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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尚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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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网络日志
蒙特利尔约会 2018-02-14 06:09:14

蒙特利尔约会

        李公尚

    第一去蒙特利尔,一位加拿大朋友约我见面,没有告知见面的具体地址,信口而言:“白求恩大夫像前。”蒙特利尔是世界上除巴黎之外最大的法语城市,地址和街名都用法文标示,我驾驶的汽车设有美加墨三国通用的导航仪(GPS),到了蒙特利尔,英文成了法文,我成了睁眼瞎。

    等我辗转找到“白求恩大夫像前”,约会的时间已过了半小时。那位朋友焦急地在“白求恩大夫像前”翘首以待。他紧贴“像前”站立,笔直的身子尽量拔高,不敢离开“像前”一步,以便我能找到他。见他和他身后的塑像一样秃头顶,遂目高鼻和身形瘦长,我突然想起了“没有一个不佩服,没有一个不被他的精神所感动”那句话。这位神交已久但初次见面的朋友,见了我急切向前握着我的双手,不停地向我道歉:“我以为,中国人都知道这个地方,忘了你是第一次来这个城市……这个地点,还是我几年前从你们中国人那里知道的……听说中国人约会,都在这里。”

    我后来几次来蒙特利尔,很多初次见面的中国人与我相约,莫不如是:“你知道白求恩像吧?就在那里见。”从不提及塑像位于的“Maisonneuveu Street and Guy Street crossing”。可见,“白求恩像”,是很多中国人心目中的神圣记号。

    白求恩大夫在中国,甚至在西班牙,比他在自己的祖国加拿大著名。因为他为了自己的信仰,身体力行地到这两个“他过去甚至都没有听说过的国度”去“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地奉献自己。特别是在中国,“凡亲身受过白求恩医生的治疗和亲眼看见过白求恩医生的工作的,无不为之感动。”甚至没有见过他的人,“说到白求恩,没有一个不佩服,没有一个不被他的精神所感动。”因为 “他把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当作他自己的事业”,“对技术精益求精”,“ 对工作的极端负责任,对同志对人民极端的热忱”。然而,出于意识形态不同,美国、加拿大的一些学者只从他的性格、习惯和家庭生活来评价他,甚至不惜向他的医学贡献和高明医术溅污。但这泯灭不了他的高尚和纯粹。中华民族是滴水之恩泉涌相报的民族,一饭之恩,必报一箪。对帮助过自己的人,总是铭记在心。可以说,加拿大人,美国人,是通过中国人及中国人的品质来认识白求恩的。他的祖国从中国人那里了解到人们对他的爱戴,最终对他的评价是:“胸外科及战地医生,发明家,全民医疗制度的创导者,人道主义者。生于格雷文赫斯特,在加拿大、西班牙和中国,以他在医疗和追求人类幸福的事业中所做出的努力,赢得了赞誉。”(白求恩纪念馆铭碑)

    这只是一种介绍。无法表达中国人对他的敬仰。因为中国人不需要这种介绍。相反,倒是中国人通过白求恩大夫,知道了加拿大这个国家。也正是因为中国人对这位加拿大医生充满敬意,而对加拿大这个国度怀有好感。到了加拿大的中国人,无不希望去看看这位医生的故居、纪念馆和塑像。他的塑像,成为当地人的地标,是从中国人开始的。

    前年,我在日本的朋友大田岛作到蒙特利尔出差,行前写信告诉我,那里将是我们分别多年后相距最近的地方。我回信告诉他,天涯比邻,我到蒙特利尔去看他。他立即兴奋地打电话提议:就在“白求恩大夫像”前相见。他竟然知道“白求恩大夫像前”!

    在去蒙特利尔的途中,我突然想起,大田的父亲当年曾是侵华日军的医生,他父亲所在的部队被八路军聂荣臻部打垮后,他父亲被俘,做了八路军的医生。他父亲当年阅读了毛泽东写的《纪念白求恩》那篇文章,把文章抄下来翻译成日文,让八路军中的其他日本人看,是那篇文章最早的日译者。

    按日本人的习惯,我提前十分钟到达“白求恩大夫像前”,以恭候表达敬意。想不到大田早已经到了。他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红条领带在汉白玉雕像前分外醒目。他肃立在塑像前,昂首挺胸,双手捧着一本中文的《纪念白求恩》单行本目视前方,花白的头发上飘落了一片枫叶。周围一些外国游客以为他是在示威表达诉求,中国游客则觉得他幼稚可笑,纷纷拍照戏虐。

    在白求恩像前,大田和我先是彼此鞠躬,继而握手,最后紧紧拥抱,激动热烈。他解释说:多年不见,怕相互认不出来,就想到用《纪念白求恩》这篇著作作为相见的信物,因为多年前,我们两人在东京,曾一起讨论过他父亲翻译过的这篇著作。他手中的单行本,是他在离开日本前,特地从网上订购的,封面精心包装了透明的塑料皮。我们离开时,他恭敬地将这篇著作放在身着八路军军装和草鞋的白求恩大夫塑像前,再三鞠躬。

    这次,我受加拿大的一个中文笔会之邀,前来蒙特利尔担任评委,适逢中华民族的传统节日春节前夕。天寒地冻,几位朋友要到我下榻的旅馆去接我,问我地址,我信口而言,在“白求恩大夫像前”见,他们听了,没再细问,笑着说:也好,顺便去给白求恩大夫拜个早年!

