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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人间舞台》之三《变脸》第六章 2020-09-15 10:57:42

长篇小说《人间舞台》之三《变脸》

  红绿黄白黑  好人总吃亏    不讲理就没有理,何曾有过是与非

   知止免羞辱  知足且扬眉   月亏则满满招损  悲生喜来喜生悲


第六章:做起来容易,说出来很难

自从分房方案出来以后,报社就没有消停过一天。没分到的当然有意见,就是分到手的也都很不满意。不仅石若虚心里不平衡,李晓燕也是一肚子怨气,她没想到盼了半天,好不容易分一套房子,还把自己分到了六层上,跟那个不得烟儿抽的姜军分在一起,这不就说明,自己在领导眼里的地位跟姜军一样吗?好歹自己也是个版面负责人,尽管不是正式的;而且这么些年,自己兢兢业业,虽说巴结领导不很得力,但是干工作还是竭尽全力的,凭什么把自己分到六层上?还不如孙宇呢!孙宇是自己的手下,分房子却比自己强,这口气她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但是跟谁去说呢?这可是个难题。去找许凡健?李晓燕知道根本没有用。本心不愿意去找史垒,但是思来想去还必须去找史垒。

李晓燕尽管不太清楚这个方案是怎么出台的,但是凭直觉,她也认为这是史垒的主意。大不了给她送点儿礼?但是理由是什么呢?总得找个理由吧。李晓燕想了一会儿,就拿老母亲跟自己住在一起说事,看看她是什么反映,对,就是这个主意。可是给史垒送点儿什么礼好呢?李晓燕又犯开了愁,送轻了不管事,送重了如果也不管事,不是就白送了吗?按一般的说法,没有花钱的不是。但是史垒这个女人太不好对付,什么断子绝孙的事情她都做得出来,她真能十分坦然地收下礼,然后就是不给你办事,李晓燕太了解她了。

早在史垒刚上台的时候,李晓燕不是不想巴结她,从爱人出国带回来的非洲象牙制品中,精心挑选了一串非常漂亮的象牙项链,拿着送给了史垒,希望她把自己正式提拔为版面负责人。史垒虽然收下了象牙项链,却像没有这回事一样,一直不理这个茬儿,李晓燕干着急没有办法。她不知道何春瓶是怎么搞的,虽然一直紧跟许凡健,后来史垒跟许凡健的关系闹得那么紧张,何春瓶在史垒那里也不受委屈,好像史垒还怕她几分,让她几分,这可真是一件怪事情!李晓燕不得不承认,这人际关系确实是一门很深的学问,而且是一门自己很不擅长,怕是永远也学不会的学问。

想到这里,李晓燕忽然记起胡大英曾经说过的一句话:知识是可以量化的精神财富,而学问只是一种做人的态度,学问学问,只要肯学肯问就是有学问。如果这样说,只要自己肯学肯问就可以了。但是问谁呢?李晓燕把宇航报社全体人员捋了一遍,她觉得还是应该问身边的孙宇。第一,孙宇的父亲在人劳司,早已被提拔为副司长,报社看在她父亲的面上,是不会给孙宇穿小鞋的。第二,孙宇比较直爽,一贯说话随便,从不藏着掖着。第三就是自己和孙宇的关系一直不错,帮她教她带她,使孙宇从一个对新闻完全不了解、什么都不会的小屁孩儿,到现在基本上能胜任工作,还顺利地评上了中级职称。对,就问她。刚想到这里,就见孙宇哼着毛阿敏的歌走了进来,李晓燕就小声问:哎,孙宇。你说,我要是给史垒送点儿礼,你说送什么好呢?

孙宇愣了一下说:好没影儿的,送什么礼呀?

李晓燕赶紧向外边张望了一下,说:你小点儿声!嚷什么嚷?难道你没看见,这次分房把我分到了六层上,你说我妈都七十多了,怎么在我那儿住呀?

哦,是为这事儿呀。那,你想要几层呀?

一般人都说金三银四,听说三层楼是总公司的,咱就甭想了,四层也没指望,一层嘛,不太卫生,也太乱。如果能弄一套二层的,我就非常满意的了,因为将来我母亲要跟我住在一起,我要是分到六层,我母亲那么大岁数爬的上去吗?怎么住哇?

孙宇想了一下,说:按说,你这理由也不是不充分,要求也不算太高。可是你想啊,二层谁能跟你换呀?李淑琴肯定不换,她现在可是领导的大红人儿,不就因为她是领导花钱的保险柜吗?秦兵那套,哼哼,你就更甭想了。

秦兵怎么了?我还纳闷儿呢?新调来的人里边,怎么就他一个人分到了房子,这是怎么回事呢?

哎呦,我的好姐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呀?

李晓燕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是她一定要装作不知道,她就装傻充愣地说:你还别说,我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咱们报社是个是非之地,我在领导那儿又不吃香,所以我就缩着脖子做人,竭尽全力干工作。上班来下班走,什么事儿我都不打听,遇见事儿我就赶紧躲,所以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他和张丽丽搞对象,要是他俩搞成了,人家两口子都在报社,这应该算是一条正当理由吧。

孙宇先跑到门口张望一下,回过头来才小声说:得了吧你,看来你是真不知道。我告诉你说,秦兵凭什么进的宇航报社?他就是凭他那个人、凭他那一百多斤的身子进来的!是他接了刘怀淼的班儿伺候史总,要不他能分上房子?想死他!

李晓燕惊讶地说:呦!是吗?那……张丽丽知道这事儿吗?多恶心呀!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按说张丽丽应该知道,可是看张丽丽那样子吧,又好像不知道,谁知道她知道还是不知道。咳,管她知道不知道,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李晓燕叹口气说:要是按你这么说,我想要个二层,也是很难办到的。

叫我说呀,你要是不想要六层,也只好要一层张帆那套。

可是……你说张帆老实巴交的,我怎么忍心把他挤到六层上去?

孙宇冲李晓燕翻了一下白眼儿,说:你看你,这年头儿谁管谁呀?不是我跟你吹,依我分析,你只能换到一层,也就是只能跟张帆换,别的楼层别的人,你根本甭想!再说了,张帆年纪轻轻的爬爬六楼怎么啦?

李晓燕不吭声了,她觉得孙宇说的很有道理,打其他人的算盘没有用,也只好挤兑张帆了,想了一会儿,她又问:哎,你还没跟我说呢,我给史垒送点儿什么好呀?

你可真是书呆子!这年头儿,送什么都不实际,最实际的就是送卡,又简单又安全;不显山不露水,收礼的人还喜欢,爱买什么买什么;送礼的人也方便,想送多少送多少,神不知鬼不觉。这年头儿为送礼还用费脑子,你可真是迂腐透顶!

李晓燕连忙点头说:还是你说的对,谢谢你啊。我这人真是太笨了,怎么就没想到给她送卡呢?也不知道是谁发明的卡,真该给他颁发诺贝尔奖。李晓燕顿时想起,孙宇的爸爸是人劳司的,而且已经被任命为副司长,人家在官场上混,当然知道这里边的勾当了。忽然,李晓燕想起孙宇有个毛病,那就是仗着她父亲在机关里,有时候说话比较随便,千万要嘱咐她,不要把自己说的这些话讲给别人,不然的话,可是了不得!李晓燕刚要开口,却见曹洪宾端着一个水瓶子走进来,当下她就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曹洪宾阴着脸问:你们说什么呢?说的怪热闹的。怎么我一进来你们就不说了?好话不背人,背人没好话。说呀,接茬儿往下说。

李晓燕吓了一跳,原来他听见了。

孙宇马上回击他:你管得着吗?有本事你就再摔水瓶子,再骂大街,一摔一骂,领导一害怕,马上就会给你分房子了!

