被副业队长抓住,要开他的批斗会。东江不以为然,说:“鼠有鼠道猫有猫路,都是混,何必计较?”这位同学一九七八年考上了一所大学的中文系,毕业后分在一个报社当编辑,两年前因参加“六四动乱”,来到了美国。他乡遇故,情意笃切。同学告诉东江,他正在创办一个“大型国际电子公司”,希望东江能和他“共襄大业”。东江对他渲染的“国际电子公司”很感兴趣,尤其被他吹嘘的公司“精密电子产品”激动得热血沸腾。那位同学提出向东江借一点钱帮助公司“临时周转”,一星期后归还。东江未及多想,就把自己保管的三万多美元,留下五千备用,其余悉数借给了他。他临走信誓旦旦:一星期后还钱。

   一个星期后那位同学没有露面,东江起初认为同学可能会晚几天来。两个星期之后,团组要用资金,东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借钱的同学又联系不到,他只好如实向团组作了汇报。团组知道了这件事非常着急,催促东江抓紧找这位同学要钱,但同学杳无音信。

   直到东江即将离开美国的前一天,那位同学才电话约东江外出见面。见面后他告诉东江,钱他花完了,还不了。东江听了不知所措。他对东江说:发生了这种事,你回国后一定会有很大麻烦。与其回去坐监狱,还不如留在美国。我能通过熟人,走“民主渠道”,帮你拿到美国身份。

   事已至此,东江无计可施,只好给团组写了一封信,连同身上保管的团组的钱,一起让人转交给团组,他留在了美国。后来那位同学帮东江办理政治庇护,理由是东江在中国参加民主运动,受到了政治迫害。东江听说后考虑再三,觉得还是以他第一个孩子出生后,单位推行独生子女政策,他不得已做了节育手术为理由更说得出口。因为他身上确实留着他女儿出生后,他去医院做绝育截扎手术的疤痕。

   东江在美国滞留不归,当时在国家中央机关算件大事。单位把他定性为“出逃”,两年后他妻子带着孩子和他离了婚。东江获得庇护后,用申请到的生活补助金进了一所社区学院,学了两个学期的电脑编程,就到处找工作。他先后进过几家不错的大公司,但都干不长。他的性格变得暴躁,稍与上司不和,或者上司对他业绩不满,他就甩手辞职,甚至不辞而别。

   后来他在一家台湾人开的小公司工作,搞硬件开发,倒做得风生水起。那段日子应是他最得意的时期:一是他 “在给中国人自己干”;二是他更喜欢搞硬件,不擅长搞软件;三是他喜欢从小公司做起,把公司做大。不久他交了一位女朋友,一年后结婚。妻子是位跟他学中文的美国白人,比他年轻七八岁。婚礼时我去祝贺,问他是不是为了“换种活法。”他不屑置评:“切!三分干七分哄,拿捏好了,女人都一个熊鸡巴味道。”

   在婚礼上我遇到了当年借东江钱不还的那位中学同学,我对他说:“你从小就坑东江,他这辈子算是栽到你手里了。”那位同学脖子一耿,一脸坏笑地说:“要不是我,他能抱上这么耐看的洋女人?我要是东江,你天天坑我我都愿意。”他贪婪地盯着东江的妻子,低声笑着在我耳边说:“瞧她那屁股那么丰满,一定性大,肯定不是雏,东江怕不是她的对手。”——他朝我挤挤眼:“这次是喝喜酒,下次见面就说不定怎么样了。也就是图个新鲜,长不了。”

   这位同学来美国后,靠给美国媒体的中文部写文章挣些稿费,后来估计写不出什么东西了,就成立了个什么“中华民主党”,弄几个人时不时制造点儿“民主影响”,拍一些照片或录像作为证据,上美国政府的有关网站去申骗经费和福利。近年来看准此道的一些新移民蚊蝇争至,光起名叫“民主党”的就突然冒出来十几个,为了获取美国政府的经费,相互恶毒攻讦,让他饱一顿饥一顿地不得安生。他亡命美国后和中国的妻子离了婚,一晃多年过去,阅尽风尘,但始终旱涝不均,颗粒无收。

   东江的婚姻,不幸被他言中。只过了三四年,东江和老板闹僵了:一是那位台湾老板并不把自己当成中国人,他的公司开发的很多游戏和视频软件充满了对中国人的侮辱;二是东江开发的硬件设备老板不舍得花钱投资;三是老板怕公司做大后,持有股份的东江尾大不掉。于是东江一气之下挂冠而去。老板派人给他送去两个月的工资,他对来人说:“请帮我办件事,回去当面把钱甩在老板脸上。”