        2018年2月14日

        于加拿大蒙特利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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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文工团 2018-02-11 05:44:54

怀念文工团

        李公尚

那年,到我下乡当知青的县去征兵的干部,穿的是海军军装,人们猜测那年当兵是去当海军,于是报名参军的人特别多,听说十五个体检合格的人里才选一个,比历年都难。

我接到入伍通知后,写信告诉父母:我一定要当一名麦贤德(海军战斗英雄)式的海军英雄。新兵披红戴花,坐着拖拉机,由公社送到县里集中那天,县武装部干部带我们去洗澡理发,然后领军装。并告知晚饭后看部队文工团演出。领军装时,我发现所有新兵领的都是海军军装,只有我领到的是陆军军装,我就去找正忙里忙外的武装部干部查问,那名干部也不清楚原因,去问了一下,回来对我说:“当兵干革命,干什么都是一样。你看,我穿得不也是陆军军装吗?”

可我一直不甘心,总希望带兵的干部过来对我说:“搞错了,你去换一身海军军装吧”。晚饭是大白馒头加一大碗猪肉炖粉皮,色香诱人。别人吃得满面红光满头冒汗,我却心情沉重,吃得懵头胀脑。晚上在县中学的操场看演出,因为我的军装颜色和其他人不同,武装部领导让我坐在全体新兵的第一排第一个,我的草绿色军装在一大队蓝色军装里格外醒目。周围看演出的群众人山人海,很多人对我指手划脚,说:“快看那个当不了海军的新兵,灰头灰脸的,肯定是当海军身体不合格。”

前来演出的是海军一个文工团的小分队。开演时,报幕员代表海军北海舰队欢迎新兵同志加入海军革命大家庭。当时海军刚把前些年的灰色海军军装改为国际化的蓝白两色新式军装,演员们穿着漂亮的水手服让人耳目一新。演出的节目个个短小精悍,热情活泼,伴有演员和观众互动。当表演“欢迎来到海军大家庭”那个节目时,两名女演员每人端着一杯水,边演边唱,走到台下向新兵敬献,其中一名走到我面前,把水杯递给我让我喝。那名演员明亮的眸子,洁白的牙齿,真诚的笑容和轻盈的身姿,至今令我难忘。

第二天县武装部长找到我,告诉我说,我是招兵部队委托县武装部特招的兵。在我们县只招了我一名。我要去的部队,派了一名征兵干部,到其它地区招新兵去了,今天下午他带着新招的几名士兵坐火车路过我们县,到时县武装部长送我去火车站和他们会合。我被昨天晚上海军文工团的演出迷得神魂颠倒,就对武装部长说:“我想去当海军。”武装部长对我说:“革命工作哪有挑肥拣瘦的?你知道你要去哪吗?”我摇摇头。他神秘地对我说:“你要去总参。”我对总参没有概念,问“总参在哪?”武装部长看了看四周,低声对我说:“他们去青岛,你是去北京。中央啊!”

然而上了火车,一路往西,离中央的方向越来越远。坐了两天两夜,换了几次车,到了兰州,还没到部队。在兰州等了几天,换乘汽车,又走了两天,到了青海。此时才知道,我去的部队是总参X部第X直属大队。最后在青海的德令哈,我们停下来,在那里进行三个月的新兵训练。和其他部队新兵训练不同的是,我们早晨和下午训练军人一日作风养成,上午和晚上学习文化课。文化课是数学、英语、地理和气象等。这些课程学了两年,让我1978年有幸参加恢复高考第一届全国统考时,成了当地状元。

新兵训练结束后,一天分队长兴奋地告诉大家,最近有文工团来演出,全体指战员要努力工作加紧训练,为迎接演出做出优异成绩。那时当地没有电,听不清广播,看不到电影,一年半载能看上一次文工团下基层演出,前后会兴奋好几个月。

盼了两个多星期,不见动静。后来得到消息,说文工团不去我们那里,是到格尔木演出,离我们三百多公里。于是大家的心一下就凉了。两天后,分队突然全体集合,食堂为每名指战员发了两天的压缩饼干和罐头。分队长宣布,营地除了值班干部和自卫哨,全分队分乘五辆卡车奔赴格尔木。上车时一名老兵说:“看这阵势,别是要去格尔木搞政变,劫持文工团吧。“

车上战士们异常兴奋,一路上大声吼着嗓子唱歌,声带都哑了。由于道路崎岖难行,我们到达格尔木时,已经半夜十二点多。演出还没开始,当地部队和文工团员们一定坚持要等我们到了之后才开演。为此,他们从晚饭后就在操场上席地而坐,互相拉歌,唱了半夜,很多战士激动得把嗓子都唱哑了。我们到达时,当地部队高呼口号欢迎,很多战士哑着嗓子奋力高喊。

前来演出的是基建工程兵文工团。他们从北京来,一路在各部队的建设工地巡回演出,刚从新疆的国防建设工地跋涉到青海。当时基建工程兵的一个师在建青藏公路,师部驻在格尔木,一个月前他们接到文工团要来慰问的通知,就不分兵种通知了方圆几百里内的各部队和各兵站。我们分队和他们互不隶属,接到他们的通知后,表示要去看,他们特地为我们留了位置。

演出非常激动人心,文工团员们又唱又跳十分精彩。有些节目战士们看了不过瘾,热烈鼓掌要求再演一遍,他们就立刻再演一遍。“解放军同志请停一停”、“洁白的哈达献给金珠玛米”等节目展现藏族群众对筑路战士的深情厚谊,在场的各族群众看了,鼓掌要求重复演出,一连演了三遍。那夜,全部节目演完时,东方已经发白,可是,战士们和当地群众还是围着文工团不愿离去。

两年后的夏天,我们十几人的小分队在西藏雅鲁藏布江下游的墨脱县执行测绘任务。墨脱县不通公路,被称为“高原孤岛”。一天,我们突然看到一些藏民赶着牛羊,扶老携幼,举家翻过嘎隆拉雪山,向嘎隆寺方向迁移,陆续不断。这种情况持续了十几天后,我们才知道,西藏军区文工团的一个分队巡回演出要来墨脱,消息早已在藏族群众中传开,藏民们是去迎接文工团的。