曹洪宾冷笑一声:哼,我才不摔呢,摔了你给我报销是怎么的。

孙宇:你也知道摔了白摔呀?哼,叫我说呀,你就是冒傻气!

曹洪宾无奈地:我傻,成了吧?这房子我不要了还不行吗?

孙宇撇撇嘴:你要也得给啊!谁让你前期工作没做好呢。

李晓燕听到这里想躲出去,刚立起身曹洪宾却拦住了她:李晓燕你别走,咱们猜个谜。这回呀,咱们换个方法玩儿,我只说出谜底,你们猜猜谜面。

孙宇忍不住“咯儿咯儿”地笑了起来,说:嚯,就你?半肚子屎半肚子屁,您还玩儿起学问来了,别不知道羞臊了。

曹洪宾仰着脖子说:那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别以为就你们知识分子有学问。我今儿说的这个谜底,你们要是能猜出谜面来,我就算是服了你们。

李晓燕一听,原来他是到这屋解闷儿来了,于是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她放松地坐下来:你说吧,我们听着呢。

曹洪宾说:谜底是一种妇科病,尽管你们不一定得过,不一定有。但是你们一定听说过,这是什么病呢?就是白带,谜底就是白带。你们猜谜面吧。

孙宇撇了一下嘴哼了一声:你嘴里能出点儿好东西不?什么恶心说什么,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曹洪宾反击她说:你吐根儿象牙我瞧瞧?废话少说,给我猜谜吧啊。

孙宇想了半天猜不出来。

曹洪宾:怎么样啊?还文化人呢,你不行吧,哼。

李晓燕也想了好一会儿,才说:这么反着猜确实有点儿难度,因为目标只是一个,但是途径却可以有很多种。你就说这猜谜语吧,谜底只有一个,但是谜面怎么编都可以,所以我们没法儿猜,还是你说出来吧。

曹洪宾仰起脖子说:那你们俩就给我听好了,谜面就是:小娼妇犯阴损。怎么样?这谜面编的怎么样啊?

这句话让李晓燕和孙宇吓了一跳,俩人都都盯着他不敢说话了。

曹洪宾却哈哈大笑起来:想不到吧,我猜你们也想不到,打死你们也想不到!说完转身晃着膀子出去了。

 

孙宇看了一眼李晓燕:我看他是破罐子破摔了。

李晓燕却不敢再说什么了,她只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及时躲出去,听见一句这么要命的话。以后要是传开来,史垒要是追究起来那可怎么办?她仔细回想了一番,好在自己刚才没说什么错话,心里这才塌实下来。她忽然想起来了赶紧对孙宇说:哎孙宇,我刚才问你给史总送礼的事,你可千万千万别告诉任何人!啊,要不我就死定了!

孙宇不在乎地说:没事儿,你这人也太紧张了,哪儿那么些事儿呀?

李晓燕:不是不是,好妹妹,你别管有事没事,你只要不说出去就行,我求你了!

孙宇:好吧,我不说就是了。

李晓燕:跟谁都别说?

孙宇:是,跟谁都不说。

李晓燕:永远都别说?

孙宇:是,永远都不说。

李晓燕:真的!死了都别说?

孙宇不耐烦地:是啦!死了都不说!这还不行吗?

李晓燕这才不吭声了,但是她并没有真正放下心来。

 

最让曹洪宾气愤的是,不是不给办公室的人分,李淑琴打着支部党小组长的名义分了一套。而且还给那个即将调来的司机留了一套。人家人还没来已经把房子占到手了。自己撅着屁股伺候领导这么多年,反而分不到房子,这他妈的理上哪儿讲去?他甚至觉得,现在连孙泽贝在位的时候都不如,那时候的孙泽贝是个顺毛驴,只要你肯给他卖力气,肯巴结他,他就会给你一点儿好处。现在可好,你想巴结人家都不给你机会,不是人人都有权利巴结领导的。仔细想想,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什么事情上得罪了史垒,这个臭娘们儿,怎么就把自己恨成这个样儿?那房子宁可闲着,宁可空着也不给你!急死你!气死你!哎,慢着,她留的这套房子,是给司机的么?该不是给她自己留的吧?对,一定是给她自己留的。她是个一条腿的残疾人,当然愿意要一层的。

要是如此看来,也难怪人家,谁没有点儿私心呀?人家争着抢着当领导,图的是什么?要是这么想,曹洪宾也能想得开。其实,想的开也好,想不开也罢,一个给领导开车的破司机,能把人家领导怎么样呢?你就是把自己活活气死,那还不是白饶?那个倒霉的李贝奇给气死了,领导怎么样啦?还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古语说的好:气死活人不偿命,这话都是在论的。还是想开点儿吧,不要钻牛角尖儿,不要自己气自己。这年头儿,本来活着就不容易,还自寻烦恼?还跟自各儿过不去?拉了个倒吧。

 

张丽丽对秦兵不是没有觉察,总觉得秦兵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有点儿心不在焉,而且最近秦兵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了,不再像他俩刚交朋友时候,嘴唇那么红,肤色那么润;最近他面容清瘦,嘴唇发紫,眼圈儿还有点儿发青,他这是怎么啦?再有,报社里有些人看自己的眼神儿总有些怪怪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这次分房子,张丽丽当然非常积极,她知道,这是报社最后一次福利分房。在私底下她跟秦兵商量了好几回,怎么才能要到这房子。听秦兵的意思,好像他还比较有把握,他的理由是,俩人早已公开了对象身份。可是据张丽丽观察,想要这房子的人有的是,比他们俩年龄大的,有任小健和费吾新,和自己同龄的有仇向前、李国强、筱爱玲和张小松,加上办公室的人就更多了,为什么别人都没有分到,只有秦兵能分到呢?因为她听说,不仅费吾新和任小健早就有对象了,任小健甚至连结婚证都领了,而且仇向前的对象也谈成了,他们为什么都没分到房子?只有秦兵分到手了,难道只是一个双职工的原因吗?联想到前些日子和筱爱玲、孙宇一起去吃牛肉拉面,她俩说的那些含混话,好像有话外音儿,加上今天费吾新骂秦兵的话,张丽丽觉得这里边一定有问题。

不行,晚上下班一定要跟秦兵谈个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想到这里张丽丽来到一版办公室,见只有石若虚和秦兵在,就对秦兵说:哎,晚上下班你等我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秦兵抬头看了一眼张丽丽答应了。

石若虚连头也没抬像没听见一样。

张丽丽转身走了。

 

下了班,秦兵跟着张丽丽沿着西三环路往南走,张丽丽一直不说话。走了不一会儿,来到了玉渊潭公园,秦兵买了两张票,俩人在湖边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来。这时,张丽丽才开口说话:哎,秦兵,我问你点儿事儿,你可要如实地回答我。

秦兵心里一紧却面无表情地说:你讲好啦,我会如实讲给你的。

张丽丽:费吾新跟你打架,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讲的什么话?哪句话?

你说他说的什么话?张丽丽的语气不好听了。

秦兵沉默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张丽丽还是没有说。

哎,你倒是说呀!你不是如实告诉我吗?怎么不说话呀?

