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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人生舞台》之六《下场》第十章 2020-10-19 10:37:40

长篇小说《人生舞台》之六《下场》            作者:弘魁

    农工商学兵      活着就得争        人比人该死      货比货该扔

    劳心伤神闹哄哄  执迷不悟黄粱梦    机关算尽太聪明  原来却是一场空


第十章:穷得兄弟姐妹都没有

何俊雄想在家里歇两天再去天津上班,到家当天水牛角听说后赶紧过来了,一个劲儿埋怨何俊雄:“我说你怎么这么外道?真拿哥哥不当亲人呀!这么重要的大事,你怎么能不告诉我呢?我白认你这个兄弟了!”当下撂下两万块钱。

何大妈和小红都说钱太多了,水牛角伸着脖子说:“不多不多!您要是不认我这个儿子,您就把钱砸到我脸上!您砸,您砸呀!您砸吧。”

这是什么脾气呀?吓得何大妈跟小红再也不敢说什么了,只好把钱收起来了。

水牛角问俊雄:“回来洗澡了吗?”

小红连忙解释说:“他的腿肿了,膝盖也磕破了,就简单洗了洗脚。”

水牛角说:“得啦,还是哥哥伺候你洗个澡吧。”说完双手抱起何俊雄走进卫生间。

小红和刘玉成、何宝芬都看得愣住了,何大妈说:“看来,这还真不是一般的感情。往后记住了认准了,这是咱们俊雄的一个哥哥。”

小红赶紧点点头。

洗完了澡,换上干净衣裳,刘玉成已经把酒菜都买好了,三个老爷们坐下喝酒。

刘玉成说何俊雄:“俊雄,你也不说给我介绍介绍你这位哥哥,这个酒咱怎么喝呀?”

俊雄说:“姑父您别着急,听我跟你说。这是我在广州打工时,一个地铺上睡觉的哥哥,家是内蒙的,但是他不是蒙古族人。水牛角,这是我姑父。”

水牛角叫了一声姑父,然后点了一下头表示敬意。

刘玉成纳闷地问:“俊雄,你叫他什么?水牛角?”

何俊雄和水牛角互相会意地一笑,水牛角说:“姑父,您不知道,我这个名字呀是怪怪的,好多人看见都叫我水牛角。我姓水,央视主持人水均益的水,名字叫壬甪(音:人路),壬是那个没有立人旁的壬,甪是用字上边加一撇,壬甪可能是不算人也没用的意思吧。”

刘玉成笑着说:“别胡说!壬是天干第九位,怎么会不算人呢?正儿八经的好人!甪字我还真没徐乎过,我查查新华字典去。”说罢起身去了何俊雄的房间。

水牛角问何俊雄:“你姑父是干什么工作的?”

何俊雄说:“市政府里的公务员。”

水牛角问:“什么部门?”

何俊雄说:“咳,没用,市委宣传部,吹喇叭抬轿子。”

水牛角噢了一声不说话了。

刘玉成抱着新华字典走出来说:“怪不得这个字眼儿生,它是两个地名,一个叫甪直在江苏,一个叫甪里在浙江,是不是你们祖上是南方人呀?”

水牛角说:“兴许是吧,那也是上八辈子的事情了,我都没听我爷爷说过。倒是有一次逛潘家园,看见一个黄杨木雕我以为是麒麟,老板说是传说中的瑞兽叫甪端,据说日行一万八千里,还通晓四方语言,而且只陪伴明君,专为英明帝王传书护驾。可是我查了现代汉语词典和辞海,都没查到甪端这个词,我的名字没准儿跟这东西沾点儿边儿。”

刘玉成点点头坐下说:“反正我觉得你这名字取得不一般,一定是有文化的人给你取的,不定有什么说道呢。喝酒吧。”

仨人举起酒杯亮了一下,喝了一口。

水牛角问刘玉成:“姑父,您能给我们传达一下最近的宣传精神吗?”

这话问得真叫何俊雄感到很惊讶,他扭头看了一眼水牛角说:“跟你有关系吗?”

水牛角说:“怎么没关系呢?前头的宣传精神就是后边的实际行动!这就是套路,你懂不懂?不信你问姑父。”

何俊雄盯着姑父问:“是吗?姑父?”

刘玉成点点头说:“是,一般情况下就是这样。”

水牛角说何俊雄:“你看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何俊雄问:“那,现在的宣传精神是什么呀?”

刘玉成说:“构建和谐社会呀。”

水牛角试探地问:“那------就是说,眼下不和谐?很不和谐?”

刘玉成微微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水牛角问刘玉成:“姑父,您看我说的对不对啊?按照以往的经验和体会,反正上头要是提倡什么,那就是什么方面出了问题。一个劲儿叫喊四个坚持,那就是坚持不下去了,顺理成章的事,得民心的事,用得着坚持吗?您说我说的对不对?”

刘玉成说:“那当然啦,宣传工作要有的放矢嘛。”

水牛角点点头说:“我明白了。那我就想开了,我说怎么这么多人牢骚满腹!都抱怨政府官员腐败,老百姓贫富差距太大,而且越来越大!其实共产党不是不知道,也不是没有看见,现在开始要惩治这些贪官污吏了,您说是吧?”

刘玉成倒吸一口气,说:“哎,你还真别说,现在年轻人的政治嗅觉,还真是挺敏感的!那你是党员吗?”

水牛角说:“我是他妈的溜儿圆!我还党员?我配吗?”

刘玉成说:“你怎么不配呀?”

水牛角说:“我呀,反正不是一坏人!这一点您可以问问他。”

何俊雄冷笑一声没说话。

水牛角扭过头来问:“你冷笑什么呀?”

何俊雄小声说:“不是你叫我买蛋的时候啦?”