西藏军区文工团巡回演出,随行有军区医院的医生和护士。演出的同时,为藏区群众免费治病。他们在一个地点住下后,就对外发布消息,告知人们他们后面将要去的地方。消息传开,很多藏民举家前往去追寻他们,有些藏民会赶到他们前面恭候。人们沿途遇见他们,无不自发匍匐在地,拜他们为活菩萨。然后跟随他们一起走,演到哪里,看到哪里。一路欢歌笑语,载歌载舞。

过了几天,我们又发现一群群的藏族群众拖家带口从我们帐篷前面往回迁移,不久就见西藏军区文工团的分队从远处来了。明亮的太阳下面,浩浩荡荡跟随着大量藏民。我们不属于西藏军区的部队,但西藏军区文工团分队路过我们帐篷,见了我们,决定停下来专门为我们演出一场。团员们帮我们洗衣缝被,医生护士为我们检查身体。追随的牧民们拴住牛马,扎帐篷起伙,打酥油煮茶。人们兴高采烈地换上节日的盛装,交易物资,互换食物,把酒高歌,尽情欢乐。那真是人民群众的盛大节日啊!

我们十几个人野外作业没有后勤,食物是压缩饼干和罐头,文工团员们想让我们在看演出前吃上一顿热饭,就动手为我们做饭,但发现我们缺油少盐,无炊乏灶。藏民们听说了,成群结队地涌到我们帐篷外,争先恐后把自家的酥油及用牛羊和土产换来的盐块、茶叶和崭新的炊具,放在我们的帐外,虔诚地弯下腰,伸出双手,殷勤地看着我们,跺着脚,唱着歌,请我们收下。

文工团的演出,积极热烈,激动人心。“翻身农奴把歌唱”,唱得藏族群众笑逐颜开,“解放军来了幸福来”,看得我们热泪盈眶。在物质生活艰苦、文化生活贫乏的条件下,看到这样精彩的演出,真是永生难忘的精神享受。

八十年代我大学毕业后,曾去参加“中越边境自卫反击作战”,部队各级文工团经常到前沿阵地慰问演出,对战士和当地民兵鼓励极大。当时一位著名女歌唱演员来到我们连队,为战士们演唱完后,听说还有两名战士在远处的观察哨值班,没能来看演出,就要求去哨位专门为他俩演出。考虑到安全,我们没有同意,她就通过电话让那两名战士点歌,她用电话为那两名战士唱了一首又一首。现在那位女歌唱家位极望重,不知是否还记得这动人的一幕。但我相信我们全连指战员、特别是那两名战士,终生难忘。

一个夜晚,连队在阵地上看文工团演出,我和一名排长外出查岗,摸进附近一片树林。突然听到林中有人憋着声音在不停地笑,我吃了一惊,就和那名排长悄悄摸了过去。接近一看,有几个人正藏在树丛里远远地观看演出,看得如醉如痴。我大喝一声“口令”,那几个人一惊,立即如鸟兽散。

后来我们从抓到的一名越南士兵俘虏口中得知:越方部队在我们对面阵地和我们对峙了几年,从来没见过文艺演出,文化生活极其枯燥。他们的部队领导为了鼓励士气,在没有军事行动的日子里,从一些边民那里打听到我们这边有文艺慰问演出,就以奖励的方式,挑选作战积极的士兵,化装成边民,不带武器,三五成群地混到我们这边来偷看演出。他们部队中,人人会唱“血染的风采”、“十五的月亮”和“望星空”等中国战地歌曲,常唱得泪流满面。这些歌曲是他们到我们这边来偷看文艺演出时学去的。

当时,两军近距交战,阵地犬牙交错,双方时打时停。一方士兵为了精神需求,战斗间隙不惜甘冒生命危险到敌方阵地去看演出,其精神生活何等困苦!那名俘虏还说,他们领导私下向他们交待,在没有战事的日子里,见了我方的文工团员,不得加以伤害。

由此可见,中国军队文化工作的强大感染力,不仅激励着部队的干部战士和当地群众,也感染了生死相拼的敌方人员。

2018年2月9日

于美国弗吉尼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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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的起跑线 2018-01-27 07:57:57

迷失的起跑线

         李公尚

    因儿子被市公立学校开除,苏文颖哭哭啼啼来找我妻子,让我妻子和她去找学监。她年轻漂亮的脸庞充满悲壮,说如果市公立学校不恢复她儿子郑子欣的学籍,她就去市学监委员会自杀:“反正美国讲人权,不会看着我自杀不管……”

    苏文颖是在市公立小学认识我妻子的。当时她去学校开入学新生家长会,听不懂英语,看到我妻子是在场的唯一亚裔,自然亲近起来。我妻子帮她做传译,她对我妻子说:与其在中国花钱送孩子上国际学校,不如把孩子直接送到美国来。孩子在美国上学还不用花那么多钱。她是专门为了孩子来美国上学陪读的。于是,她和我妻子熟起来。

    我妻子是在我孩子上小学时当选为“市民学监(代表市民就教育问题和政府协调意见的义工)”的,现在我孩子大学毕业了,还年年当选。原因是她属于“模范少数族裔”,美国政府“需要在社会事务中听到少数族裔的声音”。