   东江辞职后她的家庭很快出现了危机。婚后女方曾提出收养一个孩子,最好是去中国收养。东江不同意,他不愿意抚养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他来美国后一直都给女儿寄钱,她女儿后来在美国上大学,也都由他出学费。但他女儿毕业后在美国工作成家,却鲜有和他往来。东江从台湾老板那里辞职后,在家里闲呆了半年多,和妻子的矛盾日益突出。后来,他介绍妻子到中国的一所学校去教英文。他妻子去了中国,乐不思蜀。一年后,她妻子向他提出离婚,东江看完离婚协议轻轻骂了一句:“切!用洋汉堡打土狗,招致一哄而抢。”欣然签了字。

   东江后来做的职业就复杂起来。当过导游,干过装修,卖过汽车,开过出租车,还在修车铺干过一段时间。全凭自己的喜好。前几年听说他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四川的大学老师,状似“未婚职业女性”,小东江二十多岁。两人在网上谈了几个月,东江飞到四川去见她。女方见了东江竭尽温柔风华,尽显清纯风骚。东江和他相处了几个星期,就登记结了婚。

   东江回到美国后就为妻子办理配偶移民,一年后妻子的移民手续办好了,东江兴高采烈地飞到四川去接娇妻来美国,顺便去拜见上次未及谋面岳父岳母。小别胜新婚,妻子见了他,竭尽柔情后,说暂不急着去美国,她正在教课,要等学期结束才走。东江敬佩妻子敬业负责,想了想说也好,他可利用这段时间先回美国去租个像样的房子,置办家具,然后过两个月再回来接她。

   两个月后,东江再去中国去接太太,却找不到他的娇妻美人了。问学校,学校说她早已辞职离开了。东江按照女方提起过的她父母的家庭住址去找,女方的父母说,只知道女儿两个月前移民去了美国,但是没有听说过,这两年她又和什么人结过婚。东江一听傻眼了。

   在这段日子里,东江的父母先后去世,他在中国料理完父母的后事,回到美国一直忧郁沉闷。半年后,他接到了一位律师从加利福尼亚寄给他的信,是他妻子委托律师寄给他的离婚协议,他看完协议自嘲地说:“这回是用肉包子打洋狗,都不知道把包子扔到什么地方去了。”他签了字把信寄走后一直耿耿于怀:“这世上真是无奇不有啊!为了出个国,都不怕把自己给搭进去!

   其实,出国把自己搭进去的正是东江自己。

   前年,我家的两个车库需要更换新门,我按照一份华文报纸上刊登的广告,打电话请人前来换装。第二天听到门铃声,我去应门,开门一看,门外站的竟是全身披挂的东江。我见了大喜过望,赶紧请他进门。他后退一步看看门牌,说:“怎么,是你要换车库门?我说怎么看到这个地址觉得眼熟呢。你看我,别人的地址我从来都不记。早知道是你,还费那些事干嘛!”

   我见他双眼深陷,两腮塌凹,身上骨瘦如柴,就开玩笑说:“东江,减肥是年轻人的事,咱都这么一把年纪了,干嘛还赶时髦啊!”我妻子也迎出来,惊讶地说:“东江,几年不见你怎么瘦成这样了?三年前你来我们家,可不是这样!这几年也见不到你,你身体还好吧。”东江哈哈一笑说:“有钱难买老来瘦。我瘦是瘦,不显皱。没事!”但他形容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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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沟 2018-06-20 13:18:48

代沟

          李公尚

听到一阵阵急促的门铃声,梁珍妮慵懒地披着睡衣,走向门口。透过玻璃朝外一看,大吃一惊。赶紧打开房门,惊讶地问:“妈,是你?你怎么来了!”

罗碧姗一脸疲惫,拉着一个行李箱站在门外,阴郁地白了女儿一眼,说:“我怎么就不能来?这是我的家!”梁珍妮赶紧说:“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么远的路,你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让人家有个准备……”“妈来了还要准备什么?我又不用你去接我。”说着,罗碧姗一步跨进门,放下手中的行李,警惕地朝女儿身后的室内四处搜索。

在虚掩着门的洗手间里,镜子里反映出一个男人的身影,正在洗漱。罗碧姗问女儿:“你怎么……你可真大胆……你的男朋友?”梁珍妮闪烁其词:“不,算不上……只是他……觉得我们家的位置不错,想租我们一个房间……来看一看。我……还没,还没答应呢……

罗碧姗瞪了女儿一眼:“和妈妈还不说实话!到底是什么人?”梁珍妮压低声音,嘘声解释:“妈,是个白人。我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接受的……

洗手间里的男人走出来,朝梁珍妮和罗碧姗点点头,没说话,径直出门走了。

罗碧姗看着男人的背影说:“不管什么人,妈是怕你吃亏。男人没个好东西!”