水牛角立刻脸红了,但是他知道何俊雄既然敢说,一定是他姑父听不懂,于是他狡辩说:“那我也没把你怎么着呀?大家互相买嘛,我也给你买过蛋呀。”

刘玉成还是真听不懂他俩说的是什么,于是他问水牛角:“怎么着?再来一杯?”

水牛角连忙说:“不了不了,是那么个意思就得了,吃两口饭我得回公司去。”

何俊雄说:“我这腿也走不了,没法儿送你,你就不能陪我多待会儿?”

水牛角说:“行,吃了饭上你屋里去。”

俩人吃完饭去何俊雄的屋里,小红和宝芬这才过来吃饭,宝芬只吃了两口就饱了,于是他们两口子回家去了。

 

何俊雄坐在床上对水牛角说:“你把门关严了。”

水牛角立刻把门关严了,然后坐在何俊雄身边问:“你爸到底是怎么死的?”

何俊雄说:“是叫人害死了。”

水牛角立刻横眉立目地说:“那他妈告他去呀!枪毙丫挺的!”

何俊雄冷静地说:“已经执行死刑了。”

水牛角说:“因为什么呀?他们是什么关系?”

何俊雄说:“那个人是局长,我爸是副局长,都是因为贪污。那孙子贪污两个多亿,他叫人告诉我爸,给他背一千多万的账,我爸替他背了也替他全额赔偿了,结果最后他还是派人把我爸害死了!你说,多他妈的可恨!”

水牛角问:“那我就弄不明白了,都替他赔偿了,他干嘛还要把你爸弄死呀?”

何俊雄说:“可能怕我爸把他交代出来吧?因为他贪污的好多事情,我爸都知道;还有他花好多钱,都是我爸签的单据。咳,他杀人无非就是为了灭口呗。”

水牛角叹口气问:“你爸死时多大岁数?”

何俊雄说:“唉,刚刚四十五岁!还这么年轻就死了,我还这么小就没了爹。你说我妈还这么年轻,我也不忍心不让她改嫁。到头来,我是爹死娘嫁人,我却不能各人顾各人!因为我还有奶奶要赡养。唉,活着真累呀------”说着又掉下眼泪。水牛角赶紧用手给何俊雄擦眼泪,也陪着掉了几滴眼泪。

水牛角问:“你爸是不是得罪人啦?咳,其实就是没得罪人,恐怕也是那么回事。”

何俊雄说:“你不知道,我爸爸原先就是一个工人,因为他是我爷爷奶奶抱养的,他就想好好报答老人的养育之恩,所以他就拼命干,从工人做起,先是入团后来入党,当团支部书记、车间主任,后来又是副厂长、厂长。厂子倒闭了,他又调到局里当副局长。就是这么样地一点儿一点儿往上爬,谁想到哇,到头来竟是这么一个下场!”

水牛角说:“其实他真不应该走这条路,仕途根本不是咱们老百姓的路!没有背景没有根基,那个官儿是那么好当的?真不应该走这条道呀!”

何俊雄说:“我爸就是想让我爷爷我奶奶过上好日子,其实,也有让人们看看他这个养子没有白养的意思,无非就是想做一个有良心的人。”

水牛角说:“那,其实有很多办法,不一定非得用物质报答。”

何俊雄说:“是呀,我到现在也是才体会到,子欲养而亲不在,这句话是多么沉重了!以前我不听话,可是我爸从来没有打过我一巴掌,也没有骂过我一句!他顶多就是严肃地看我一眼,连重话他都不说我。小时候我还比较怕他,长大了我一点儿也不怕他。有时候还跟他顶嘴,他马上就走开,宁可自己上一边去生闷气,他也不打我骂我。现在回想起来,我真后悔呀!我怎么那么混蛋!尤其是他被抓走,我竟然还在家里闹腾跳楼自杀,你说他在里边要是知道了,他得多着急呀?我怎么那么不是东西!”

水牛角说:“咳,你也不用过于自责,人已经是死了,你就是把自己折磨死,又有什么用?还让你爸死了也不松心。”

何俊雄说:“是呀,我到现在想起来的都是我爸对我的好,你说我都长得比我爸高了,那次我在卫生间洗澡,我爸悄悄进来问我,要不要给我搓搓后背。说话弯着腰低声下气地,就像请示我一样。我虽然嫌他看见我的隐私,但是毕竟后背我搓不着就答应了。你是没见呢,我爸给我一边搓一边问,劲道大不大,疼不疼?他给我搓得那么细致,连屁股蛋子都搓了------可是,我连一回给我爸都没有洗过脚!我更没有给我爸搓过澡!你说我怎么那么傻!那么混蛋!我现在真是追悔莫及呀!”

水牛角拍拍俊雄的肩膀说:“你就别想那些了,越想越难受!”

何俊雄说:“我现在才明白了,残酷的现实不能容忍人犯哪怕一丁点儿错误!错了就永远无法弥补!世上哪有卖后悔药的?我知道后悔没有用,所以我要好好地孝顺我奶奶,替我爸完成任务,我想他在临死的时候,一定也是为不能继续孝顺我奶奶难过!我现在就要接替他!我还要孝顺我妈,我爸和我妈他们俩感情好着呢,我得好好看顾好我妈,不叫我爸在那边惦记我妈。唉,其实我觉得活着很没意思,但是我有任务啊!完不成任务我怎么能死?”

水牛角说:“你别胡说八道了,现在就看眼前,把奶奶和你妈照顾好就行啦。”

何俊雄说:“我知道,歇两天就回天津,你还有事吗?”

水牛角说:“我跟天津有什么事?没有。我呆的工夫不小了,我走吧?”