    市公立学校分为小学、中学和高中。其中小学五年,中学三年,高中四年,全部由政府义务教育,学费、学杂费,以及早餐和午餐费用全免。美国实行公民十二年或十三年(K to 12)义务教育,联邦的教育重点是公立学校。外国人来到美国,因为没交过税,子女无法进入公立学校,只能缴高额费用上私立学校。私立学校靠学费和募捐生存,无论在教学条件还是教育资源,都落后于公立学校。苏文颖刚来美国时,她儿子也上私立学校。为了让孩子进公立学校,她住进亲戚家。苏文颖私下对我妻子说:“什么狗屁亲戚!别人介绍的。对外说是我亲姑,实际就是为了让孩子进公立学校,高价租房子住。房东是越南华裔,给我出主意,除了交房租,再替她家交半年的水费、电费和煤气费,缴费单上连续半年印有我的名字,就能拿着去学校证明我住在本市,孩子就能免费入学了。美国政府太好骗了,和中国人斗心眼根本不够格。”她得意洋洋地补充说:“我丈夫在中国做生意,我们很快就会自己买房……”

    苏文颖的儿子郑子欣在中国上过二年级,来美国后英语跟不上,只好重新上一年级。为此苏文颖和她儿子都觉得自卑。

    学校开学两周后,苏文颖找我妻子来抱怨:“美国学校一点也不教孩子学东西,我儿子在美国私立学校学过的东西,到了公立学校,还要重学一遍,而且比私立学校还烦人。我儿子加减乘除全会,在中国还上过课外班,学过奥数。在这里至少能上四年级,学校却让他和一年级的小屁孩儿在一起,那些小屁孩儿什么都不会,学校还一天到晚尽教些没用的东西。你能不能帮我把校长约出来,一起吃个饭,让我孩子跳两级。要不咱私下里送点礼也行。”

    苏文颖对学校的课程安排和教学内容非常不满。例如学校开课第一天,老师带领学生在校车上学习上下校车,识别上下校车时过马路的信号和标志;教学生上下校车时首先向校车司机问好并报告自己的学号;学生上校车后如何使用安全带、开启安全门、传递灭火装置,并进行逃生演习;还告诫学生在校车上不得大声说话和高声放音乐;不得吃东西喝饮料、不得走动换座、不得脱鞋脱衣服等。这些内容属于应知应会,学校对新生强化训练,要求做到熟成本能,考试合格才能继续下面的课程。

    “上个破汽车谁还不会!坐个破校车还不让这,不让那,和押送犯人一样,把孩子给管得像小绵羊。不是说美国最注重培养孩子自由发挥吗?那就该放开,孩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苏文颖对此愤愤不平。

    “第二天上课,教什么男孩儿和女孩儿的区别。这个还用教吗?我儿子从小就知道进男厕所不去女厕所。老师说每个人身上用裤衩和背心遮住的地方,不许别人触摸,如有人要摸,就告诉老师或警察。你听听,难道自己的孩子,家长还摸不得?还说同学之间要互相尊重,男女同学之间不得有任何身体接触。这学校管得也太宽了,小孩子喜欢打打闹闹,就让他们闹去,身体哪有不接触的?我儿子在国内和别的男孩儿打架,从没吃过亏。他爸教他,打架时出手要狠,上来就把别人打趴下,别人就怕了。如果是和女孩儿打闹,那咱更不怕了,反正咱是男孩儿,怎么胡闹咱也不吃亏……”

    学校第三天上课,是用视频教学生学习“小姐”、“女士”、“夫人”、“先生”、“绅士”等称呼的意义、发音、书写、和使用对象,以及学生在不同场合称呼他人时的身姿礼仪,让学生之间相互练习。

    “不就是怎么叫人嘛!谁还不会!我儿子七个月,大老远见了我,就‘妈’、‘妈’的叫个不停。九个多月就会叫”爸爸“,还用跑到这里来学?” 苏文颖对此嗤之以鼻。但据我妻子观察,她儿子桀骜不羁,见了别人,横着眼睛,从来都带答不理的不说话。

    学校第四天的上课内容,是对人微笑打招呼和出入房间时主动为别人开门扶门。老师告诉学生在任何地方见了任何人,都要发自内心地予以尊重,微笑打招呼,以此增进人和人之间的了解,并准备随时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对人微笑和进入房间时主动为别人开门或扶门,是帮助别人最简单一种方式。

    苏文颖对这些内容很反感:“遇到坏人怎么办?你不和他打招呼,他都想找你麻烦,你和他打招呼不正给了坏人机会吗?幸好我孩子不是女孩儿。我对我儿子说,别听老师那一套。见了生人还是一定不要说话,遇到不顺眼的就握紧拳头。还有,都不缺胳膊不缺腿的,凭什么让我儿子给别人开门扶门?我儿子又不低人一等!”苏文颖满脸怨恨地说。

    “第五天上的课更离谱,教学生学做值日。就是让孩子吃完饭轮流去刷盘子洗碗。学校让学生做这种伺候人的事,是剥削学生……”

    我妻子理解苏文颖的不满。她抱怨的,很多是来美国不久的人常遇到的困惑。我妻子向她解释美国的有关法律、生活方式和学校的规程,她不以为然。离开时,仍然满脸郁怒,嘴里嘟囔着:“早就知道,找你也没用!你一点儿也不为中国人说话!”