秦兵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慢吞吞地抽出一支,点燃之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望着湖水发呆,好像身边没有张丽丽这个人一样。

张丽丽急了:你说不说?你要是不说,我可就走了。从今往后,你甭跟我来往,我也不认识你这个人!说完起身就要走。

秦兵一把抓住张丽丽,拉她坐下,然后有些犹豫地说:你不要急嘛。我……是在考虑,考虑怎么对你讲。你要晓得,我要讲的内容,是非同寻常的,也是……也是很不好开口的,我怕你接受不了……

张丽丽用力抽出自己的手:你说句痛快话好不好,这么吞吞吐吐的,难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你只管说好了,怕什么呀?放心,我不会听完之后晕过去的。

秦兵长出了一口气,说:那就好。其实……我早就想和你讲的。但是……你要晓得,世界上好多事情,做起来容易,讲起来却很难。因为……

张丽丽逼问道:因为什么?因为寒碜?还是因为牙碜?

你到底想不想让我讲嘛?

张丽丽只好叹了口气说:你讲吧。

秦兵索性一横心,说:我……哎呀,我干脆统统讲出来好不啦?不然的话,要把我闷坏的。秦兵转过身来,面对着张丽丽认真地说:讲心里话,我对不起你。但是这不是我的初衷,也不是我的本意,因为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我原本不知道史总,啊不,史垒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在我调来宇航报之前,她和刘怀淼是有瓜葛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有她们两个人清楚。而我……我来宇航报联系调动的时候,我是不晓得这一切的,我还蒙在鼓里。当时,我只是一心想调到宇航报来,我去找社长许凡健,结果他不理睬我。没有办法我只好去找史垒,想到总编那里再碰碰运气。没想到一进她的门,她就很热情地接待了我,而且再三跟我讲,让我放心,她一定能把我调进来。香烟已经抽到了头,秦兵把它扔到湖里,他转过头来接着说:后来我果真就调进来了。嗯……你还记得……那次……我去沈阳出差吗?在走之前,史垒把我叫到她的办公室,特意对我讲,去沈阳一定要住在辽阔大酒店,她讲,那里卫生条件好。我问她是几星级?能不能报销?她讲,她也不晓得,反正回来能报销。结果,到了辽阔大酒店那里,我一看,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因为那是一家五星级酒店!我以前还没有住过这么好的酒店呢。没想到……住进去之后……我才发现,原来……原来史垒已经等在那里,而且,就住在我的……隔壁。秦兵说不下去了。

说呀,接着说。听到这里张丽丽觉得浑身一阵阵发冷,从心里往外冷。

秦兵忽然抱着头,呜呜地哭了起来:讲什么讲,我还有什么脸讲下去呀……

 

张丽丽站起身来望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他很陌生。本来秦兵身高一米七八,在男人当中应该算是比较魁伟的,眼下却显得那么猥琐。平常,张丽丽靠在秦兵的肩头上逛街时,觉得是一种骄傲和安全,现在却觉得他那么可怜,原来他是一个性奴!

丽丽,其实我是被她强奸的呀……

张丽丽厌恶地甩了一句:别说了!恶心不恶心?

我不能不讲,丽丽,你听我讲。秦兵一把抱住张丽丽:好丽丽,你一定要听我讲完,讲完之后,你如果想走开的话,我决不阻拦你,好不好?

张丽丽斜着眼睛瞥了秦兵一眼,只好又坐下来。

丽丽,你想啊。史垒把我调进来,原因是她对刘怀淼已经厌倦了,所以我迟早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别的人,比如费吾新、任小健和刘晓航,他们都给社长总编送了礼,才被调进宇航报社,只有我是一分钱没花,原因就是史垒要我替代刘怀淼。我起初并不晓得这事情,到了沈阳史垒对我讲了才晓得,我当时也是五雷轰顶一样,我不同意。但是我没有任何好办法,能够既不得罪她,同时也能够在宇航报留下来。后来,史垒给我讲了厉害关系,也就是她讲的一三五工程,那就是一年之内让我分一套房子,三年之内让我当上版面负责人,五年之内让我评上副高级职称。你讲,面对这样的诱惑我该怎么办?你一定晓得,版面负责人实际就是处级待遇;副高级职称,很可能是我奋斗一生的结果。三五年之内就能解决这么多事情,丽丽,你讲我应该怎么办?

那你就答应了?是吗?张丽丽听到这里也动心了。

不是我答应了,而是我还在犹豫,她就开始扒我的衣服了……

张丽丽赶紧摆手打断他:哎哎哎,别说那个,太他妈恶心了!

话说完了,意思张丽丽也听明白了,秦兵长出了一口气,眼巴巴地望着张丽丽说:我反正什么都对你讲清楚了,你想怎样你就怎样好了。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过了好一阵子,秦兵又抽了两支香烟之后,张丽丽才开了口:说实在的,我本来想跟你吹了算了。可是反过来我替你想想,觉得你确实也是无辜的。我知道我们是弱势群体,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里,我们往往没有选择的权利,只有服从,只有屈从。说得好听一点儿,叫顺应时代潮流,其实就是那么回事。事情已然到了这一步,你已经失了身,而且,三个工程已经实现了一个,你说我再反对,还有什么意义?想想你也很不容易,这些天一直瞒着我,还得去伺候那个母夜叉,那天说给她儿子补课,讲英语语法也是这事情吧?唉,你也怪可怜的。不管怎么说我还是爱你的,这一点你放心吧。其实张丽丽还想到,如果自己和秦兵吹了,很可能自己在宇航报社一天也呆不下去了。不是可能,而是肯定。

秦兵没想到张丽丽会说出这样感人肺腑的话,他激动地趴在张丽丽的肩头上痛哭失声,两个人抱成一团,张丽丽也哭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俩止住了哭泣,张丽丽扳起秦兵的头,看着秦兵日见清瘦的面容,说了一句:你可瘦多了,好叫我心疼!

秦兵的眼泪又下来了,张丽丽忙说:你不要再哭了,我见不得男人流眼泪,可是我又保护不了你。从今往后你自己要多多保重身体,不要再有什么顾虑。我相信,你绝对不会爱上她的。而且,我也不会因此而嫌弃你。将心比心,如果把我换到你的位置上,可能我还没有你坚强呢。你放心,我会永远和你站在一起。现在我们已经实现了一个目标,再争取实现那两个吧。

秦兵感动得连连点头。

张丽丽问:我不太清楚,你们男人如果要补养身子,都吃些什么东西呀?