何俊雄点了点头,水牛角用力攥了一把俊雄的手,转身出去了。他叫了小红一声阿姨,说不惊动奶奶就走了。

 

何俊雄歇两天也去天津了,家里就剩下何大妈跟小红,小红还是在那个老外家做家务。逖尼夫问小红那件事考虑得怎么样了,小红就把自己目前的情况对他讲了,逖尼夫马上说对不起,真的不知道,还嘱咐小红如果身体或者精神不好,就不要去他那里干活儿。当下就让小红什么都别干了,俩人聊了一下午闲话,小红回家的时候,逖尼夫开车把小红送到家门口,但是他没有进去。

见天贱看见一个老外开车把小红送回来了,赶紧问小红是怎么回事。

小红说:“这是我做家政服务的东家,他看我这几天做事无精打采的,就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没事他不相信,没办法我就说了宝强死的事,他就开车把我送回来,让我歇几天。”

见天贱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没说什么,但是她似乎感觉这俩人,不应该仅仅是佣人和东家的关系,似乎有那么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小红问:“廉婶儿,您干嘛去呀?”

见天贱自己也问自己:“是呀,我干嘛去呀?你问我,我问谁?我也不知道。你说我这么一个活废物,还能干什么呀?哪还有什么正经事呀?”

这时候何大妈下楼来,看见见天贱跟小红聊天就问:“他廉婶儿,我上金婶儿家看她去,你去不去呀?”

见天贱说:“咳,正好,我正发愁不知道干嘛呢。走,我跟您去吧。”

说着话,老姐儿俩朝金婶儿住的这座楼走去。小红自己回家了。

老姐儿俩来到金婶儿家,一进门,嗬,今天可热闹。大儿子大雨和媳妇许淑英,二儿子大雷和媳妇王桂仙,闺女小雪和姑爷王涛都来了,连孙子思思两口子抱着孩子,孙女楠楠和姑爷李阳全都来!何大妈连忙问:“这是怎么的啦?新皇上登基呀?还是怎么的?怎么全都来啦?今儿怎么这么热闹呀?”

金婶儿说:“不是蹬鸡是蹬蛋!我跟老东西离婚!”

见天贱问:“是不是要立遗嘱呀?那,我跟何大妈是局外人,我们给你当证人。”

金婶儿说:“你玩儿老鸹蛋去吧!立他妈哪门子遗嘱哇?再说了我有神马呀?今儿是老头子过七十六的大寿,去年给我过了,你说今年不给他过,他平衡吗?他乐意吗?”

金叔马上还嘴道:“你拉倒吧啊,这人是我叫来的吗?还不都是你叫来的?我不干?我不平衡?我什么时候不干过?什么时候不是你说了算?”

金婶儿不耐烦了,说:“行啦,我这儿不吭声,你就拉倒吧,还没结没完啦!我说小雪,人家可是有个论道啊:老人活到七十六,得吃闺女一刀肉!你看着办吧。”

小雪惊讶地瞪大眼睛问:“妈呀,我听说是:妈妈活到六十六,要吃闺女一刀肉。因为闺女是从妈身上掉下来的。您六十六都吃我一刀肉了,去年七十六又吃我一刀!我就没言声,左不过是一刀肉呗,也要不了亲命。您说您自个儿吃还不算,还让我爸跟着起哄,也要吃我一刀肉!不信您摸摸,您闺女身上满共还有几刀肉?索性你们今儿都剌下来吧,先搁冰柜里冻着,省的八十六岁时麻烦!万一到那时候我光剩排骨啦,您说您还啃得动吗?”

王涛乐着说:“这可真是师傅带出来的真传徒弟!你算是学成啦!”

思思问王涛:“我姑在您家里也这样儿?”

王涛点头说:“差不离儿。”

思思说:“那呀,您就耍猴儿吧。”

王涛说:“一样,我跟我爸一个命,我妈也是这么一张嘴,我跟我爸学着耍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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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人生舞台》之六《下场》第九章 2020-10-18 10:28:14

长篇小说《人生舞台》之六《下场》        作者:弘魁

    农工商学兵  活着就得争         人比人该死  货比货该扔

    劳心伤神闹哄哄  执迷不悟黄粱梦    机关算尽太聪明  原来却是一场空


第九章:夹了半天还是没夹住

何俊雄回到家里告诉母亲和奶奶,他被公司派到天津当大区经理,年薪可能超过二十万。这下可把何大妈乐坏了,她说:“怎么样?啊?我孙子虽然没念大学,这不也当上了大经理了吗?人好命就好!心眼儿好就有福报!”

小红奇怪地问:“怎么你刚上几天班,公司就让你当大区经理呀?这里头------有没有什么勾当呀?不是人家欠下一个大窟窿,把你送到那儿去对付债主吧?”她现在已经让何宝强的事情吓怕了,碰上什么事都不往好处想。

何俊雄说:“不是妈,这是我在广州干推销时,认识的几个铁哥们儿,我们就睡在一个地铺上!比亲兄弟不差什么,一个在北京是我们公司北京的大区经理,天津那个位置也是大区经理。北京这个哥们儿,让天津那个哥们儿去沈阳,把天津让给我,让我离家近点儿。那个哥们儿家是燕郊的,他在天津或者在沈阳没有什么区别。这回听明白了吧,您就放心吧。”

小红说:“我怕的是人家捅下漏子,叫你去顶缸!”

何大妈也连连点头说:“可不是吗?你爸爸的教训咱们还没吃够吗?”

何俊雄说:“世上不全是好人也不全是坏人。我也算是在社会上闯荡了一回,你们就放心吧,没有事儿。大不了脚底下抹油,我走人就是了,没事儿。”

小红摇了摇头说:“不是那么简单,你自己多留心吧。”

何俊雄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打算上北京南站坐火车去天津。

 

何俊雄下楼碰见金婶儿的女儿小雪,他就叫了一声:“老姑,您回来啦。”

小雪问:“你妈你奶奶在家吗?”

