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小說 《錯嫁》 巷口的燈總在戌時亮起,昏黃的光剛好漫過蘇曼家的窗台,也能照亮陳默停在巷尾的自行車。 他們隔着三戶人家,推開窗能看見對方晾曬的衣裳,卻要等到月上中天,借着收衣服的由頭,在窄巷深處的陰影里碰一碰手。 陳默母親總在巷口嗑瓜子,見了蘇曼就念叨:“姑娘家該早點尋個正經人家,別總跟那沒定數的晃悠。”蘇曼低頭絞着圍裙笑,眼角餘光卻瞥見陳默在自家門後,指節攥得發白。 他是巷裡木匠的兒子,她是開雜貨鋪的孤女,媒人踏破了蘇曼家的門檻,說的都是“有房有田”的人家。陳默送來修好的木盆,盆底悄悄刻了朵小小的茉莉,蘇曼接過來時,指尖擦過他的,像觸到燒紅的烙鐵,各自縮回,心卻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只有深夜不同。他會敲三下後牆,她便拎着油燈從後門溜出去,在廢棄的柴房裡待上片刻。他不說未來,她不提歸宿,只借着微弱的光看對方的臉,把沒說出口的話都揉進短暫的擁抱里。 雞叫頭遍時,他送她到後巷口,她轉身要走,被他拉住。“明天……”他聲音發啞,“明天我要去鄰縣幹活。” 蘇曼沒回頭,只點了點頭,油燈的光暈在她發頂晃了晃,像一滴懸而未落的淚。 後來巷口的燈換了新的,亮得能照見牆根的青苔。蘇曼嫁給了鎮上的布商,陳默回來時,看見她抱着孩子站在雜貨鋪門口,眉眼溫順,像幅被框住的畫。 他推着自行車走過,她低頭哄孩子,兩人的影子在地上挨得極近,卻終究沒再交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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