秦兵:这……东西太多了,反正是补肾壮阳的,都有作用。

那,我就看着给你买点儿吧。真的,我对我爸爸都没有尽过这样的孝心!我真的不知道上哪儿去买,不过你放心,我一定能给你买回来,给你好好补养补养。

秦兵听了这话,一把将张丽丽揽在怀里,尽情地狂吻着张丽丽火热的双唇,身子也渐渐压到张丽丽的身上,张丽丽明显地感到小腹部有个热乎乎、硬邦邦的东西顶上来,她转念一想,还是用力将秦兵推开了,秦兵不解地望着她,张丽丽说:好钢使在刀刃上,你还是留着……留着伺候史垒去吧。说完这话张丽丽和秦兵同时失声痛哭起来。

那晚两个人一直坐到十点钟,静园的时候才走出公园。

 

任小健一见分房方案上,没有自己的名字就急了,但是他没有马上去找许凡健,而是把方案上的名单悄悄抄了一份,回到宿舍里认真分析了一番。首先,他看出了一些门道,那就是这次分房主要是给宇航报社原来的老人儿分,新来的人没有份儿,秦兵因为特殊原因除外。那么老人儿里边谁是可以挤下去的呢?根据自己这几个月的观察,他认为只有姜军是可以挤下去的。原因是姜军从事新闻工作,已经快二十年了,但是他的职称还是中级,也就是说他从原来报社调过来,职称就没有动过。其次,姜军在大学里学的是新闻专业,按照他的工龄和他的能力,他早就应该是个版面负责人,但他不是。第三,这次分房子把他分到了六层上,这本身就表明他在宇航报社不吃香。还用更多的理由吗?足矣。这是第一个要搞清楚的问题。第二个问题就是找谁,怎样去找。按他的分析,这次分房子肯定是总编史垒一个人的主张,社长许凡健根本没有过问,那么就应当去找史垒,找许凡健没用。怎么去找?当然还是送礼了;至于送多少,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反正在自己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而且数目能够打动史垒的心,任小健认真考虑一番,认为三万块钱足矣,反正比买相同位置的商品房便宜就行。怎样送不用烦心,给领导送礼的技术,在任小健来说已经不是什么难题了。

 

看见分房方案着急的,不止一个任小健,李国强和仇向前同样坐不住了,他们原以为是按照原先那个方案,不给占报社一半人数的女职工分房,那样的话,他俩都能分到房子。没想到人家事到临头改了章程,又给女职工分了,这不免让他俩狗咬尿脬——空欢喜一场。这几天下了班,俩人走在路上,一直在议论这件事。还有没有办法可想?还有没有必要留在宇航报?要不要干脆走人?话题虽然是一个,心事却是两种。比如,还能不能再争取一下,看能把谁挤下去,通过认真比对,李国强想到了姜军,而仇向前却对一层那套空房很感兴趣。因此,虽然俩人说的是一件事,却是各怀各的心思。话不说不知,木不钻不透。因此,双方都不知道对方到底在想什么。他们俩毕竟是才出大学校门的学生,他们不知道怎么办,才能实现自己的愿望,所以他俩是干着急没办法。其实不是没办法,而是他们不懂得这个世道,他们太年轻、太天真了。他们虽然也看过《厚黑学》,但那毕竟是书本知识,要是具体操作起来,他们一点儿门道都没有,不光是厚脸皮黑心肝,这里边确实还有一个技术和经验的问题,他们缺欠的就是历练。

 

只有姜军这次感到非常意外,尽管把他分到了六层上,他也很知足了。从来没有享受过如此待遇,他简直有些受宠若惊。尽管他也认为,自己分一套房子是应该的,可毕竟是领导第一次,把自己跟别人摆在一起,哪怕靠后一点儿呢。所以这段时间,姜军干工作真是没说的,连刘怀淼这样轻易不说别人好话的人,也在史垒面前说了几句姜军的好话。

姜军甚至觉得自己过去是不是对领导存有成见,自己的思想方法是不是有些不对头。尽管把自己分到了六层上,但毕竟还是给了自己一套,而且四版负责人李晓燕,不是也在六层上吗?人家中层干部都上了六层,自己一个白丁,一个不得烟儿抽的另类,不上六层上哪儿?当然啦,孙宇分到了五层,她比自己年轻又是李晓燕的部下,可是人家她爸爸在人劳司,而且又被任命为副司长,报社分房子领导不考虑这些因素行吗?当然不行。姜军觉得,即便自己是社长或者总编也得考虑考虑,这年头儿关系比什么都重要。

如此看来,姜军觉得以后应该适当地和领导改善关系,什么年头儿和领导对着干,也没有好果子吃,不冲别的就冲这套房子,今后也要主动贴近领导。过去总认为自己是有正义感的,别人是怎么看自己的呢?姜军从来没有想过。但是对于任何一件事物,每个人处在不同的位置上,自然就会产生不同的看法,自己是否就百分之百的正确呢?从这次分房来看,自己还真要好好反思反思。

 

费吾新现在一点儿都不犹豫了,因为宇航报社已经打消了他最后的一点儿幻想,一看这个分房方案,他就全明白了。前些时候,他打听到一则消息,就是总公司这次给报社的十套房子,是史垒坚持要来的。一度她想退掉这十套房子,哪怕换成三环以内的五、六套都成,但是总公司不给,只给新发地的八套,史垒坚持要十套,总公司退让一步,给了十套。但是,给十套也没有他费吾新一套。秦兵凭借那样龌龊的手段闹了一套,不管按工龄还是按航龄,自己都比秦兵长,有他的没我的,自己真是太冤了!都是史垒这个混蛋娘们儿!

费吾新忽然想起,国家为什么要禁止个人持枪,甚至连打麻雀的气枪也不准私存,都得收缴上交。费吾新仔细想来,觉得这个问题确实非常重要。假如我们也像美国那样,不限制个人持枪,费吾新肯定要买上一把手枪,第一个要打死的就是史垒。记得前些日子看了一张报纸,说的是一个在美国读研究生的中国留学生,名字好像叫卢刚,开枪打死了他的导师和同学。原因是这样的,这个留学生是公费留学,和他一起留学的是他的大学同窗,他们俩毕业后分到了一个大型国有单位,卢刚的业务能力很强,那个同学业务能力比较差,但是他却很会跟领导拉关系,卢刚在单位里受气,同学在单位里吃香。后来单位派他俩去美国留学,卢刚本以为到了美国,自己会凭着真才实学赢得导师的垂爱。没想到美国也喜欢溜须拍马的人,也受用吹吹拍拍这一套。那个导师让卢刚的同学拍得昏天黑地,处处和卢刚作对,时时刁难打击他,甚至最后不让他的论文通过,不给他文凭不让他毕业。这下把卢刚惹急了,于是上街买了一把枪,把他的导师和同学一块儿打死了。

费吾新在惋惜的同时也非常赞成卢刚的做法,他觉得历朝历代的统治者,总是鼓吹孔子的学说和一些宗教的说法,要以爱心战胜邪恶。其实,那都是出于统治者稳定政权的需要,而不是从维护人间正道、弘扬道德正气出发,即便是使用国家权利惩恶扬善时,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下策。难道偌大的一个国家,仅仅靠那么一点有限的权利,有限的人力和有限的财力,就能制止住那么多的邪恶吗?费吾新认为绝对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所以他觉得,还必须有一种来自民间的、广泛的、强制性的制约力量,那就是无论任何人,谁都可以保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如果哪个胆敢侵犯,不用等国家来解救,自己就可以拿起武器保护自己。像美国那样,一个身强力壮的窃贼,只要他敢于私闯民宅,哪怕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妪,也可以端起枪来打死他。这在一定程度上,确实对于邪恶势力具有震慑的作用。但是,这种办法在中国行得通吗?倘若人人手里都有枪,看着谁不顺眼就打死谁,那还不天下大乱?中国人口太多了,好人多坏人也多,总不能用消灭坏人来减少人口吧?况且,以谁的标准来界定好坏呢?费吾新想不明白了。

 

任小健觉得事不宜迟,要做事就必须抓紧。他赶紧到银行办了一张三万元的银联卡,当天晚上跑到了史垒的家中。史垒一见任小健上门就知道他干什么来了,但是她却假装不明白地问任小健:你这是干嘛?你跟社长跟得那么紧,有事儿还用得找着我吗?