何俊雄说:“在家,您有事吗?”

小雪说:“没事,我过去看看。”

何俊雄走了。小雪来到何大妈家按门铃。

何大妈听见就对小红说:“准又是那个老东西来了。”

小红问:“谁呀?”

何大妈一边去开门一边说:“还不是你金婶儿。进来吧,老家伙。”一开门却见是小雪,何大妈愣住了,问:“咳,这回不是老家伙。小雪,你怎么有空上我这儿来了?”

小雪皱着眉头发愁地说:“何大妈,我能不来吗?我妈腿折啦。”

何大妈惊讶地问:“不是早上还好好的吗?怎么忽然就腿折啦?”

小雪叹口气说:“就是那么个寸劲儿!该着倒霉罢了呗!”

小红也问:“那到底是怎么弄的呀?”

小雪说:“我妈在厨房里洗菜,我爸说这个遥控板是怎么回事儿呀?怎么不管事儿啦?我妈说你个笨玩意儿,不是就那么一按就得了吗?我爸说,我他妈快把它按扁啦!它也不出一个人影,真急人!我妈说我给你弄,说着往外走,也不怎么不合适,跐溜一下子弄了一个屁蹲儿,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小腿上啦,结果把小腿骨坐折啦。”

何大妈说:“哎呦!你说这不是没影儿的事儿!走,我跟你瞧瞧去。”

小红拿上钥匙锁上门,也跟着一起去金婶儿家了。

一进门,金叔迎出来了,连说:“哎呦,何嫂子,您瞧瞧,连您也惊动了。没什么事儿,她就是自己坐在自己腿上啦。”

何大妈瞪了他一眼说:“嘿,都骨折啦!还没事儿?你干嘛呀?巴不得的呀?你就等着单腿儿下跪,给我报丧是不是?”

金叔说:“那也不是我的事儿呀!还有俩儿子哪,我可不给你下跪!”

何大妈说:“你呀甭幸灾乐祸!我还告诉你说!他金婶儿且死不了哪!”

金叔没味儿地说了一句:“你说我这不是多余!”说完转身看电视去了。

何大妈和小红随着小雪来到金婶儿的卧室,看见金婶儿躺在床上,小腿上绑着绷带和夹板,一看何大妈来了金婶儿就哭了:“姐姐吔,你说我怎么这倒霉呀?你说我好没(音:么)影儿的,自个儿把自个儿骨头弄折了,这回我得坐仨月子!也未呛好得了!”

何大妈上前去坐在金婶儿旁边,安慰金婶儿说:“哭神马?你不是乐呵着呢吗?还做月子呢?别说坐月子,连个蛋你也未准下得出来啦!你说这是怎么话儿说的?”

小红问:“金婶儿,疼不疼呀?”

金婶儿摇摇头说:“不动弹不疼。”

小红说:“那就好,您就别动弹。伤筋动骨一百天,您说得坐仨月子,还真得那么长时间,好好养着吧,让金叔伺候您。”

金婶儿撇一下嘴小声说:“他?他巴不得我摔死呢!”

小红赶紧关上门小声说:“金婶儿您可别瞎说!到了用人的时候啦,别逞强啦!不但儿女不能得罪,小雪,你别不爱听啊,就是老伴儿更是不能得罪!平日里多要强,到了这个时候,您就服点儿软吧!谁叫您骨头不结实呢?”

金婶儿也说:“是啊,我这不是什么话都不敢说吗?小雪来了埋怨他爸没照顾好我。我说你就别添乱啦!这真是:满堂儿女跟不上半路夫妻!你们来一趟能呆多一会儿呀?夜里不是还得你爸伺候我吗?所以小雪也就不说话了。”

何大妈拍了一下脑门说:“哎呦,刚才我那话说得也不好!回头再得罪了你们老头儿!”

金婶儿问:“你说什么啦?”

何大妈说:“我一进来他说什么呢?他说没事儿,我说还没事儿!你就等着给我单腿儿下跪报丧啊?你瞧瞧我这话说的,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金婶儿摇摇头说:“一样的话单看是谁说,您说没事儿!谁不了解谁呀?他不敢。”

何大妈说:“看看把你能的!人家怎么不敢呀?你可不知道,如今咱们北京的老头儿可吃香啦!净有东北的老娘们儿,专门找北京老头儿,又有房子又有钱!你仔细着点儿吧!”

金婶儿说:“我有俩儿子一个闺女,我怕神马?我怕他?哪儿凉快哪儿他妈呆着去!”

何大妈说:“行,你是不怕!人家你有撑腰的,我-------”回头一看小红立刻闭嘴了。

金婶儿说:“你怎么啦?你比谁差?没有宝强还有宝芬哪!再一说了,人家小红怎么啦?对你够可以的啦!比亲闺女一点儿不差!你别不知足啊!”

何大妈笑了说:“没有!我哪不知足啦?我们小红比闺女还强呢!你别挑拨离间。”

小红对小雪说:“你瞧这俩老太太多有意思啊!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多好啊。”

小雪点了一下头说:“何大妈,往常是我妈往您那儿跑,这往后您可就勤来着点儿,要不我妈多闷得慌呀?”

何大妈说:“小雪你放心吧。没事儿,我勤跑着点儿。哎,你是一个人来的呀?你那俩孩子呢?谁给你看着呢?”

小雪说:“我妈腿折了,我带俩孩子过来干嘛?添乱呀?有保姆看着呢。”

金婶儿叹口气说:“电视在客厅我也看不成了,昨天我听电视里头说窦娥2号要上天,她这回不上访了,要上天,上访没有用。何大妈,你说她怎么那么能闹腾呀?老天爷不是已经给她下了一场六月雪吗?”

