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和Y和P两位美女谈天。都是冰雪聪明的姊妹。 两位美女都对我前面写的文章嗤之以鼻。Y说:我可不信什么CNN和达赖,都不是好人。你把他们看得那么水灵灵又纯情,实在很傻很天真。 她是学政治的,比我懂得多,我想她不是无故说这些话的。 P说:我讨厌Obama,一脸晦气,我讨厌达赖喇嘛,一脸奸相。 她是学经济的,不是学面相学的,我就把她的话过滤了。
她们的话,和我们网上说的话,都差不多。我说这些,是因为我觉得她们都有她们的道理,所以我都不反驳了。 她们一致认为我过于虚妄,过于天真,没有论点和注脚。 我想了想,就补充那么一下。
我想我的论点横七竖八,不过以下几条:
-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 我们都是善人,我们也都是恶人。
- 恶比善更活泼,更有魅力,更有力量。但常常朝自己脚上打枪。
- 所以我们要努力扶持善,尽管很傻很天真。
- 和解比打仗好。明摆着的,不用多说。
怎么和解,就是很大的学问了。我没有答案,世上的聪明人也没有发明“和解学”,可见很难。 (说到民族和解这个题目,历史那么复杂,政治的掣肘千丝万缕,通常都是此方程无解。 有政治大智慧的人,未必有实行的伟力;政治的强人,又通常只管拉屎不管擦屁股。)
所以我投机取巧,先顾左右而言他。 我读书的时候,学过一门课,专门就是研究怎么达到人际间最大程度沟通的。 美国人有一个优点,中国人要好好学学—他们比较不急功近利,什么事都按程序来,程序一步步没有差错,那么结果就基本没问题。 当然,这可能也不是美国人的好品德,而是发展到一定程度的社会认为最优化的方案。--所以这门学科,讲的就是不要着急,咱们先整个最大公约数出来,再往下走。
具体怎么来呢。比如,有人说,“我昨天买了个杯子,NND一看居然是中国造的。” 你一听,气不打一处来,说“你这个种族主义者!我跟你拼了!”完了,这下麻烦大了。 或者,你不跟她说话,但心里气的不得了,以后看见她你也总是别扭,blah,blah, 你知道我的意思,就是这事就这么越来越拧巴。
“拧巴”这个问题,没有法律管着,但也是大问题。遇上别人给你穿小鞋,你一点办法没有,有人说美国民主自由个屁,公司里人际关系和中国一样的!废话么,民主只是政治制度,法律保障。--“硬”的框框,是制度,世界大不同。“软”的框框,是人性,全球都一样。比如你在哈佛医学院说堕胎反人性,看谁理你。去伯克利做共和党,看是不是一呼百应。每个阵营都有自己的软框框,你不喜欢就只好弃此框投彼框。(美国实在没你要的框你就去中国么,总有一框适合你。不要抱怨。)同理可证,CNN当然不掌握真理,事实上,没人掌握真理,但偏见多了,偏见从各个角度而来,真理就比偏见只从一个角度来要清晰多了。是为民主自由。
啊,说远了,说回来,那么如此的拧巴,是不是有办法避免?这门学科,就主张,在这种情况下,与其猜度对方的恶意,不如只表达自己的感受。 因为你的感受是真实的,而你猜度对方的意思未必是准确的。 胡乱猜度,有时候适得其反,心理学上叫“self fulfilling prophecy”, 就是说啊,你觉得这人坏,他收到你这个信息,就看着你也讨厌,本来对你不坏,现在也坏了。反之亦然。
这样,你与其说“你这个种族主义者!我跟你拼了!”,不如说“听你这样说话,我很受伤害。你觉得杯子是中国产的让你不满,我就是中国人,这不满就让我觉得和我有关。”当然你不用那么罗嗦,大致就那么个意思。 那么那个人要是心好愿意找台阶下,就会跟你解释,“啊,最近新闻里说中国玩具有毒,我担心这杯子会不会也有毒啊”,然后你们再继续说下去,你可以一直解释解释直到说到中国的腾飞,民主的渐进,blah,blah,然后没准就成莫逆之交了,她原来那点种族主义的小意识也就被你和谐掉了。
如果她就是个种族主义者,一时半会儿不会改邪归正,至少你这么说了,她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虽然你挽救不了她陷入种族主义的大粪坑,你至少没有加强她的恶劣意识。
总之是,在尊重的前提下,各自表述,不要猜度,就是可以最大化利益的一种方式。 当然,只用软身段不是解决所有问题的办法,谁也没有让你只相信上帝,而不上防盗门锁,不准备两把菜刀。(---我们中国人总是爱走极端,那么都往左,要么全往右,可能是因为人太多了,更容易形成herd behavior。—) 但“尊重”他人这个意识,其实是我们中国人的弱项。 用vulnerability 去与他人相联,我们就更觉得是示弱的表现。其实,示弱并不丢脸,逞强才是S-B。这种爱面子逞强的习惯是哪儿来的呢,班上的一位中国哥哥为此做了注解:这位哥哥上这课的时候,被大家批了个狗血喷头,大家搞不懂他为什么如此傲慢无礼,看谁都是坏人。 那哥哥真诚地招供说:我一直都以帝王的要求来要求自己,我们中国的帝王,都是从不显示七情六欲,只把别人当棋子儿用的。我们只相信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大意如此)
美国同学又糊涂,又愤怒,满座只有我泪沾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