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芳女士的二戲成讖

“一語成讖”的意思是指一些不吉利的戲言，後來竟成了真。

謝芳女士以89歲高齡謝世了。她的藝術成就只有文革前的三部電影。北影崔巍、陳懷愷執導的《青春之歌》；北影謝鐵驪執導的《早春二月》和上影謝晉執導的《舞台姐妹》。謝芳文革後期出演了以大寨鐵姑娘隊長郭鳳蓮為原型的《山花》和文革結束後出演的《李清照》都是套子戲，沒什麼彩，甚至不如《青春之歌》裡的林道靜。而《青春之歌》又不如《早春二月》和《舞台姐妹》。文革將這後兩部戲批判為“大毒草”真的沒批錯，比謝芳演的其他戲出彩多了。

《早春二月》是根據“左聯五烈士”之一的柔石小說《二月》改編的。故事講苦悶彷徨的知識青年肖澗秋（孫道臨飾），應好友小學校長陶慕侃（高博飾）邀請，來到江南小鎮教書。因此認識了陶慕侃的妹妹陶嵐（謝芳飾）。

隨着時間的推移，兩人之間產生了愛意，也引起小鎮的富家子弟、一直追求陶嵐的錢正興的嫉恨。肖澗秋了解到犧牲在戰場上的老同學李志豪留下寡妻文嫂（上官雲珠飾）和一雙兒女就住在鎮上，便主動承擔起照顧他們的責任，不僅在經濟上資助，還幫助她的小女兒上了學。肖澗秋幫助文嫂的行為引起了鎮上的流言蜚語，肖澗秋氣憤至極。

後來，文嫂的兒子因病去世。出於對極度悲痛和無所依託的文嫂的同情，肖澗秋為了幫助她，決定娶她為妻，而放棄與陶嵐的愛情。然而，這件事招來了非議和攻擊，文嫂羞憤自殺。

肖澗秋受到刺激，痛苦地離開小鎮。陶嵐也追隨他而去。-——這故事有點車爾尼雪夫斯基《怎麼辦？》和歌德《少年維特之煩惱》的味道。

此戲情節簡單，角色不多，但拍得入情入味。

《舞台姐妹》是講一個草台班在一座古廟戲台演出時。忽然有個逃避追捕的童養媳竺春花（謝芳飾）躲進戲班。當紅女主角邢月紅（曹銀娣飾）求班主和尚阿鑫（鄧楠飾）將其收留，從此二人義結金蘭。

戲班在班主和尚阿鑫、邢師傅（馮奇飾）的主持下，加上月紅、春花二位台柱的影響力，每到一處演出，生意都不錯。戲班到紹興演出時，當地豪紳倪三（董霖飾）看中邢月紅，欲調戲邢月紅未逞，便勾結警察所長，以女子唱戲敗壞道德風尚為名，要逮捕邢月紅。竺春花為掩護月紅，被警察綁在橋頭示眾，邢師傅也被警察打成重傷身亡。為了料理邢師傅的後事，月紅和春花只好畫押賣身於班主阿鑫。阿鑫解散了戲班，帶月紅、春花到上海的某戲院找唐經理（李緯飾），正巧當紅花旦商水花（上官雲珠時）患病，唐經理便答應讓月紅、春花頂替。月紅、春花一上台便引起台下觀眾一片叫好聲，很快二人便走紅大上海，戲班台柱商水花“越劇皇后”的地位被月紅所頂替。唐經理把月紅、春花當成搖錢樹，也發了大財。

後來，唐經理企圖利誘月紅和春花演葷段子《馬寡婦上墳》，被春花拒絕。但是，月紅隨着名氣越來越大，漸漸看不起兄弟班的姐妹們。她在燈紅酒綠的迷醉中，落入唐經理的圈套，以至墮落，委身於唐經理，並嫁給了他。唐經理始亂終棄的商水花憤而懸梁自盡。

春花看透唐經理的醜惡面目，不希望月紅自甘墮落，經常勸她，月紅不但沒有回心轉意反而怨恨春花。春花在新聞記者江波的進步思想影響下，組織姐妹班演出了根據魯迅小說改編的《祝福》，受到觀眾的歡迎。唐經理再度力捧月紅，欲擠走春花。姐妹倆徹底決裂。隨後，春花團結越劇界的姐妹們，準備聯合公演進步戲。唐經理為破壞他們的演出與國民黨市黨部潘委員相勾結，指使阿鑫企圖用石灰弄瞎春花的眼睛。事後，當局怕陰謀敗露，為了挽回影響，決定開庭審判。唐經理又脅迫月紅供認自己是主謀，妄圖將政治迫害化為姐妹恩仇。春花在法庭公開揭露反動派的陰謀。邢月紅內心矛盾重重，在法庭上昏死過去。

解放後，春花隨劇團到浙江農村演出，找到了解放前已離開唐經理的月紅，幫助她提高了覺悟，姐妹倆又重新合好，開始了新的舞台生涯。

據說，此戲以越劇名角袁雪芬為原型；情節跌宕起伏，角色眾多。

《早春二月》和《舞台姐妹》兩戲由謝芳扮演的主角兩次使上官雲珠扮演的角色自盡。不料二戲成讖，上官雲珠真的於1968年11月23日跳樓自殺了。《舞台姐妹》終成上官雲珠的絕響。

在此之前，《舞台姐妹》裡最難演的角色，女戲子認乾媽的“過房娘”沈家姆媽的扮演者沈浩曾於1957年被打成右派。她最早於1966年3月7日，《舞台姐妹》已遭批判，但五一六通知尚未下達，文革還沒大規模展開時，就拒不受辱，憤而投河自殺了。現在已經找不出能演沈家姆媽這種角色的演員了。

上官雲珠自殺後，《舞台姐妹》裡和尚阿鑫的扮演者鄧楠（不是鄧小平女兒），地主家庭出身，酷愛戲劇，曾毀家紓難，變賣家產支持劇團，一生扮演了無數糙漢，如《鐵道游擊隊》裡的魯漢，文革中遭到批鬥毒打；拒不受辱，於1968年12月24日憤而投河自盡；只比上官雲珠晚了一個月零一天。

上乘的演員讓觀眾記住角色而忘了演員；然後才是讓觀眾記住演員，忘了角色。像和尚阿鑫，沈家姆媽，若不查演員表，如何知道他們是誰演的？

文革前的那些好演員都見識過解放前是怎麼回事，所以才演什麼像什麼。經過文化大革命的戰鬥洗禮，那些見識過舊社會的好演員要麼自殺，要麼洗心革面，都洗成了一成不變的本色演員。謝芳在入情入味的《早春二月》和情節起伏跌宕的《舞台姐妹》裡的表演再也沒有重現過。

《青春之歌》裡的林道靜介乎《早春二月》、《舞台姐妹》和《山花》、《李清照》之間耳。

《舞台姐妹》裡邢師傅請求班主和尚阿鑫收留竺春花時說：“你看，她的眼睛會說話。”其實在這部戲中還有一個演員的眼睛會說話，就是李緯扮演的唐經理。李緯的眼神不讓謝芳。

以前的電影是知角色不知演員，後來的電影是知演員不知角色。以前的演員止於謝芳的頭三部戲，以後的演員始於劉曉慶。

——順便聲明一句，上面的劇情簡介都是直接從百度上拷貝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