任小健奴颜卑膝地说:史总,我知道我错了,我来就是给您赔礼道歉的。

史垒冷笑一声,仰身坐在沙发上,说:你有什么错儿呀?赔的哪门子礼?道的哪门子歉?

任小健把腰弯成九十度,嬉皮笑脸地说:我,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狗眼看人低,我投错了门子。现在,我想改换门庭,做您的忠实走狗……

史垒撇了一下嘴,说:什么?你把你说成是狗,我没意见,可是,你把我比成什么人啦?!

啊不对,我用词不当!任小健用力抽了自己一个嘴巴,然后他往史垒跟前凑了凑,说:我的意思就是,我以后坚决不跟着许社长了,我要紧跟您的步伐,求您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这是我的一点儿小意思,请您务必收下。

史垒嘿嘿嘿冷笑了一通,说:你终于想明白啦?任小健哪任小健,不是我说你,你真是太笨了!世界上,没有比你更笨的人!看见你,我就想起一种外国轿车,名字叫笨死,我告诉你,笨死就是奔死!不过嘛,你只要知道自己笨,那就说明你还有救。这是多少呀?

三万。任小健十分忐忑地望着史垒的脸色,以判断自己这次出的钱是多是少。

史垒不动声色地拿起那张银联卡,正反两面都看了看,又放在茶几上,取出一只香烟来,任小健赶紧给她点上,史垒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喷出几个烟圈,这才瞄了一眼任小健,说:你说你傻不傻?你要是早点儿跟着我,何至于现在着急?你说,已经把分房方案贴出去了,再改动,这不就增加难度了?你呀,净给我找麻烦。

是是是,不是我太笨吗,求您千万帮我一把。

门铃突然响了,史垒愣了一下,赶紧把烟卷掐灭了,然后示意任小健躲到卧室去,任小健赶紧起身进了卧室。史垒这才打开房门,原来是李晓燕站在门口。

 

呦,我还当是谁呢?你怎么有空上我们家来玩儿啦?快请进。史垒热情地拉着李晓燕的手走进来,在沙发上坐定之后,史垒问: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李晓燕有些局促不安。

史垒拿起一个橘子:吃个水果吧。

谢谢,我……也是刚刚吃过。

那就过一会儿再吃吧。哎呀,真是的,你可有好几年没上我这儿来过了。史垒有些得意地望着李晓燕,心想:你不是清高吗?你不是不愿意巴结领导吗?怎么今儿你也来了?闹了半天,你也有着急的时候。我可没有请你,是你自愿来的。什么叫自投罗网?什么是心甘情愿?李晓燕就是典型,史垒不禁有些飘飘然。

李晓燕如坐针毡,她极不自然地说:史总,我今天找您有点儿事。

说,你说。史垒尽量把自己的身子坐得更舒服一点儿:我听着呢。

您看这次分房吧,我……我不太了解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领导有什么难处。我就想……我是说……我只想把我的实际困难,跟您汇报一下。您知道,我父亲去世了,我母亲和我嫂子不太和得来,一直想和我住在一起,但是一直没有条件,那也没办法。这次咱们报社分房子,我想,总算盼到了这一天,总算可以把我母亲接到我那儿去了。可是,您看方案把我分到了顶层上,您说我母亲都是七十多岁的人了,她哪能爬得上去呀?您看……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我的困难,把我往下边调一下,哪怕是一层呢?

哦。史垒应了一声,却没有马上说什么,她拿起一个橘子塞给李晓燕,然后说:这回给报社职工分房子,要说照顾困难吧,你说,谁不能找出一大堆理由呢?可是反过来说,一点儿都不考虑职工困难,好像也有点儿不近人情,是吧?据我所知,李淑琴的母亲岁数也很大了,她还是她们家的长女,也是因为李淑琴一直没房子,所以不能照顾她母亲,总不能把她弄到六层上去吧?你象秦兵吧,他的家是外地,他说他要是结了婚有了小孩子,他的母亲就会从上海来给他看孩子,也不能把他弄到六层去吧?何春瓶和刘怀淼他们俩也都自己的难处。要是把五层的孙宇或者石若虚跟你换吧,只差一层也没多大意思,你说是吧?你今天一提你的困难,我还真是有点难办,让谁跟你换好呢?史垒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张帆,但是,她绝对不让这个主意从自己嘴里说出来,要说也得是李晓燕说。

果然,李晓燕沉不住气了:史总,您看,一层不是还有张帆吗?我想,他大概没有什么困难吧,他年纪轻轻的,爬爬六层还锻炼身体呢,您说是不?

那倒是。我到目前为止,还没听张帆说有什么困难,倘若明天他也来找我,说出一堆他的理由,你说我可怎么办?

一听这话李晓燕有些失望了,看来史垒不想给自己帮忙。可是既然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吧。而且即使明天张帆来找,他终归是在自己后边嘛,谁让他来晚了呢。但是,人家是已经公布出来的既定方案,人家若是没意见,那人家还用得着找领导吗?自己这是在推翻原定方案,李晓燕总觉得这样做,有些不太那个。忽然,她想起那套102的空房,就问了一句:史总,一楼那套102房间,不是给司机留的吗?我想……司机总不会是上年纪的吧?您说我跟他换一下,行不行?

史垒的脸马上沉了下来:那套你不用想!领导自有安排。

一看史垒这样说,李晓燕利马打消了那个念头,还是想张帆这套吧。是时候了,该把正经东西拿出来了。想到这里,李晓燕从手包里拿出那张银联卡,这时,她忽然发现茶几上也有一张银联卡,这是谁送的呢?李晓燕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时间不够用,她想来想去,想不出这是谁送的。但是关键是,人家这张银联卡上边有多少钱,这才是最重要的!要是自己送的比人家少,还不如不送呢。但是,时间已经不容李晓燕多想,卡已经拿出来了,还有再塞回去的道理吗?还能塞得回去吗?李晓燕只得把卡送到史垒手中,有些尴尬地说:史总……我也不知道您缺什么,这是一点小意思,您看着买点儿什么吧。

史垒倒是落落大方地说:是吗?一点儿小意思,小到什么程度?够买什么的?

李晓燕反倒脸红了:嗯,不好意思,是两万块钱。不知道……

是吗?石垒把李晓燕那张卡放在茶几上,和任小健的那张放在一起,并且用手指敲了敲那张卡,说:这也是一张,上边是三万呢。

李晓燕的脸当下更红了:哎呦,是吗?怎么办?李晓燕的头都大了,她想也没想赶紧说:那,我明天再给您送一万来,行吗?

史垒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呀你,往常看你也是个聪明人嘛,怎么遇到事情这么糊涂!你说两张都是三万,那,我该给谁办呀?

啊不,我再给您送两万来,这……这还不行吗?

史垒收住了笑容说:谁不知道甘蔗没有两头儿甜,当然是哪头儿甜就吃哪头儿了,你说是不是呀?