梁珍妮见妈妈的脸色阴沉,赶紧喜颜悦色地问:“我爸爸怎么样?还好吗?怎么没和你一起来?”罗碧姗心气不调,说:“他能怎么样?好不好的还不就是那样!我用不着他和我一起来!”

梁珍妮猜想妈妈一定又和爸爸吵架了。过去妈妈和爸爸吵了架,经常一个人来美国,住一段时间,然后让她给爸爸打电话,由她逼迫爸爸向妈妈道歉,再让爸爸来把妈妈接回去。

梁珍妮从冰箱里为妈妈拿出一罐冰咖啡,递到她面前说:“妈,你想吃什么,一会儿我和你一起去超市买。 咱俩一起出门,人家又会以为是我姐姐来了。前几天还有同学问我:怎么最近没有见你姐姐?我忍不住笑起来,向她解释说你是我妈,人家都惊讶地合不拢嘴呢。”

梁珍妮知道妈妈喜欢别人说她长得年轻,说她和她女儿走在一起,像姐儿俩。果然,罗碧姗听了,对着墙上的大镜子,转动着自己的腰肢,摆出舞台模特的姿势,孤芳自赏地说:“四十了,还像二十岁的黄花大姑娘,老色鬼还不满足!其实四十来岁的女人,才最有韵味……

梁珍妮见妈妈面色转暖,趁机说:“妈,你来得可不是时候,我这一段时间比较忙,正在准备考试,没有时间陪你……”“妈用不着你赔,我就是想在这边静一静心。”罗碧姗说。

梁珍妮十五岁时,从中国来美国一所私立中学上初三,她爸爸在当地买了一所房子,让妈妈来陪读。去年她考上附近的一所大学,她妈妈才回中国去。

妈妈这次突如其来,让梁珍妮觉得处处都不方便。她希望妈妈早日回去,却迟迟不见妈妈有让她给爸爸打电话,要爸爸来接她回去的意思。于是试探着问:“妈,家里无论出了什么事,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

罗碧姗没等女儿说完,敏感地问女儿:“怎么?是你爸爸给你打电话,让你劝我回去?”

梁珍妮摇摇头说:“那倒没有,只是我觉得,家庭有矛盾,是正常的事,一般应由男的先给女的道歉。因为男人理应比女人心胸大一些。你和我爸爸,当然也是要我爸爸先给你道歉。要不,我给我爸爸打个电话,让他给你道歉,来接你?”

罗碧姗忿忿地说:“打什么电话?用不着打。他巴不得我不回去呢!”

梁珍妮渐渐没有了先前那股对妈妈的殷勤。她背着妈妈给爸爸打过电话,问爸爸什么时候来接妈妈回国。爸爸支支吾吾绝口不谈他和妈妈之间的事,只是嘱咐:“要照顾好你妈,毕竟是妈妈,当女儿的要孝顺……

然而,梁珍妮开始对妈妈看不顺眼了。妈妈平时一人在家里烦,她一回家,就让她开车带她出去逛,她见妈妈走在太阳下面打伞,就不满地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够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中国人?你看满大街有几个打伞的?在美国打伞,不用看就知道,不是中国人,就是印度人、再不就是越南人,都是些穷要面子的国家。”

妈妈不高兴地说:“太阳晒多了,容易老。你年轻不怕,我还怕呢。美国警察没有规定不让打伞吧?”女儿噘着嘴嘟囔:“越穷的国家越穷讲究。亚洲国家的人,本来就不白,还总想把自己捂白装成白人。反倒让人家瞧不起,觉得你自卑。你看人家美国人,都喜欢晒太阳,在太阳底下晒一晒,呈现健康美。再说人家去哪儿都开车,车里夏天有空调,冬天有暖气,出门用不着带伞。出门打伞的,一看就都是没有身份的,人穷,买不起车,需要走路……

一天女儿带她逛完超市回家,路过一个体育中心,女儿说要进去办一张练习打网球的学习证,罗碧姗说跟女儿一起进去看看,女儿看了看妈妈身上穿的裙子,就说她的穿着进体育场所不合适,让她在车里等。妈妈不服地下了车,说:“我在附近活动活动总可以吧?”梁珍妮说:“活动可以,别又掏出手绢,在大庭广众面前跳中国大妈舞,让人觉得你有神经病、跳大神呢。”