何大妈也说:“是呀,那就丁算是给她平反昭雪了。”

金婶儿说:“是呀,起先我还闹不明白,干嘛平反还要招雪呀?好好的六月天招来一场雪,可不是平反招雪嘛。再者说了,你就是上天找玉皇大帝,文革的时候红卫兵早把他打成黑五类了,怹老人家不管事儿啦!找他也是大眼儿瞪小眼儿,没辙。”

小红纳闷地看着小雪,不知道两个老人说的是什么。小雪愣了一会子总算想明白了,她赶紧对母亲说:“妈,您别瞎说八道了啊。什么窦娥2号要上天哪?不是窦娥是嫦娥!嫦娥吃错了药,她不上去不行!窦娥想上也上不去。再者说了,嫦娥2号是卫星不是人!往后发射航天器,咱们国家还要载人呢。”

金婶儿惊讶地叫起来:“妈吔!怎么国家还要宰人呀?何大妈,您说如今这个年头儿,还有哪样儿不宰人?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小到上学看病,大到买车买房,结婚、生孩子带死人,没有一样儿不宰人!东西给你掺杂使假,卖的都是昧心钱!唉,真是防不胜防!”

小雪解释说:“妈,不是国家要宰人,不是用刀宰,是航天器载人,是运载的载,就像坐飞机一样,让火箭把人带到天上去。”

何大妈惊讶地问:“那,到了天上还回得来吗?”

小雪说:“当然能回来!回不来谁敢上去呀。”

何大妈噢一声问金婶儿:“看腿花了多少钱?上回每天美光打个石膏就花了三千。”

金婶儿说:“咳,别提啦!钻了俩窟窿眼儿,安了两根不锈钢钉,这就花了一万八!就这么一条蔫皮耷拉、瘦了吧唧的破腿,您说值当的吗?整个人才值多少钱呀?”

何大妈说:“要不说得仔仔细细好好活着呢,千万可别生病!实在是病不起呀!”

金婶儿点点头,忽然又笑了说:“待会儿要是见天贱来了,她就该说了,我虽然没把您夹住,您看您,到底还是叫板子夹住啦。”

何大妈没听明白问小雪:“你妈说的这是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呀?”

小雪笑得直不起腰来,连说:“何大妈您别问了,真是太可笑啦!”

正说这话时可巧见天贱来了,开口便问:“你们乐什么呢?小雪,怎么你妈腿折了,你还一个劲儿高兴地乐呀?”

金婶儿笑着说:“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没说别的,就说那回你要夹我,夹了半天,滑不溜的没夹住。”

这话说得见天贱不高兴了,她说:“金婶儿!您是不是嚷得全楼全院都知道啦?往后牟们还怎么见人呀?”

何大妈跟小红还是没闹清楚,连忙问:“你们说的是什么呀?牟们怎么听不懂啊?”

金婶儿说:“那回我在楼底下开着视频跟小雪聊天,她过来了问我干嘛呢?又说又乐的,以为我发神经呢。我说我开着视频聊天呢,她问我怎么弄的,我说小雪帮我弄了一个群,你要是想参加你就加我。她问我怎么夹?还说女的夹女的,没那玩意儿夹得住吗?我说不是夹板的夹,是加减乘除的加!哈哈哈------

大伙儿都乐了,连客厅里看电视的金叔也忍不住乐了。

何大妈一边乐一边用手点着见天贱的脑门儿,说:“真有你们的!亏你想得出!得了,看你没事儿我们就回去了。小雪你放心吧,往后我见天见来一回陪着你妈。”说完就跟小红和见天贱一起出来,各回各家了。

 

何俊雄到了天津与面筋见了面,面筋开车把他拉到公司。面筋把何俊雄介绍给副手和会计,领着何俊雄在公司里转了一圈,然后说:“就这样吧,反正这边的情况大致如此。天津比不了北京,到底这边的人收入还是低一些,所以我这边销得不是特别好。当然啦,这也在人,我知道你比我强,只不过你得先悠着点儿,别来个一换人,业绩立马噌噌就上去了,那不是显得我也太那个啦,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何俊雄说:“我明白,明白。你打下的江山,我来了就是现成的,我怎么能够忘恩负义呢?你放心吧。其实我心里挺不落忍的,让你又去开发新的市场,谁不知道新市场不好开发呀?我知道这不完全是水牛角的意思,你别误会水牛角,他只是想让我离家近点儿,你的家反正是在燕郊,天津和沈阳远近没多大区别------

面筋打了一个手势说:“行啦,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不会误解水牛角的,咱们哥们儿一场也算是死里逃生,油条不就死在那儿了吗?现在的男人都没有兄弟,咱们有缘分走到一起,当然要珍惜这份友情!出门在外不容易,能交几个好哥们儿更不容易!我到了沈阳那边再看吧,谁知道那边怎么样啊?要是站不住脚,我没准儿返回来去石家庄或者是济南,反正东三省是不大好办。东北人都往关里边跑,可见那边的钱是多难挣!”

何俊雄感到很不好意思,面筋好不容易打开局面,自己来了就把人家挤走了,他说:“三哥,现在咱们干的都是正经买卖了,我也得知道你到底叫什么呀?”

面筋从写字台的名片盒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何俊雄,何俊雄低头一看,上边印的是麦冼清,顺嘴唸了一遍:“麦洗清,怪不得人家叫你面筋,面粉洗清了不就是面筋吗?”

面筋说:“不是洗,那个字唸冼,大作曲家冼星海的冼。我们家姓麦,姥姥家姓冼。”

何俊雄不好意思地说:“我他妈就是一文盲,连这个字都不认识。以后我可得好好学习,哎,你知道吗?这回我在北京看见水牛角,他跟以前简直不是一个人啦!嗬,人家说出话来一套一套的,净是拽文还引经据典,他说他没事儿老看书。你呢?你也看吗?”