    苏文颖最不习惯的,是美国学校不像中国的学校那样为学生分配固定班级,不设班主任,学生在学校里没有固定老师管,放学后不布置家庭作业。她经常没完没了地打电话向我妻子投诉:“学生没有老师管着,在学校里出了事怎么办?”我妻子明白,她还没有习惯美国的生活,还不了解美国的教育制度。

    市公立学校和美国的很多学校一样,实行“导师制”和“学生自治制”,没有固定班,不设班主任,各课的老师都有自己的固定教室,学生上哪门课,就到哪个老师所在的教室去。学生每天到校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查看当天要上的课程、每节课的授课老师和上课地点。午餐时要首先查看自己就餐的桌号。这些信息,学生也可以在前一天上学校网站查阅。学生每上完一节课,要赶紧去找下一节课的教室,以免迟到。午餐时,学校为了鼓励不同年级的同学相互交往,安排不同年级的同学坐在一起,每天一起用餐的老师和同学以及使用的餐桌都不同。每个餐桌坐十人,学校安排一名老师和十名学生为一桌,其中一名学生是当天的值日生,被用红笔标出来。用餐时值日生不能入座,负责把餐饮一道道从餐厅里推到餐桌旁,为用餐的老师和同学分发食品。老师和同学每吃完一道,值日生再分发下一道。吃饭时,老师以自己的言行,向学生示范正确使用餐具和相关的礼仪。等所有师生都吃完,值日生负责收拾餐具和餐桌。等每个餐桌的值日生都收拾完,所有值日生才一起吃饭。吃完午餐,分工用洗碗机、消毒机清洗餐具,用清扫机打扫卫生。当值日生做完值日,其他同学已经上完一节课。值日生必须在其他同学放学后,去找老师补上当天耽误的课程。然后持补课老师的证明,坐末班校车回家。

    学校的每个学生 从一年级开始,每隔十天就会轮到一次值日,学校以此培养学生为他人服务的意识和技能。苏文颖对此意见最大,认为这是耽误孩子的时间。为此,她又来找过我妻子几次,每次我妻子静静听完她的牢骚,就向她解释:美国的教育方针,是使受教育者在德育、智育、体育和美育等各方面都得到发展,最终培养学生成为一名积极向上,诚实进取,品行端正,掌握一定知识技能的合格劳动者。并不是只用单一的高分来衡量学生的水平。每次苏文颖不等我妻子解释完,就不欢而去。我妻子猜想,她可能是在美国感到孤独,需要经常找人发泄情绪。

    两个多月后,苏文颖又找我妻子,让我妻子帮她找熟人,领回她被吊销的驾照。她刚买了车,考取了驾照,在实习期内去学校接孩子,违反了实习驾照持有人不得载乘未成年人的规定,被警察没收了驾照,让她到驾校重新学习考试。

    “是管学校的那个警察没收的,你帮我找学校的领导说说情,说不定能拿回来。这是两千美元,你看着怎么用都行。”苏文颖把一个信封塞到我妻子手里。

    我妻子把钱还给她,说:“你去参加一个学习班,学一星期,学费才四百元钱。你在中国就会开车,重新考一次不会太难,按照警察说的去办,最简单。”

    “可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英语不行啊!参加学习班听不懂,交规看不下来。这个驾照是越南房东介绍我飞去加州,出高价找他亲戚代考的。咱这边中国人少,想花钱做假都做不了。”

    我妻子通过电子邮件向学校了解了有关情况。学校回复说,苏文颖持学习驾照到学校接孩子不是第一次了。前天她孩子郑子欣不愿做学校布置的课堂劳动作业,放学时没有任课老师的证明上不了校车,就打电话让她妈去接他。她妈不通知学校悄悄接走郑子欣,老师下班时找不到郑子欣,让学校和警方大为紧张。

    这次是轮到郑子欣做值日,耽误了一节算术课。放学时郑子欣认为要补的课他都会,考试得了高分,就不参加补课,打电话让她妈来接他。苏文颖到学校后,老师不同意郑子欣离校,她和老师争执起来。因语言不通,老师见她态度激烈,就通知了警察。

    苏文颖见状,粗暴推开老师,拉着郑子欣上了汽车开车就走。赶来的警察开车追上苏文颖,让她出示身份证核实身份,发现她使用实习驾照载乘未成年人,属于严重违法,就吊销了她的驾照。

    苏文颖对我妻子哭诉:“学校对咱中国人种族歧视,非法限制我儿子的人身自由。让我儿子当牛做马伺候别人,不给及时吃饭,耽误了正常学习,还不让放学,这是种族迫害。咱们中国人要团结起来,决不当洋奴。这事要是在中国,老师根本不敢……我也早就找人……让老师吃不了兜着走……”

    我妻子无言以对。苏文颖哭够了,愤愤地说:“不愿帮忙就直说,我最见不得你这种胆小怕事的假洋鬼子。交你这种朋友真不值。还不如去找我那越南房东想办法。大不了再去趟加州重新搞一个。有什么了不起!”

    一个月后,全州的公立小学分片举行棒球联赛,其中一场比赛在市公立小学进行。赛场中间休息,学校鼓励场下的学生上场展现自己的个人技能,当作啦啦队。于是女同学有的上场攀着花样,用单腿、双腿或翻着跟头跳绳,有的用脖子、腰部、胳膊和脚踝同时转起呼拉圈。男同学有的上场用自行车耍杂技,有的玩滑板或滑旱冰。郑子欣上场抢了一个铜鼓,和几个同学一起演奏打击乐。突然,不知为什么,他与其中一名二年级的同学打起架来。郑子欣出手凶狠,把同学的眼睛打出了血。

    为此,学校对郑子欣作出处罚,停课一周。

    被打伤的同学家长,就是苏文颖租房的越南房东。他们认为学校处罚得太轻,对处罚不满,就向学校揭发郑子欣不是本市市民,作假进入市公立学校骗取福利。市公立学校为此进行了详细调查,最终郑子欣被学校除名。

    为此苏文颖喊着要和房东拼命,她儿子郑子欣拿起拖把满屋乱砸。房东报警后,她跑来找我妻子,让我妻子和她一起去找学监,誓言以死来争取儿子上学的权利。我妻子表示爱莫能助。她骂我妻子不够朋友,关键时刻不为朋友两肋插刀。我妻子告诉她:“你已经做错了很多,情况对你越来越不利。现在平静下来或许还能补救。我所能做的,就是帮助你儿子联系一所私立学校,让郑子欣能继续就读,同时让市公立学校为郑子欣写一封转学推荐信。”苏文颖听了,久久没有说话。离去时,让我妻子把市公立学校写的转学推荐信,发到她的电子邮箱里。