 

花四万块钱只调换一下楼层,这样做值不值得呢?如果是买纯粹的商品房,那肯定是不值得的。因为顶层和一层基本相当,价格不会相差那么多的。但是这是职工商品房,房价比社会商品房低得多,只是社会商品房的四分之一,即便添上这四万块钱,也达不到社会商品房价格的三分之二,所以还是合算的。而且买房子是终身大事,不是闹着玩儿的。即使这房子将来不想要了,出手卖的时候,一层也比顶层要好卖得多。想到这里李晓燕说:史总,是这样,我明天一准给您送两万来。可是,您一定要给我帮这个忙!我这也是万不得已,而且……跟您说实话,我也只有这点儿积蓄。

哦,那你就看着办吧,反正我是无所谓的。史垒的脸又沉了下来。

不不,我不是不相信您,只是……

史垒瞥了李晓燕一眼,干脆把那张两卡都拿了起来,装进自己的口袋里,说:你放心,世界上,没有烧香上供佛翻脸的!我还告诉你说,有一分投入就会有一分收获,只要工夫深,铁杵一定磨成针!哎,没设密码吧?

李晓燕摇了摇头,不敢再说什么了,卡已经被吞了,虽然史垒不是钢铁打造的取款机,但是想要从她手里再把卡拿回来,真比登天还难!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明天再送两万块钱来。想到这里,李晓燕只得站起身来告辞,史垒什么话也没说,屁股都没有抬一下。

 

前脚李晓燕刚走,后脚任小健也从卧室里走了出来,他的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李晓燕加两万超过了自己,自己怎么办?况且人家李晓燕已经分到了房子,只是想调换一下楼层。自己还没有分到手,自己出的钱怎么能比人家少呢?和人家一般多都不行。照此看来自己还得再加两万,不然根本没戏。

史垒坐在沙发上得意洋洋地说:你看见了吧?李晓燕想调换一下楼层就得出四万,你出三万就想分房子,是不是有点儿太少哇?她想起,熊妈妈给两只小熊分蜂蜜饼的故事,一块蜂蜜饼,故意掰成一块大,一块小,分给两只小熊。果然,分到小块那个小熊不满意,于是熊妈妈就在那块大的上边咬了一大口。这下,这只小熊也不干了,熊妈妈就在另一块上又咬了一大口。咬来咬去,整块蜂蜜饼都到了熊妈妈的肚子里。可惜的是,分房这件事情不可能那么干,要是能那么干就好了。

任小健听了史垒的话,在心中暗骂:这他妈的混蛋女人!心可真黑!怎么这么贪呀?不是人家自愿出四万的,是你硬跟人家要的四万。这个女人心真狠呀!就差端着枪明抢了!可他脸上一点儿也没露出来,却点头哈腰地说:您放心,我一定要超过她,肯定超过她。我也给您再送两万来,您可一定给我争取分一套。即便是给领导送五万块钱,也比买商品房合算!这个帐,任小健早算清楚了,所以他脱口而出,再送两万来。

史垒这才满意地说:你放心,只要你再给我送两万来,我一定给你弄一套!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到此时,任小健总算放心地走出史垒的家门。

史垒从口袋里再掏出那两张银联卡,反复认真地看了一遍,这才满意地笑了。她想起当初自己给王辉岱送钱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没有投入就不会有产出,这是一条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投入的目的不就是为了产出吗?播种为的是收获,这一点,连没有文化的农民也能理解。如今这年头儿,一个成年人要是不明白这个道理,那他可真是白活了!如此看来,不管是李晓燕还是任小健,他们总算是活明白了。哼,不明白也得行啊!

 

史垒收了李晓燕四万,收了任小健五万,她没有白收,而是兑现了她的诺言,把张帆调到了六层,就是李晓燕原来那套602房间。然后勾掉了姜军,改成了任小健的名字。这事情也用不着跟许凡健商量,她自己就做主了。张帆虽然生气,但是他仍然保持以往的态度,仍然不做声地接受了。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稍微表示出有意见的话,他就会和姜军一样把房子丢了,六层就六层吧,总比没有强,史垒既然这样做总有她的道理。

但是,姜军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天底下有这样儿的吗?贴到墙上的分房方案,是闹着玩儿的吗?那是报社领导研究决定的呀?凭什么忽然就不算数了呢?而且,自己是报社的老人手,分房子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他任小健才来几天?姜军心里十分气愤,他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个办法,把那张分房方案揭下来,拿着它上总公司去找领导反映。因为,史垒并没有把原先贴的那张换掉,而是在原来那张方案的人名上,盖了一小块纸,写上新的人名。这样的话,只要把那张方案揭下来拿到领导那里,就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自己反映的情况了。对,就是这个主意。

说干就干,姜军看了一下楼道里没有人,于是,他赶快来到橱窗跟前动手揭,刚刚揭了一半,李淑琴忽然从会计室走出来,一看姜军在揭分房方案,她想都没想就赶紧跑到史垒的办公室,告诉史垒说:史总,不好啦!姜军在揭咱们那张分房方案呢!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他好大的胆子!史垒二话不说,站起身来到楼道里,双手叉腰站在姜军的身旁。

姜军看见史垒来了,还有李淑琴跟在后面,就停了下来。

史垒冷笑着说:揭呀,接着还揭!你怎么不揭了?

姜军扭过头去不吭声。

史垒问:姜军,我问你,你揭这张破纸有什么用?

姜军理直气壮地说:我要向上级去反映。

史垒一把推开姜军,上去将那张分房方案扯下来,三把两把将方案撕得粉碎,然后用力摔在姜军的脸上,用手指着姜军厉声说:你告去呀!告去呀!我看你还怎么告?我告诉你说,你上哪儿告我都不怵!你上哪儿告我都接着你!有本事你就告去,看你还能不能分上房子!

姜军气得浑身哆嗦,他上前质问史垒:你为什么把我的名字除掉?连一套六层的房子都不给我,我怎么你啦?还是我的工作有问题?你凭哪一条不给我房子?

史垒说:我什么都不凭!我就不愿意给你!

姜军:那你这分房的条件到底是什么?你能说出来吗?我哪条不够?他任小健哪条超过了我?你说,凭什么把我的房子给了他?

史垒咬着牙冷笑声:你的房子?哪儿写着是你的呢?我说他够,他就是够!我说你不够,你就是不够!条件就是我说,你怎么着吧?

李淑琴此时走上前去拉姜军,劝解道:姜军,算了,别跟史总吵了,你看你把史总气的,脸色都变了,你也太不象话了,怎么能想撕就撕呢……

姜军一把推开李淑琴,气愤地说:去去去,滚一边去,马屁精!

李淑琴脸上挂不住了:真是不识好歹!好心好意劝你吧,别和领导对着干,饶不领情,还张嘴骂人,活该分不上房子!

好多人都立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向这边张望,但是谁也不敢走过来。倒是曹洪宾摇晃着膀子走过来,起哄道:嗷嗷,太棒喽!又添一个同党噢。姜军,甭跟她理论,这他妈混蛋娘们儿,根本就不说理。走,跟哥哥我喝酒去。说着硬拉姜军走了。

 

突然,出纳张小松站在会计室门口叫喊李淑琴:李主任,您的电话。

李淑琴回去接电话,史垒也心满意足地回她办公室了。她刚在椅子上坐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李淑琴又一路小跑着来了,史垒皱了皱眉头问:又什么事儿呀?瞧这么一惊一诈的,胆小的都得让你吓出毛病来!

李淑琴抱歉地说:是医院来的电话,孙泽贝的家属打的,说孙泽贝死了。

史垒“哦”了一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还不如听说邻居家死了一条狗。

李淑琴等了一会儿,见史垒不搭言又接着说:他家属说了,不开追悼会,不向遗体告别,报社除了老许可以去看一下,别的人都不接待。

史垒应了一声,然后问:哦。他怎么死这么快?不是胃切除才一个多月吗?