面筋说:“得看得学,你不学就真的活不了啦!谁知道这玩意儿能卖几天?这个东西要是饱和了,肯定就得开发新产品。反正你卖什么东西,就算你最操蛋了,也得给人家说清楚吧?你说不清楚怎么回事儿人家能买吗?你呀也得抓紧时间,赶快先把咱们这个玩意儿弄明白,要不然,先不说外边的买主儿,就是公司里你也压不住人!咱们虽然是公司老人儿,但是不能倚老卖老,到底公司不是咱自己的,说不定哪天就得炒鱿鱼滚蛋。”

何俊雄答应说:“是,三哥。怎么着哇?你打算哪天去沈阳?我给你践行。”

面筋说:“我来了以后净顾张罗铺点儿,这个天津市我还哪儿都没去过,听说这边有好几趟街都是洋人盖的,老牛逼了!要不下午咱俩一块儿出去逛逛,往后说不定我还来不了天 津啦。正好有你就伴儿,咱俩出去玩一下午。”

何俊雄说:“那,我看你就别开车了,你也不认识道,再转迷糊了,还不如叫出租车,想上哪儿就上哪儿更随便,市里头转也花不了几个钱。”

面筋说:“行,就这么办。”

送饭的来了,大伙儿都停下手里的活儿,一起吃饭,就着吃饭的这个功夫,面筋把何俊雄给大伙儿介绍了一番。

 

何大妈接受了小雪的任务,每天上午来到金婶儿家,陪着金婶儿说会儿话。今天下楼时碰见大牛,大牛愣了一下连忙叫了一声:“何大妈,您老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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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人生舞台》之六《下场》第八章 2020-10-17 09:38:10

长篇小说《人生舞台》之六《下场》        作者:弘魁

    农工商学兵  活着就得争         人比人该死  货比货该扔

    劳心伤神闹哄哄  执迷不悟黄粱梦    机关算尽太聪明  原来却是一场空


第八章:他们就是杀鸡给猴儿看

何俊雄和母亲小红回到家,金婶儿坐在家里陪何大妈说话,见娘儿俩回来了,金婶儿就问了一句:“去哪儿了娘儿俩?”

小红看了一眼何大妈,不知该怎么说就没敢吭声。

何大妈长出一口气说:“咱们也不用瞒你金婶儿啦,多少年的老街坊谁不知道谁呀?我都跟你金婶儿说了,你们就直说吧,跑了一趟结果怎么样啊?”

小红这才敢说:“咳,甭提了,进去站了三个多钟头,累得我都快站不住了。结果只说了五分钟,就给我打发出来了。还说什么:别着急,有了结果我们会通知您的。连他妈家庭地址都没问,通知什么呀?还不是糊弄人?”

金婶儿说:“咳,就是这个样儿!你以为当官儿的能给你解决问题呀?别他妈瞎伯(音:掰)二大伯(音:掰)啦!不糊弄你糊弄谁呀?那年牟们老家村干部霸占土地还打人,我三舅和我老舅来了一帮人上访,结果进都没叫进去,就给塞进一个面包车又给拉回去了。好家伙了,你们胆敢去北京上访,叫他妈你们上访!村干部把我三舅老舅那帮人可打惨啦!把我老舅的腿都打折了!人家公开说了:这就是上访的下场!其实他们就是杀鸡给猴看,看看老百姓谁还敢去北京上访!你还别说,真管事!再也没有人敢来了。”

何大妈问:“难不成就让他们这些土皇帝无法无天?还有王法吗?”

金婶儿说:“你们呀是看不清形势,老百姓真是没地儿说理去!更何况你儿子还是个贪官!不管大小他终归是贪官吧?咳,要是按我说呀,你们就哪儿也别去了,听天由命吧!”

小红看看俊雄,俊雄看看奶奶,仨人都没言声。

金婶儿接着说:“人哪,得知足常乐。就说你们家吧,风光也确实风光啦,便宜也都占全啦。可是有什么用啊?你不是那个命!你们老何家祖坟没长那根蒿子秆儿!既然是老百姓,你就安分守己地过老百姓的日子!甭想那个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谁不想好事儿呀?可是有用吗?没用!走到哪儿说到哪儿吧。不是还揭得开锅吗?不是吃了上顿不愁下顿吗?不是坐在家里也没有人追着杀你吗?有这口气儿活着,有这碗饭吃着,得过且过吧。宝强既然回不来,自然有他回不来的道理!叫我说你们就是瞎着急!帮不上一点儿忙!没准儿还给他添乱哪!小红,我不是吓唬你,你当老婆的责任已经尽到了;俊雄,你做儿子的也出力啦;这就行啦!这叫什么呢?这叫尽人力由天意!宝强该是什么命,他就是什么命,谁都救不了他!何大妈,我不怕我说话你不爱听,想听好听的,上戏园子听去,到了那儿说的唱的都好听!可是您得先买票!人家不会白给您唱!唉,拉倒吧,就坐在家里等着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呀?”

小红真没想到金婶儿这个老太婆,居然能说出这么一套长篇大论。她听完了连连点头说:“您说的倒是很精辟!不是我还不死心吗?”

金婶儿说:“倒不是屁精!你不死心管用吗?你不走主儿改嫁,这就算对得起他何宝强了!其实你就是改嫁也不能算你不对。是不是呀?谁叫他当了贪官哪?在共产党领导的社会里,贪官还能有好下场?要是贪官都有好下场,那才叫一个怪事哪!醒醒吧,我的局长太太!到了该醒的时候啦!”