    苏文颖回到住处,警车已等在楼下。警察以企图使用暴力和恐吓罪名,把她带去了警察局,当天下午,她儿子郑子欣也被少年教养院带走。十天后,苏文颖从拘留所给我妻子打来电话,说治安法官允许她保释。她恳求我妻子去保释她出来,保释金一万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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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前公证 2018-01-23 12:37:13

婚前公证

         李公尚

    老刘四十了,还没结过婚,都是让那张“绿卡”闹的。

    终于熬到了‘绿卡“,老刘的几位朋友就为他张罗相亲。最积极的,当属老刘的师弟张恒,他先后领着老刘见了好几位女士,都没成。据说这些女士都张恒玩儿剩下的。其实老刘和这些女士不成,并不是因为她们曾和张恒有过那么一腿儿,而是人家根本就看不上老刘。

    一师同门,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老刘来美国年头也不少了,读了六年硕士,获得四个学位。又读了四年博士,得了两个头衔。终于在三年前找到工作,去年获得“绿卡”,现在刚腾出手来相亲。人家张恒小他五六岁,五年前博士毕业找到了工作,两年前就“混上绿卡了”,仗着“绿卡”,交女朋友就像遛骡子遛马。

    当然这些被遛的“骡子”和“马”,都是从中国运来的。念叨起来,老刘像如数家珍记着每位相亲女士的名字。第一个赵碧云,说是在重庆的一家疗养院里当过护士长,在网上认识了张恒,借来美国旅游和他相亲,虽然没成,但来美国后就不想回去了,现在一家华人开的按摩店当“按摩师”。她嫌老刘面相老,没有想象的那种帅劲儿。老刘心里说:你也不看看自己,三十好几了还装嫩,张口就是“我们女孩子吧,就喜欢小鲜肉那股奶油味……”

    第二位林伊娜,当年冲着张恒来美国读大学学经济管理。这种最没有技术含量又最容易混文凭的专业,毕业后大都找不到工作。林伊娜不愿回国,靠继续读学位维持合法身份又不是那块料,就在一家华人旅游公司里当导游,天天希望嫁给一位有绿卡的人或美国公民。她倒是没嫌老刘面相老,但是嫌老刘土,两人坐在一起喝咖啡,咖啡上来,老刘端起来连吹带嘘,像喝粥一般,转着边,唏哩呼噜地一气喝完,烫得龇牙咧嘴直瞪眼珠子。她蔑视老刘。老刘心里话:嫌我土,结婚就是生孩子过日子,哪有时间一天到晚喝咖啡?去你的洋味儿吧,我还不伺候了。

    这第三位叫唐桂霞,是位中餐馆的老板娘。从小随父母来美国,跟着父母开餐馆。生意做开了,父母积劳成疾先后去世了。她没读过多少书,继承了家业,想找个有学问的男人当家做主。当年张恒当穷学生时,虚情假意地去蹭饭蹭色,享了她两年福。张恒介绍老刘和唐桂霞认识后,唐桂霞嫌老刘木纳,难当大任。老刘想: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素怀鸿鹄之志,岂做围屋绕梁的家雀?

    然后第四位,那位华人侨胞新春大团圆时,“桃红又是一年春”的常春主持人桃芳。桃芳厚道,还真没嫌弃老刘什么,只是觉得老刘对她的孩子不好。桃芳曾是中国的电影演员,“元嘉草草”,当年嫁得美国丈夫来到美国,生了孩子,仍消化不了文化的差异,只能“赢得仓皇北顾”,离婚收场。老刘说:“女人是好女人,只是那小杂种非我族类,这喂不熟的狼羔子说不定将来就咬我一口!”

    其他几位朋友也都介绍过一些女士和老刘相亲,老刘来者不拒,马不停蹄地东奔西跑,也不知谁是骡子谁是马,究竟谁遛谁。别看老刘泡眼厚唇,面憨口拙,心里蔫儿怀。相亲时用手机偷拍下人家,存起来编上号,注明时间地点,供日后参考。闲了就拿出来,如虎扑羊地想入非非。

    老刘的婚事,是朋友们聚会时的舆论中心。他相亲时偷拍的照片,尽管藏着掖着,还是被朋友们知道了。大家逼他晒出来凉凉,他爆着额上的青筋,呼哧喘着粗气闷头不响。被逼急了,乞怜地笑笑:“千万别让对方知道。”然后在众人的起哄中,沾沾自喜地像出一手好牌,一张张亮出来,让别人评判。

    朋友们继续为他张罗相亲,他继续存人家的照片。据说已经排到六十多号,占了手机不少空间。就在老刘相亲,失败,再相亲,再失败,人们对他的婚姻开始心灰意冷时,那天张恒一拍大腿:“对呀!我怎么把她忘了!”

    大家忙问:“是谁?哪一位?”“说呀!到底是谁!”

    张恒笑而不答,翻着白眼,摇头晃脑地自言自语:“绝配,绝配,天龙卧地虎,真是绝配啊。”大家再看看老刘,他双眼发红,脸已憋青,恨不得将手伸进张恒的喉咙里,掏出藏在里面的话。

    张恒拿捏够了,于是大声爆破:“校刊《科学展望》编委会的白琼啊!”大家听了,击节称赞:“对啊!怎么没想到她呢?”