咳,早都扩散了。您想想,心、肝儿、肺,没有一样儿是好的了。肝儿最厉害,他老婆说疼得他受不了,天天离不开止疼药,药劲儿一过去他就在床上打滚儿,嗷嗷地叫唤,简直都不是人叫的声音……

行了行了,别说了,你去吧。史垒忽然不想听了,看着李淑琴走了,她回想李贝奇患肝癌临死的那一幕。那天是他们三个,孙泽贝、许凡健和史垒一起去的医院,当李贝奇的家属出去打开水,准备给他们沏茶的时候,孙泽贝趁这机会咬牙切齿地问李贝奇:你不说我是孙子背吗?你看看咱俩到底是谁背呀?你说你年纪轻轻的,闲着没事儿得癌症玩儿,闲的你呀?就你这两下子还敢跟我叫板?你说你,这不是找死呢吗!?

李贝奇一句话也说不上来,闭着眼浑身哆嗦,突然他睁开眼,狠狠地瞪了一眼孙泽贝,浑身一阵抽搐,表情好像十分痛苦。但是只是一刹那的工夫,然后见他浑身松懈,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呼出最后一口气,李贝奇就在他们三个人面前死了。连李贝奇的老婆都没赶上最后一面。

一想到这儿,史垒也觉得那天孙泽贝有点儿太过分了,不为钱,不为财,也不为名誉,就为了显示自己的权力,连一个行将死亡的人都不肯放过,这有什么意思?纯粹是赌一口气,没有任何意义。史垒觉得自己起码在这一点上比孙泽贝强,只要你服气我,只要你巴结我,只要你肯给我上供,这一条是最主要的,我就不会跟你过不去,你想得到什么我就会给你什么。当然了,谁巴结得狠,谁上供上得多,谁就肯定吃香,钱是最要紧的。

本来这次分房子,对于史垒来说是无所谓的,给张帆或者给姜军都一样。但是这个姜军,仍然是以前那个万事不求人的劲头儿。张帆一看那张分房方案,当天就来找史垒,给史垒放下一万块钱。他知道放多了没有用,不会把他调到二层或者四层去。但是不放可不行,不放没准儿就会丢掉这次机会,这就是他比姜军聪明的地方。但是,姜军简直就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他满心以为这是凭他的工作、凭他的资力分到的房子,这不扯淡吗?

所以任小健想要房子,他只要出足了血,给够了钱,我当然要把房子给他。你姜军执迷不悟,一毛不拔,还想要房子吗?门儿也没有哇!之所以第一榜把你贴出去,那不过是做个样子,给大伙儿看的,也是做给你看的,那是一种姿态,是一种表示,也是一种提示。难道你在报社是什么位置,在领导眼里是什么分量,你自己还不清楚?把你的名字贴出去,就是在给你提醒给你暗示,连这个意思都看不出来,真是瞎了眼睛!白活这么大了!政治上太幼稚!简直不可救药。

 

虽然孙泽贝的家属说了,不让去向遗体告别,但是花圈还是要送两个的,想到这儿,史垒拨通李淑琴的电话,叫她过来一下。李淑琴来了,史垒说:这回该送花圈了,还真让你说着了。你让曹洪宾拉着你去转转,看看买俩得了,一个写支部一个写报社。

李淑琴缩了一下肩膀,笑嘻嘻地说:还是我说的对吧?一旦得了这种病,迟早都得买花圈,我那回不过是说的早了点儿。您说,得照着多少钱花吧。

史垒想了一下,问:那回李贝奇的花圈,是多少钱一个?

李淑琴翻着白眼儿,想了一下,说:我想起来了,本来是三百块钱一个,后来搞了一下价钱,五百块钱买了俩,二百五一个。

史垒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谁办的这事儿?真他妈缺德!怎么连买花圈都还价钱?真是二百五一个!

李淑琴脸红了,连忙解释说:那是老社长吩咐的,不准给他买好的。我打听了价钱之后,回来跟社长汇报,说最便宜的是三百一个。老社长说,他是党员,那就得买俩,报社一个,支部一个,那就是六百。不行,绝不能让他享受六百?六就是顺,不能让他顺!到了阴间他也甭想顺当!不行,就给他花五百,二百五一个最好!五就是捂,我非捂死他不可!五五二十五,捂上加捂!谁让他跟我叫板!您说我怎么办?实在没办法呀,我只好跟卖花圈的搞一回价钱,连人家卖花圈的都说,真没见过你们这样的单位,公款买花圈怎么还还价呀?

史垒当下说:公款怎么啦?公款更得用得清楚明白!老社长这回的花圈,一定要漂亮一点儿,大方一点儿!照着一千块钱一个吧,人家是离休干部,应该享受这个级别待遇。你听好了啊,还有骨灰盒和墓地,该什么待遇就得什么待遇!按照政策办,都要尽量满足家属的要求。无论如何这最后的一件事,要尽量让家属称心如意。前有车后有辙,自己也是当领导的,即便不算兔死狐悲,起码也是一头儿的,当然要让孙泽贝家属满意。

李淑琴答应下来,问还有什么事,史垒说没有了,李淑琴就走了。

 

曹洪宾拉着姜军往机关大门外走,一路走一路说:我跟你说,甭跟这个臭娘们儿一般见识,我现在都懒得搭理她。那天我看见胡大英,问他干什么来了,他说来领工资捎带报销药费,我就跟他聊了一会儿。你猜怎么着?敢情那回胡大英跟史垒吵架,胡大英还抽了史垒一个大嘴巴子哪!咱们都不知道,真他妈的解恨!可是,史垒刚刚挨了一个大嘴巴子,人家马上又假模假式地主持开会,学习贯彻三个代表,她就一点儿都不觉得难为情。你说这是一般人吗?真不是!你跟她这样的东西,犯得上生真气吗?要是那样的话,她真能气死你。还是人家老胡,我算服了他了,什么活儿也不用干,一分钱也不少拿,瞧瞧人家,活得多潇洒!

姜军此时还没缓过劲儿来,心里一团乱麻,不知道说什么好。

俩人顺着马路走,找了一家不大不小的饭馆,寻了一张靠窗户的桌子坐下来,在曹洪宾点菜的时候,姜军忽然有些后悔。按本心说,他不愿意和曹洪宾这样的人打交道,倒不是因为他是个司机,而是觉得曹洪宾这个人实在不怎么样。孙泽贝在位的时候,他仗着孙泽贝耀武扬威,不是踩咕这个就是踩咕那个,看谁都不顺眼,谁受了气他都冷嘲热讽。孙泽贝上哪儿都带着他,可把他神气坏了。

没想到孙泽贝一离休,他就完蛋操了。许凡健虽然还坐他的车,但是史垒宁可打出租也不用他,不给他一点儿巴结的机会。曹洪宾和自己不一样,压根儿就不是一样的人,跟他有什么可说的?可是,人家好心好意拉自己出来喝酒吃饭,还解劝自己,总不能驳人家这个面子吧?姜军只好坐着不动了,但是吃完了饭一定要自己去结帐,不能欠他这个情。

菜刚端上来就见胡大英走了进来,曹洪宾赶紧站起身来打招呼:哎,老胡,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过来过来,来一块儿喝点儿。

胡大英略微犹豫了一下,然后直接走了过来。曹洪宾很高兴,马上招呼服务员,再加两个菜,三个人一起吃喝起来。

姜军问胡大英:老胡,你今儿干什么来了?

