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實的生活往往比小說和電影更加戲劇化,只不過我們從來沒有認真走進身邊匆匆走過的行人。很多人,你認識他/她許多年,你們曾經同學同事,或者同一個宿舍,你們曾經把酒言歡吃過飯,但是你完全不知道他/她的故事。許多年前某人問我:“你知道世界上什麼時刻最讓人羞愧嗎?當你在某一個夜晚因為種種原因向人毫無保留地傾訴了你內心所有的秘密以後第二天早上醒來回想起昨夜所說的話的那一刻。”我同意。我曾經在這種情況下(比如停電的夜晚)成為了傾聽着或者傾訴者,無一例外,我和這些人以後都沒有再聯繫。我們都做過這種事情:傾訴者或者傾聽者。這是這樣一種關係:傾訴者將傾聽者當作垃圾桶,把自己需要刪除掉的記憶扔進垃圾桶,當扔完以後,他/她固然覺得輕鬆了不少,可是你願意經常面對你的垃圾桶嗎?其實就是這麼個道理,這就是現代社會人們為什麼願意保持距離的原因,深入的交談是很危險的事情。博客這種東西,其實也就是滿足了寫作者需要垃圾箱的心理。寫博客的人裝作沒有人看,很起勁地按照心目中一個理想的自我形象塗抹着自己,比如余秋雨的博客,滿篇都是文化之類的宏大敘事,比如韓寒的博客,基本上滿紙都是特立獨行;看博客的人滿足了窺視的心理,他們打開一扇虛掩的門,除了寫字桌和書架以外,他們也急於想看到床和梳妝檯之類的東西。我同意沈宏非的說法,博客的心理學和A片在本質上是一樣的。A片的演員在演出的時候是有一個虛擬的龐大的觀眾群的,他們很清楚觀眾要什麼樣的聲音效果和表情。所以我懷疑一個好的博客也是潛在的好的A片演員。
對不起,我又要提到裝逼這個詞了。如果你正在閱讀這個博客並且對這個詞非常敏感,建議你立刻離開並服用念慈庵蜜煉川貝枇杷膏;如果你未滿18歲,請在父母陪同下繼續瀏覽。
裝逼已經成為了我們生活的日常狀態,不但進入我們的政治、經濟和社會生活,還進入了我們的臥室。Sex and the City里有一集的故事是這樣的:有一天Carrie在和Mr. Big親熱的時候放了個屁,Mr. Big笑個不停。Carrie很緊張,碰巧接下來Mr. Big消失了一個多星期。Carrie很緊張,於是向Samantha討主意。Samantha煞有介事地說,餓死事小,放屁事大。Carrie問為什麼,難道每個human being不都是要放屁的嗎?Samantha同學很嚴肅地說:“When you are a woman, you are not human being.” 最後的結果是,當Mr. Big重新出現時,在Carrie的強烈要求下不得不也放屁一個以示扯平。
我覺得尼采說過的最幽默的話是“肚子是人唯一覺得自己不是上帝的東西。”但是我們往往忘記了這一點。如果你讀余秋雨的博客,或者你觀看馬英九的政治表演,你就會知道什麼是裝逼犯。有一次在看綜藝節目的時候,鏡頭搖到觀眾席,我瞥見特型演員古月鼓掌,那是相當氣派,相當矜持,相當的毛澤東。我為特型演員感到悲哀:他生活的每個時刻,都必須假定自己生活在另一個人的軀殼裡,這要怎樣的裝逼和自虐才能做到啊。
我一直想找裝逼犯對應的英文詞。Bogus,就是裝逼犯。
也許婚姻家庭生活是一個人最難成為裝逼犯的地方。兩個人朝夕相對,可謂是短兵相接。在這個方面,我能夠想到的最不裝逼的事情,就是一個人為另外一個人洗腳剪指甲。 那是相當的不裝逼,而且相當浪漫。儘管沈復的《浮生六記》按照我對於裝逼犯的標準來說仍然可以歸入矯情一類,但是他將“閨房之樂,有甚於畫眉者”這一赤裸裸的色情宣言,對於“色授魂與”這個成語做了精彩的註解。今日小資欲學習調情,請自《浮生六記》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