罗碧姗反驳道:“跳广场舞怎么啦?我又没碍别人的事。我活动活动,也没人认识我,你一回来咱就开车走,谁还记得谁啊?”女儿一听,忙摆手说:“那我就不去办了,咱还是现在就开车回家吧。我替你丢不起这个人。看到你这不管不顾的样子,人家以为中国人都不正常呢。”罗碧姗见女儿生气了,赶紧说:“好,好,好,你去办吧,我不跳广场舞。”

梁珍妮从体育中心出来,远远看到妈妈在一个树下,双手拉着一根横树枝,吊在树上两腿不停地乱蹬,撩起的裙子把红内裤衬得格外醒目,引得路人都放慢车速,降下车窗惊奇地张望。梁珍妮赶紧跑过去,大声说:“妈,你这是干嘛?又嫌人家不把你当猴看?你看看周围的人都在看你,你要注意点形象!”罗碧姗一听急了,跳下地,不高兴地说:“我形象怎么不好了?我这是在拉一拉身高,让身材更苗条一点。总统来了我也不怕,美国不是民主自由吗?他还能管得着我健美!”女儿说:“要健美回家去健,家里的地下室有那么多健身器材,没人管你。这是公共场所,不是私人健身的地方。再说,树也不是你家的,你没有权利去动。”

罗碧姗听了不服,说:“既然是公家的,没人管,就说明大家都可以用。只要没侵犯私人财产,公家的东西能占一点算一点,有什么不好?”女儿说:“在美国,只要不属于你个人的东西,不管有没有人管,你都没有权利动……”罗碧姗不等女儿说完,反呛道:“你来美国才几天,就觉得自己是美国人了?你再怎么装,别人也不把你当美国人看。咱来美国,是为了沾美国的光,赚美国的便宜,你还想为美国做贡献?”

梁珍妮听了,气得说不出话,拉开门上车,开车就走。她妈大声喊着追了几步,梁珍妮不理,从后视镜里见妈妈伸着双手在空中乱舞,跑掉了一只鞋,然后蹲在车辆来往的路边哭起来。

梁珍妮想气妈妈,故意不停车,一路开回了家。天渐渐黑下来,梁珍妮开始担心妈妈,又开车回去找。开出不久,见妈妈披头散发地沿着马路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赶紧把车开过去让妈妈上车。罗碧姗见了女儿,鼻子一酸,哭着问:“你嫌妈给你丢人,就不要妈了?天都这么黑了,路上也没有人行道,妈要是被车撞了怎么办?”梁珍妮听了心一软,和妈妈抱头大哭,说今后再也不敢了。

回到家,罗碧姗心有余悸地对女儿说:“刚才我在路上,遇到一个黑人流浪汉,把我给吓死了。那黑人真不是东西!”梁珍妮急忙问:“他没怎么样你吧?”罗碧姗说:“他倒没怎么样我,只是差点吓死我。我路过一个小公园时,见路边有个长椅,想过去坐下休息一下。刚走近,突然看到呲着一排白牙,才察觉椅子上躺着一个黑人。他右手握着一根东西,在他腰部下面甩来甩去。我以为他在甩腰上的皮带,仔细一看,他是在甩他那根东西,有一尺多长,和驴的一样。我吓得赶紧跑,跑远了回头看,见他还在呲着白刺辣的牙冲我笑。他那东西那么长,简直不像人!”

梁珍妮听了,不以为怪地说:“我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个。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见得多了。别看他那东西长,一般越长的,越都软塌塌的,没劲。”

罗碧姗不满地白了女儿一眼,说:“你看你个女孩子说这话,不怕让人笑话!人家都是真有什么事,也不会对外人说。你倒好,还是个黄花姑娘,就乱说。将来恋爱结婚,让男人怎么看你?有些事打死也不能说!”

女儿不服地说:“那是你们那代人的观念,现代年轻人早就不那样想了!”

妈妈说:“不管是哪代人,年龄大了才懂得,最后吃亏的,都是女人!”

几天后,罗碧姗和女儿从超市购物回家,晃着手中的几个小袋对女儿说:“反正闲着也没事,我在后院种点菜,让家里有新鲜蔬菜吃。”

女儿说:“那要到市政厅去报备才行。”“报备?怎么报备?”罗碧姗不解地问:“在自家后院种菜市政厅也管?他美国政府管得也太宽了吧!”