    白琼是这里华人中有名的丽人,三十来岁,先后嫁过两个美国人,均离异无子。上次同胞聚会,她说想找个靠得住的男人生孩子过日子。事不宜迟。张恒说罢就开始张罗。朋友老郑说:“老刘,天大的喜事啊!我的博士论文就靠嫂子了。只要登上校刊,答辩就基本上通过了。”师弟小王说:“老刘,你弟媳也在熬论文,混上学位,就为绿卡又扫清一个障碍。我替你弟妹先在嫂子这里挂个号!”老刘心花怒放。

    张恒这小子还真是玲珑剔透,没费多大劲儿,就安排好了相亲。这次接受教训,不去咖啡馆,不去牛排店,挑一家“兰州拉面”相会,万一老刘喝汤又稀哩呼噜,在中国人多的地方也显不出大动静。

    算老刘撞上了华盖运,一顿“拉面”没完,竟然在桌下偷偷拉上人家的手。老刘不是省油的灯,捏着人家绵软的秀手,汗津津地一个劲儿浑身打颤。

    没多久,老刘就在《科学展望》上展望了两次,发表了两篇学术论文,身价大增。那天晚上,老刘准备到白琼那里去,说好第二天帮她修马桶的。突然门铃大作,开门一看,一位姑娘亭亭玉立。见了老刘,嫣然一笑:“刘老师在吗?”

    姑娘怀抱手提电脑,喜眉笑眼:“刘老师,我明年的毕业论文和您研究的是同一个方向。特来请教您……”

    姑娘名如嫣,刚来美国一年多,明年研究生毕业,现已开始为毕业做准备。那天晚上,“刘老师”不辞辛苦,指导如嫣大半夜。据说天快亮时,那姑娘才像做贼一样悄悄离开老刘的房间……

    不久,老刘在朋友们的逼问下,承认了要和如嫣登记结婚。张恒色迷迷地问:“是不是给人家搞大了肚子,不同意结婚人家就告你强奸?”;老刘坚定地回绝:“绝无此事!”

    朋友们劝老刘:“那姑娘工于心计,你和她不合适。”老刘疾言厉色:“怎么不合适!人家一个二十三四岁的黄花姑娘,聪慧漂亮。论个头比我高,论相貌白秀丽,张嘴一口好听的哈尔滨话。能看上我,是我的洪福。即便她是冲着我的绿卡来的,和她过几年我也值了!大丈夫当娇妻美妾……”

    老郑欲言又止:“那,白琼那边……”

    老刘疾恶如仇:“她,哼!让两个男人上上下下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地折腾了个够。老外那话儿,自己想去吧!有没有病毒都难说。一摊旧货,被鼓捣烂了,让我接手……想起来心里就硌蝇!”

    老刘铁了心,没人劝得动。他和如嫣登记结婚的当天,就把事先填好的为如嫣申请配偶移民的材料寄去了移民局。此后两个星期,一直没有老刘的动静,有朋友打电话问他:婚后消受得可好?老刘电话中支支吾吾:“人家是大家闺秀,非常传统,说是举行婚礼进洞房前,不让碰…….

    那天晚上,朋友们去老刘的新房参加婚礼。新娘发鬏高绾,眉清目秀,一袭长裙,香肩裸露,端庄地坐在正堂。老刘恭立在侧,唯唯诺诺地招呼朋友们就座。大家端起酒杯,起身祝福后,让新娘说几句。

    新娘放下手中的杯子,端坐下来,双手叠在一起放在并拢的双腿上,昂起漂亮的瓜子脸,逐一瞟了在座的一眼,垂下秀目,看着鼻尖严肃正色道:“你们都是老刘的朋友,为了老刘的婚事没少操心。我知道,你们都不看好我,可我不在乎。今天我和老刘结婚,但婚前我们之间有些法律手续还没来得及完成……”

    朋友们面面相觑,室内鸦雀无声。老刘莫名其糊涂:“什么……手续没完成?”

    新娘瞥了老刘一眼: “老刘,你别当着朋友的面装糊涂。我提醒你好多次了!你就是不上心。”新娘冷眉俊目的说。

    老刘更加莫名其傻。新娘修长的眉毛一挑。脸转向老刘:“咱俩各自的婚前财产还没公正呢!”

    “婚前财产?”老刘越发傻了。朋友们奇怪地看看老刘,心想老刘哪有什么财产?这么多年来,挣点钱都搭在相亲上了。莫非新娘有钱,怕婚后被老刘占为己有?朋友们又把目光转向新娘。

    新娘不紧不慢慢地说:“老刘,别装傻。我存在你那里的那笔巨款,是需要事先公正的。”

    “存在我这里……的……巨款?”老刘犯迷糊了:“你什么时候,存在我这里……”

新娘秀目圆睁,话语掷地有声:“既然你还不愿承认,那就当着朋友们的面说一说。“说着,重新昂起白净的脸,垂下秀目,看着鼻尖,阴阳顿挫地说:

“我在国内上大学时,晚上去酒吧坐台,陪客人出台一小时八百元,包夜三千。从今天开始我要陪你,冲你平时对我那贪婪的样子,像饿狼扑食,我就知道你不是善类。婚后最初的三个月里,每夜你不折腾个两到三次一定过不去。三个月以后算你每夜一次,每月至少不下二十次。美国用绿卡申请配偶移民,一般要用四年半左右的时间。这四年半算下来,你算算有多少次?看你这穷哈哈的酸相,我就是每次给你打个八折,加起来也不是个小数目。在美国,咱就一比一地用美元计算,也别费心巴拉地去折合什么汇率。今天咱把这笔数额算清了,写下来,婚礼就继续进行……”

 老郑听了,偷偷看了新娘一眼,低下头弱弱地小声说:“这个嘛,要说,也应该算作两人婚后共同生活的共同财产吧......"