何大妈瞅了金婶儿老半天,这才说:“咳,我还真是看你不出!我还以为你就会骚的臭的满嘴胡抡。闹了半天,人家你这不是挺有学问的吗?小红,你瞧见了吧?俊雄,你也听见了吧?什么是做人哪?什么是做学问呀?眼巴前儿就现成摆着一个神!一个活神仙!看看你金婶儿,啊?瞧瞧你金奶奶,啊?小红,俊雄,好好学着点儿吧!俊雄,你还不赶快喊金奶奶?拜你金奶奶为师,好救你爸爸。”

何俊雄这回毕恭毕敬地大叫了一声:“金奶奶!我奶奶说的一点儿都不错!怪不得您走进姓金的大门,怪不得您是俩儿子一个闺女,怪不得您连重孙子都抱上了!您可是真有学问!我今儿拜您为师啦!金奶奶在上,受徒弟一拜!”说完,俊雄当真“窟通”一声给金婶儿跪下了,很认真地磕了一个响头!

“咚”地一声,心疼得何大妈没法儿没法儿的,何大妈说:“你说这个傻小子,你再给人家楼板磕漏了,你不给人家装修哇?”

金婶儿说:“收徒弟我可不敢,大字不识一筐半。”转身问小红:“你们家买不起茶叶啦?”

小红赶紧说:“哎呦哎呦,怨我怨我!我这不是听您的鸿篇大论,听得入神儿了吗?得嘞,我赶紧给您沏茶去。您可不能走,晌午咱们得月楼,我还请你一顿烤鸭。”

金婶儿说:“你拉了个倒吧,那玩意儿可是不能老吃,亚赛谁没吃过似的!你就给我沏壶好茶比什么都强!昨天的肘子还没消化呢。”

何大妈说:“你也拉倒吧啊,怎么可能昨天的肘子到现在还没消化?你可真神道!”

小红沏好茶,金婶儿喝了一会儿起身回家了。

金婶儿走了以后,何大妈对小红说:“我觉得你金婶儿说的也对,你们这么没头苍蝇一样地瞎撞,是找不着人的。咱们就听天由命吧!这就看宝强有没有造化啦。”

小红说:“我也有点儿泄气了,您说咱们钱没少花,路没少跑,人也没少找,到头来还是一个乌得儿蒙。我也跑累了,叫人家左一回右一回地吓唬我申斥我,我都快得神经病了!这不是俊雄也回来了,往后妈可就靠你啦!你妈是真丁不住啦!”

何俊雄点点头说:“行,妈您放心吧,这事儿交给我吧。咱们慢慢来,我相信迟早我都能找到我爸,只要他还活着。”

何大妈叹口气说:“是死是活那谁知道哇?就看他的命大不大了。俊雄,你也老大不小了,明儿先找个事由去干干,也给家里挣点儿钱,帮衬帮衬你妈,光靠你妈一个人,咱们这日子还是真不好过!”

何俊雄点头答应了。

 

那回于秀英对老二刘玉祥说了,想跟婆婆把玉镯子要回来,自己替子豪保存,玉祥不同意,于秀英当时也没说什么,但是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十一国庆节的时候,三个儿子、三房媳妇和三个孩子,都上刘大爷刘大妈这边来凑热闹。

妯娌三个在厨房忙活做饭,爷儿四个坐在厅里一边聊天,一边帮助刘大妈照看三个孩子。子豪三岁半了,老二家的女孩紫薇和老三家的男孩子畅一般大,都是一岁多一点,勉强摇摇晃晃地会走路了。不会走的时候倒好看,会走了就得大人不错眼珠地盯着。

子豪是大哥,他自然知道让着弟弟妹妹,什么都先给弟弟妹妹。但是这两个一般大一岁多的,就谁也不让谁了。子畅玩什么,紫薇就要玩什么;子畅不愿意给她,奶奶一发话,子畅就给了她,自己拿一个别的玩具,紫薇扔了原来那个非要这一个。子畅不愿意给,奶奶发话也不管用了,俩人就厮打起来。明明是紫薇打了子畅,但是紫薇的哭声比子畅又尖又响!闹得老三一个劲儿哄紫薇,一边哄一边说:“哎呦,我们这个小公主呀,别哭啦,谁敢惹你呀?是哥哥欺负你了吗?要是哥哥欺负你,叔叔给你打他。但是我看着不是哥哥欺负你呀,怎么哥哥玩什么你就非得要什么哪?”

于秀英也走出来说紫薇:“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呀就是混!男孩儿都惹不起你!看将来长大了,谁敢娶你这个混丫头!你说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一个玩意儿?”

老三媳妇杨青青看了外边一眼,悄悄地对大嫂何宝芬说:“哪有闺女不随妈的?她还说她闺女呢,她就够人一呛!反正二哥是惹不起她。”

何宝芬轻轻笑了一下,没说话。

外边不闹了,于秀英也回来一起做饭。刀工当然是何宝芬最好,所以何宝芬负责切菜切肉。时鲜水菜归于秀英择,但是她可不管洗,她嫌水凉怕把手弄糙。只好是杨青青负责洗菜,可是于秀英又不放心,一个劲儿在旁边叮嘱:“青青,你可洗仔细点儿,现在这菜叶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可多啦!如今农民都不使用农家肥了,净是什么化学药物;他们也懒得拔草,除草剂都是喷洒在叶子上。所以吃这些叶菜的时候,你就得格外认真地洗干净,真没办法,不吃叶菜上哪儿找叶绿素去呀?人不吃叶绿素哪行啊?”

杨青青说:“二嫂你就放心吧,我洗三遍还不行?”

于秀英说:“三遍可不行,那些除草剂和农药你是洗不干净的,至少得洗五遍!”

杨青青说:“那还不把这么薄的叶子都洗烂啦?”

