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居漫記》 洋房居所的二樓,窗是畫框,框住了一整個流動的春天與夏天。新綠漫過窗台時,像有人將翡翠裁成細葉,一片片綴在枝頭;風穿過葉隙,攜着人傑湖的水汽,帶着草木的清甜,漫進屋裡,連呼吸都成了與自然的私語。 而那湖,早已是白鷺的秘境。它們是水做的精靈,一群群棲在柳梢,翅尖沾着晨光,像落了滿樹的雪。忽而振翅掠過水麵,翅尖點破碧波,碎銀般的光便順着漣漪盪開,驚得水底的雲影也晃了晃。有時它們並肩浮游,紅喙輕點水面,啄起細碎的光斑;有時又相逐嬉戲,翅羽掃過湖面,攪得滿湖的綠都動了起來,連空氣里都飄着它們的清啼,像從雲端漏下的琴弦聲。水禽們更是自在,野鴨披着墨色羽衣,水鷗拖着白紗裙,在水面畫出慵懶的弧線,仿佛這湖是它們私藏的鏡子,日日照着天光雲影。 湖岸的紅廊橋,是蘸了胭脂的筆,在碧水間輕輕一抹。朱紅的廊柱牽着藤蔓,蜿蜒成一道暖色的虹,晴日裡與藍天相映,紅得明媚;夕陽斜照時,木欄上便淌着金輝,像時光在這裡放慢了腳步,把暖意都織進了木紋里。待暮色四合,廊橋的燈便醒了,彩橋的燈帶也次第綻放,紅的像霞,綠的像翡翠,藍的像揉碎的星子,一明一暗間,把湖水染成流動的錦緞。人在橋上走,影子被燈光拉得悠長,與水裡的光影交纏,分不清是腳步踩着星河,還是星河漫過了腳踝。 日子的便利,藏在這浪漫的底色里。他出差時,地鐵的起點站總留着空位,行李箱滾輪碾過地磚的輕響,混着湖風的絮語,竟生出幾分閒庭信步的從容。她去醫院工作,過條街便入了診室,白大褂的衣角拂過晨光,像沾了片湖岸的柳葉。他去大學上班,十分鐘車程里,能瞥見蒲河的柳絲在風裡盪鞦韆,心也跟着輕輕晃。 二樓的愜意,是藏在煙火里的詩。扔垃圾時拾級而下,兩層樓梯的功夫,恰好能撞見窗外白鷺掠過枝頭;晴日曬被子,欄杆上鋪開的不僅是棉絮,更是被陽光吻過的暖,傍晚收進來,一屋子都是太陽與湖風的私語。想乘電梯時,按鈕輕按便有迴響;想活動時,腳步叩擊台階,像與歲月輕輕和歌。 屋裡的每一處,都是他釀的溫柔。爐台高五厘米,恰好接住他挺直的腰杆,翻炒間,窗外的綠影也跟着鍋鏟輕輕搖;牆角的感應燈,是怕驚擾夜色的星,腳邊一暖,便照亮了起夜時的路,不晃眼,卻足夠把心焐熱。 暮色濃時,他們坐在沙發上喝茶,看白鷺歸巢,看彩燈初上,看樹影在窗上跳一支慢舞。遠處地鐵的報站聲隱約傳來,像時光的低語,而近處的湖,正把星子與燈影,都釀成了杯里的茶,一口下去,滿是日子的甜。 原來最好的浪漫,從不是遠方的幻境,而是尋常里的細碎——是白鷺掠過窗櫺的剎那,是紅橋映水的驚艷,是他炒菜時,她遞過的那勺鹽,是日子在這裡,過得像人傑湖的水,既清亮,又綿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