胡大英:我报销药费来了,结果出纳说没钱了让我明天再来。咳,也怪我,应该来之前跟人家打个电话,问清楚再来。

曹洪宾纳闷地问:那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你没见姜军和史垒吵架?

胡大英:我从出版社过来,到咱们机关的时候都快十一点了。

曹洪宾“哦”了一声,说:那你没看见,今天姜军跟史垒又干了一场。

胡大英转过头来问姜军:怎么啦?因为什么?

姜军就把分房方案的事说了一遍,胡大英听完之后说:咳,你太当真了,她根本就不想给你分。哎,咱们坐一块儿吃饭,没事儿吧?

姜军问:怎么啦?有什么事儿?

胡大英解释说:我是说,我跟报社领导是仇人,如果有人看见你们俩跟我在一起吃饭,会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曹洪宾摆了摆手,说:咳,没事儿!我们俩如今跟你差不多了,谁也不是领导的香饽饽,谁爱看见谁看见,不能怎么样,都这份儿上了,还能怎么样啊?

胡大英点了点头,心想:原来你也成了领导的眼中钉肉中刺,不是领导的香饽饽了,怪不得和姜军在一起喝酒。想到这里他问曹洪宾:我知道姜军原来得罪过领导,你不是一直都挺……那什么的吗?怎么?你也把领导得罪了?

曹洪宾:不是我要得罪她,是她根本看不上我,我吃饱了撑的得罪领导?

胡大英看了一眼姜军,俩人会心地笑了。

姜军说:老胡,你以后不用太介意,我知道你的意思,怕给人添麻烦。其实你就是到各屋里坐一会儿,跟大伙儿聊会儿天儿也没什么关系。

胡大英:我真是怕给别人添麻烦,领导恨我恨得牙根儿疼,恨不能生吞活剥了我,我找你们去聊天儿,那不是给你们找麻烦吗?

姜军:咳,无所谓了,无论你怎么样,人家已经把你打入另册,你就永远也别想翻身了。老胡,以后你来报社只管随便串门儿,愿意坐一会儿就坐一会儿,没事儿。

曹洪宾也说:是,老胡。不用计较这些,大伙儿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有事儿就是有事儿,没事儿的就是没事儿。你看那回去厦门旅游吧,秦兵说了那么多对领导的不满,结果怎么着哇?人家还不是什么事儿都没有,还不是照样分房子?他们这拨人谁都没分着,就他一个人分着了。

胡大英有些奇怪地问:那他是怎么回事?

姜军撇着嘴摆了摆手,曹洪宾用手在桌子上比画了一下乌龟爬的动作,说:明白了吧?

胡大英还是没闹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还没结婚呢吗?

曹洪宾:咳,现在咱们报社,史垒是大当家的,老许不算啦。秦兵就是专门伺候史垒的,是史垒贴心贴肉的人,这你还不明白吗?

胡大英:哦,我明白了,他接替刘怀淼了?难怪他能分房子。

曹洪宾:这他妈臭娘们儿,也不怎么那么骚!老胡你是没见呢,她把人家秦兵那个小伙子弄得呀,小脸儿灰不拉叽的,说话有气无力,半死不活的。早先人家气色多好,红是红白是白,照这么下去这小伙子非得垮了不可,分到手的房子也住不长。我就纳了闷儿了,史垒这娘们儿是不是有毛病啊?

胡大英忽然放下筷子说:哎,你说到这儿我倒想起来了。我插队的时候,邻村里有个男孩子叫才娃,他妈的性瘾可大了。村里的老乡们说,他妈骑到他爸身上一整夜都不下来。白天才娃他爸下地的时候,那脸色就是死人色,别人问他怎么回事,他就说是转了一宿磨,后来才娃他爸爸刚三十岁就死了。他爸死了以后,他妈就跟村子里的男人们乱来,天一黑他们家就像赶庙会一样热闹极了,最后连大队长也往那儿跑。大队长的老婆有心计,赶紧给才娃他妈寻了一个外村年轻的光棍汉,这个光棍跟才娃妈结了婚,也是不到几年又死了。这时候才娃已经长到了十七岁,人高马大的,身体非常壮实。你们猜怎么着?半夜里他妈竟然往才娃身上爬,吓得才娃不敢在家里睡觉,天天抱着铺盖找小伙伴去睡,有时候还跑到我们村供销社来睡。后来才听老乡们说,原来这个女人有滴虫病,找不着男人的时候她痒得难受,就自己插根胡萝卜……

曹洪宾忍不住叫了一声:我操,这他妈是人吗?真是天下之大无其不有,我还头回听说呢。老胡,你说这史垒是不是也有病啊?

胡大英: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不过,她这种人心理肯定有病。你甭看我有抑郁症,我知道自己有病,并且承认自己有病,而且积极地治病,其实这就是没病。越是那种不承认自己有病的人,才越是有病呢。而且,现在就是这种自己觉得没病的病人多,说白了,是这个社会这个年头儿有病,整个就是一个病态的社会。

半天没说话的姜军这才开了口:老胡,你说这话我相信。我觉得,史垒这个人的心态就是病态,她容不得别人好过,她一天不干坏事,这一天就好像白活了。我怎么也不能理解这种人,你说他们是怎么想的?

胡大英:你说你不能理解她,她还理解不了你呢,因为本身就不是一种人。

姜军:他脏你不脏,这就是你的错误;由于你干净,反衬出他脏来,这就是你的罪过。

曹洪宾连连点头称是。

姜军喝了一口啤酒说:你们说,这个女人的能量到底有多大?我真闹不明白,她怎么就把咱报社给闹的这么乌烟瘴气的!我觉得主要还是大环境,不知道你们听说没有,财务司要出事了。一分院院长李建国已经出事了,是他把财务司抖落出来的。

胡大英:是吗?但是,无论如何他不该乱咬人,他把财务司抖落出来,他也得不了好下场。不信你们看着,不会有什么坦白从宽的。

曹洪宾:那是,不但是,而且还绝对是!不过我也听说了,这回还要挖出几个大家伙呢!快了,咱们都等着瞧吧,快有好戏看了。

姜军:一旦财务司出了事,难道总公司就没有事吗?什么事情都不是独立的,也不是偶然的。我就觉得咱们总公司有问题,哪个部门都是不用好人,光用坏人。你就说法规司吧,有个小林,是个硕士,那人挺好的,办事稳重,说话严谨。可是,那个藏丽辉就是容不下人家,整天跟人家过不去,现在可好,人家联系摩托罗拉调走了,部门经理月薪五千。在这儿才挣一千多点儿,又把一个人才挤走了。

曹洪宾冷笑一声:你知道什么呀?那藏丽辉可不是一般人物,那是五朵金花的第一朵,那是老当家的心上人,王辉岱对她唯命是从,说一不二。

姜军奇怪地问:她还是五朵金花哪?就她那德行?

曹洪宾:这你就不懂了,人家凭的是活儿好,就她那一套绝活儿没有人能比得了!

是吗?连胡大英也感到惊讶了,这可真是看不出,要不怎么说,凡事都有一定的道理,别问为什么,因为根本没有为什么。

仨人喝够了,一人又吃了一小碗拉面,曹洪宾抢着付了帐,然后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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