于秀英说:“我又没叫你揉也没叫你搓,它怎么可能洗烂了哪?你就可劲儿地冲吧,反正这水钱是最便宜的,论吨卖,可劲儿使能花多少钱?”

何宝芬一边切肉一边说:“秀英,你说的也不太对,现在水钱也不便宜啦,人家是按你一个月使多少,制定的阶梯价格。比如说一户一个月是三吨,你要是超过了三吨,那超出的部分就是高价水啦。”

于秀英惊讶地说:“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哇?”

杨青青说:“你没看见咱妈在厕所里放一个塑料桶,老在那儿滴答水,那样的话水表不走,一年就能省下不少钱呢!”

于秀英不屑地撇了一下嘴说:“那能值几个大钱?会省钱不如会挣钱!只要挣得多,还在乎那点儿钱?”

何宝芬笑了一下没说话。

杨青青说:“你敢情还年轻!你说咱妈他们都七老八十的了,他们还上哪儿挣去呀?要不一看见咱们给孩子买的衣裳,几十块一件,咱妈就撇嘴嘬牙花子。二嫂,你以后别告诉咱妈那衣裳的价钱啦,省的她心疼。”

于秀英说:“呦,我给我孩子花钱买衣裳,又没花她的钱,她心疼的哪门子?她要是心疼呀,就盯紧了那些值钱的东西吧!操点儿有用的心,不比什么强!”

何宝芬咬住嘴唇,什么话也不说。

杨青青已经从于秀英那里听说大哥大嫂卖画的事情了,她忍不住瞟了大嫂何宝芬一眼,但是她没看出大嫂的表情来,于是看了一眼二嫂于秀英,意思是点到为止不要再说了。

何宝芬忽然想起来了,对她俩说:“凉菜咱们光有素的没有荤的,我占着手,你们俩谁去买点儿,不论什么买两样儿就行。”

杨青青看二嫂那样子像是不乐意去,就说:“那我去吧,买什么呀?”

于秀英说:“咳,那还不简单,买根蒜肠,买个小肚,再买一个烧鸡吧。”

杨青青瞪大眼睛“哎呦”一声赶紧用手捂住嘴,站在那儿浑身乱哆嗦。

何宝芬也立马放下菜刀,转过身去紧缩肩膀,低着头颤抖却不吭声。

于秀英还纳闷儿地问:“怎么啦你们这是?我说什么啦?”

外边的男人们都忍不住乐了,老二刘玉祥赶紧跑过来,一把将媳妇拉进母亲的卧室,给她说清楚之后,玉祥笑着,于秀英红着脸也笑着出来了。

老三刘玉良说:“咱家可不缺这玩意儿。二嫂,你往后说话注意点儿,老说我说话随便,大伙儿今儿可都听见了吧,比我更随便的大有人在!”

于秀英说:“谁知道你们家有这么多忌讳呀?我们家人都这么说。”

杨青青什么也不说,赶紧穿上衣服走了。

厅里的男人们都惊讶地“啊?”了一声,别人没说什么,刘玉祥说:“你快他妈闭嘴吧!哪儿有这么说话的?这哪儿是什么忌讳呀?整个一缺心眼儿!”

于秀英马上还嘴说:“那当然了!我不但缺心眼儿,我压根儿就没心没肺!你娶了我呀,你算倒了血霉啦!你就认头吃亏吧啊!”

这句话婆婆刘大妈不爱听了,她站起身来用手指着二儿子刘玉祥说:“老二,你怎么倒了血霉啦?啊?你吃了什么大亏啦?啊?哪一样儿我没给你?你叫你媳妇儿受这么大委屈!你不给我说清楚,今儿从我这儿就不答应!你给我说!不说不行!”

何宝芬还是头回看见婆婆发这么大火,赶紧洗手跑出来劝说婆婆:“妈,妈,没事儿。说着玩儿哪,您可千万别生气。大过节的咱们找乐儿好吗?我给您开开电视,昨天的国庆晚会特好看,尤其是杂技最精彩,都是新排的节目。”说着去打开了电视机。

于秀英也知道自己说这话闯祸了,大哥大嫂会因为自己说的话,猜疑婆婆给自己传了闲话。大哥大嫂卖画的事情,本来只是公公婆婆知道,大哥大嫂没对任何人讲过,这不是等于自己把婆婆给出卖了吗?她真恨不能抽自己俩嘴巴!她知道回家玉祥也不会饶过自己!想到这里,她笑眯眯地走出来对婆婆说:“妈呀,您还不知道我,说话没个把门儿的,满嘴胡抡地跑火车。您可千万别生气,要是把您气坏了,玉祥还不打死我!得啦,您大人大量,宰相肚里开轮船,还是万吨轮!您干嘛跟我一般见识,我算神马玩意儿呀?妈!要不我给您学个公鸡打鸣?”说着学了一声公鸡打鸣:“咯儿咯儿咯儿——咯儿。”

老三笑着站起来把母亲按住坐下,然后说:“行啦,二嫂,你再给妈的肚子撑破了,肚子里开轮船都够一呛,还万吨轮!我妈有那么大的肚子吗?”

刘玉祥瞪了于秀英一眼,长出了一口气没说话。于秀英见婆婆坐下没吭声,知道没事了,但是她没敢马上回厨房,就尴尬地站在婆婆身边。

杨青青买完东西回来,一进门看见这情景,个个脸色都不对头,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她什么话也没说,把东西拿到厨房里,悄悄问大嫂何宝芬:“大嫂,还是你切吧。怎么啦这是?”

何宝芬小声说:“没事儿,就是刚才你二嫂说的那话,你二哥不乐意数落她一顿,你二嫂不服气,俩人争执了两句。”

刘大妈扭头看电视,于秀英也臊眉搭眼地回厨房了,何宝芬故意拿着那根蒜肠问于秀英:“怎么切呀?你是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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