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马克思主义文明论的“价值内核” 作者:一来
如果我们把时间拉回十九世纪的工厂时代,画面其实并不复杂:机器轰鸣,工人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儿童与成年人并肩劳动,工资勉强维持生存,而财富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少数人集中。 在这样的世界里,“文明”这个词显得有些讽刺。技术在进步,生产在扩张,但大量人的生活却被压缩成可替换的劳动单位。效率不断提升,而人的尊严却并未同步增长。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一种新的文明批判出现了。它提出一个尖锐问题:当制度越来越高效,而人越来越像工具时,这样的进步究竟意味着什么? 马克思主义文明论,正是从这一现实冲突中诞生的。它并非最早讨论公平与正义的思想,却第一次系统地把“人的异化”作为文明问题提出,并试图回答:如何让人重新成为社会关系的主体,而不是被结构推动的对象。 然而,任何强有力的文明理论,都同时包含力量与风险。它既可能成为推动社会反思的工具,也可能在实践中发生偏移。因此,讨论马克思主义文明论,必须区分原典层面的价值追求与历史实践中的结构变形,否则便容易陷入简单的赞美或彻底的否定。 下面,我将从五个方面,拆解马克思主义文明论的“价值内核”。 这是一个必须区分“原典层面的价值”与“历史实践中的变形”,才能回答清楚的问题。否则,容易陷入情绪化赞美或一刀切否定。 马克思主义文明论的核心价值只有一个:通过消除“制度性异化”,让人重新成为自己劳动与社会关系的主人。 如果压缩成更文明论的语言,就是:反对人被制度、资本或权力物化,追求人的整体解放。这是它最深、也最有力量的一点。 一、马克思主义文明论的“价值内核”(原典层面) 1、对“人的尊严”的重新定位 在马克思那里,人不是:生产工具、经济变量、统治对象;而是:具有创造力的社会存在,通过劳动实现自我确证的人;他反对的不是“财富本身”,而是——人被财富、资本、制度反过来统治。 这是一种强烈的人本主义文明诉求。 2、对“异化文明”的深刻批判 马克思的文明批判集中在四种异化:劳动成果异化、劳动过程异化、人与自身的异化、人与他人的异化。换成文明语言就是:当制度的运转效率压倒人的尊严,文明就退化为“高级野蛮”。 这句话,直到今天依然锋利。 3、对“资本逻辑无限扩张”的预警 马克思最具前瞻性的文明贡献之一是:资本如果没有边界,会侵蚀一切价值领域。包括:家庭、教育、政治、艺术;人的情感与时间。这不是反市场,而是要求文明为市场设限。 二、它为何曾具有“文明先进性”? 在19世纪工业资本主义背景下,马克思主义文明论至少完成了三件事:让底层第一次进入文明叙事中心;把“社会正义”从道德呼吁变成制度问题;把文明讨论从“文化优劣”推进到“结构正义”,这一点,在文明史上不能抹杀。 三、必须诚实面对的“内在缺陷” 1、把“价值目标”误当成“历史必然”。 马克思把:应当如此(价值判断),错置为必然如此(历史规律)。 这一步,是文明论的致命滑坡。 2、用“终极解放”压倒“当下边界”。 文明不是一次性工程,而是:持续约束权力;防止善意失控。而马克思主义在实践中常常:用“未来正义”合法化“当下越界”。 3、忽视制度自我失灵的风险 它过度相信:正确阶级立场、正确理论、正确使命,却低估了人性、权力与组织的腐蚀性。文明需要“护栏”,而不仅是“方向”。 四、站在今天,我们如何“文明化”地继承它? 如果把马克思主义文明论去使命化、去必然化、去救赎化,它仍可留下四条可用遗产:制度必须服务人,而非反过来;效率不能压倒尊严;市场与权力都需要边界;文明的正当性来自可纠错性,而非正确宣称。这四点,才是它在21世纪仍然值得保留的“文明最低配置”。 五、“冷静结语式判断” 马克思主义文明论的伟大,不在于它给出了终点;而在于它逼迫人类第一次正视文明可能失败。它的问题,也正在于:它误把警告当成答案,把批判当成路线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