梁珍妮说:“这里的法律规定,不管是前院后院,你要改变原有环境的面貌和用途,都必须要到市政厅去申请。市城管给你一份表格,让你到离你住房最近的十户人家去征求意见,问他们同意不同意。 如果那些家庭都同意,在表格上签了字,你拿着签字的表格去市政厅,市城管给你备案就算批准了。以后如果有人对你改变原有的环境面貌有疑义或觉得受损而产生纠纷,对你起诉,你在市政厅的报备文件就是你的合法证据。这就是美国的社会民主。”

“种个破菜还这么麻烦!国内的网上到处都说,在美国买了房子和地,就属于自己的永久私有财产,在自己的地上想干什么都没人管。怎么种个菜还要受限制?”罗碧姗不满地说。

梁珍妮不屑地说:“中国的网民对美国的事大都是道听途说,偏听偏信,以讹传讹。加上各州的法律不同,有些临时来美国探亲的人在家人的后院种菜,没有报备,也没被城管发现,获得了一点收益,回中国后就显摆。但是他们并不知道,在他们离开以后,他们种的东西一旦被城管发现了,他们的家人会受到处罚。”

罗碧姗对女儿的话半信半疑。不久,她收到超市寄来的一封信,让女儿帮着阅读。信上指明,根据罗碧姗前些天去超市购物时使用的信用卡信息,和超市的监控录像查证,她在购物时拿走了超市出售的四小袋种子,没有交钱。超市出售的种子每袋售价三点五美元,四袋售价加上税共计十六点三美元。超市对盗窃行为处以十倍罚款,然后视情况决定是否报警追诉。信里附有几张照片和一张罚单,要求罗碧姗在指定期限内,按罚款数额把支票寄到超市指定的银行。

梁珍妮看完信懵了,质问妈妈是怎么回事,罗碧姗委屈地辩解:“就这么几小袋种子,一袋还没有巴掌大,里面只有十几粒,竟敢写信来罚款!在国内种菜都不要钱,不管什么种子,找人要一点就行。这怎么……还说成是盗窃,这也太,太不讲人权,太不尊重人格,欺人太甚了!”

梁珍妮气愤地说:“这是在美国!东西只要不是你的,在别人不知情的情况下,非法占有了就是盗窃。你偷了别人的东西,还让别人尊重你?人家没报警,就是看你对交罚款的态度,这已经给你机会了,你还狡辩!”

罗碧姗感到委屈,说:“我当时就是觉得种子这东西又不值钱,也没人看到,顺手拿了几袋放进包里,这怎么能算偷?顺手的事儿,在中国根本就不算事儿。他们罚款十倍,换算成人民币,一粒种子得多贵啊!早知道这样,谁拿这些破东西?”

梁珍妮冲妈妈大嚷:“咱们家正在办美国投资移民,为了几粒种子,你这一顺,就有了违法记录,咱们过去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知道不知道!

罗碧姗意识到事情严重了,嚎啕大哭。说:“谁想到……是这样…….我这次来美国,本来心情就不好!你爸爸和我离婚,不愿意多分我财产,我气不过,才来美国的。为了不影响你,我一直憋在肚子里没和你说。这两年,你爸爸又包了一个大学生,和你年龄差不多,人家怀上了他的儿子,威胁不分给她一半财产,就告他强奸。你爸爸和人家偷偷摸摸才两三年,人家就要他一半财产,我陪他睡了二十年,青春都赔进去了,他也不愿多分给我。就算是嫖妓,这二十年也应嫖出感情了吧?汽车还要折旧呢!嫖娼都是按次数支付磨损费的!他对我这样,还有什么天理!”

梁珍妮说:“妈!你和我爸爸到底是怎么回事!乌烟瘴气的!别说什么谁耽误谁,你不也是一样耽误了他的青春?这二十年你们是互相陪伴度过的,哪能只说他耽误了你的青春?他要真去嫖娼,哪能连续二十年只嫖你一个人?男人都喜新厌旧,嫖一个女人,最多只嫖一两次。你当我不知道?”

罗碧姗哭着说:“那老色鬼哪有什么青春?我和他结婚时他都四十了,我是怀着你五个多月时,他才和他前面那个离婚和我结婚的。有些事我一直都不想让你知道。他当时包我,就是因为我长得漂亮。为了和他结婚,我连大学都没上完。”

梁珍妮听了大受打击,语无伦次地吼道:“你们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这样胡说八道,那我成什么人了?父母的很多事,在子女面前是一辈子都不能说的!你这样不管不顾地乱说, 我还怎么活啊!人家国内很多明星,过去很多都当过坐台小姐的,成名后有几个说自己过去的?”

罗碧姗脑子混乱起来,信口说:“当坐台小姐……怎么了?我就是当坐台小姐,才认识你爸爸的。我这次来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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