 新娘漂亮的杏仁眼一瞪,白了老郑一眼,大声呛道:“什么婚后!我那东西是婚前就长好了的。你太太那里是婚后才长的?......”

        2018年1月23日

        于美国弗吉尼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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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给下一代 2018-01-02 07:29:53

留给下一代

 

         李公尚

    我喜欢军装的宽松和严谨,至今还保留着穿军装时的习惯。一次聚会,一位美国朋友问我是不是参过军。我问他为什么这样说,他放下手中的杯子,嘴里喊着口令,学着军人走路的样子走了几步,我以为他在学我。他笑了笑,指着我脱掉外衣后领带下面的衬衣说:“是从你扎腰的位置看出来的。”

    我习惯把腰带扎得很高,改不了了。穿低腰裤,总觉着裤子像要掉下来。最后都要加腰,把裤子立裆改得较长。还有军队过去发得大裤衩,宽松透气,我现在还用这种形式的大裤衩做内裤。

    伴我时间最长的军装,是一套八七式军棉衣,跟我到美国来风风雨雨若干年。每当天气凉了,在家里披在身上,轻松自在,温暖如春。这套棉衣是丝绵和呢绒稠做的,优点是轻。棉衣棉裤总共一斤二两重,军中戏称“一斤二”,穿在身上似有若无。但我更喜欢六五式军装,袄和裤都是棉的,优质棉,军中戏称“二斤八”,指棉袄棉裤重量是两斤八两。有点重量,穿在身上像有个依靠。军队执勤作训,士兵摸爬滚打,身上的重量对机动性和灵活度至关重要。

    军队中喜用重量指代许多装备。如那时战士用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班长、副班长配发的“五六式冲锋枪(AK-47)”被称为“七斤半”,连排长用的“五四式手枪”,被戏称“二斤半”,斜背在右后侧。营团长用的“六四式手枪”,称为“斤半”,装在右前侧腰间的皮套里。八十年代初我大学毕业时,军队仍然重行伍轻学历。分到总部工作的“学生官” 按规定必须到基层连队任职锻炼。我上大学前已在军队提干,应算行伍出身,去基层挂职分到某部“红九连”任指导员,正赶上该部轮战到云南中越边界,参加“中越边界自卫防御作战”。八十年代,士兵的标准伙食是“斤半加四两”,即每名士兵每天的主食是一斤半,外加四两肉蛋禽疏油副食。记得到撤下来的兄弟部队去接收阵地之前,团长召集基层指挥员作战地动员后,严肃地说:“……这次上去,就是要用死来保卫国家的领土。能活着完成任务,算赚了。死了,是本份。你们这些和战士们在一个锅里吃‘斤半加四两’的,别觉得背个‘二斤半’,活的希望就比战士大。和你们明说了,打起仗来,连长排长就是去送死的官。因为你们要比战士冲在前面,这是咱们的传统。谁敢后退,我就枪毙谁!用你们自己背的‘二斤半’执行。”

    我所挂职的团,号称“百将团”,参加过两次“黄麻起义”,从组建红军到一九五五年授衔,出过近百位将军。那时的军队条令条列规定,行军作战,连长、指导员走在最前面,带领战士前进。副连长和副指导员,走在队伍最后面,撤退时作掩护搞收容。团长所言绝非危言耸听,当时大战在即,个个置生死度外。他拍着自己右前皮带上的‘斤半’说:“你们后退我枪毙你们,我贪生怕死,我的警卫员就用他的‘七斤半’打死我。”警卫员当时正在为参会人员倒开水,团长大喝一声:“警卫员!听到了吗?”警卫员被突然一吼吓了一跳,一只缸子里水洒了一地。赶紧立正,机械地回答:“是!……现在就打吗?”

    云南那地方潮湿多瘴,逢雨过冬。我带了一件“两斤八”中的棉袄,管了大用。蹲坑道、钻山洞,身上一裹,就地一滚,合眼就睡。那时军队的装备按地域供应。东北、华北、西北,西藏地区的部队,冬天发皮衣。关内以南到武夷山以北的部队,冬天发棉衣。岭南以南、云南、广西的部分部队冬天发绒衣。夏装是每年发一套,冬装每四年发一套。战士服役当三年兵,只能领到一套棉衣。我从北京带到云南的棉袄夜里查岗、阵前潜伏,穿在身上,那些没发过棉衣的干部战士们见了,很是羡慕。

    带到美国来的这套“八七式”棉衣,我一直像对待战友一样珍惜它。每年冬天穿脏了,春天放入洗衣机用冷水和洗衣剂轻洗,焕然一新。去年春天,我孩子放春假回家,把从学校带回来的衣物放进洗衣机连洗带烘。洗第三缸时,见洗衣机的衣物太少,发现了我的这套“八七式”棉衣,二话不说,放进洗衣机和其它衣物一起用热水洗,洗完后又在烘干机里用热气烘干。

    今年冬天,我让我妻子把我的“一斤二”找出来,她答应了几次,言而不果。前些天我自己到衣物储藏室里翻箱倒柜去找,最后在一个隔层的最下面,发现了熟悉的草绿色,拉出来一看,是件婴儿衣服,非常轻柔,一把就能攥起来。我纳闷:孩子不都还没恋爱嘛?怎么现在就准备了婴儿衣服?

    我打开婴儿服一看,里面夹着一张纸:“爸爸,对不起,不小心把你的宝贝给浓缩了,请千万别伤心。纪念品越小越容易珍藏。能留在回忆里的才是最宝贵的。”

    这张纸右上角,还写有一句话,是我妻子的笔迹,像圈阅批示:“留给下一代。”

        2018年一月一日

        于美国弗吉尼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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