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天清氣爽,最是登山時節;各色山花都盛開着,最是爛漫;萬木都被渲染了,最為斑斕。 登山或為鍛練身體,或為登高遠望,舒發一覽眾山小之意氣,甚或豪言"征服大自然"。然而,這些目的或可經由它途達致。所不能替者,高山,按高度劃分,以其多層生物帶(Life Zone),提供登山者走進生態各異的自然,親近動物與植物的機緣。
迥異於他山,西雅圖周邊的大山多為活躍或不活躍的火山,如 Mt. Baker, Glacier Peak, Mt. Rainier, Mt. Adams 和 Mt. St.等。其山尖冰封雪蓋,山底雨多林茂。臨近的海洋潮濕氣流受山脈阻擋,於山腳迎風坡產生豐沛降水,形成了風光別樣的溫帶雨林,也是世界最大的溫帶雨林帶之一。眾山之中,雷尼爾雪山(Mount Rainier) 以其4394米的海拔高度(topographic elevation) 高居西北第一峰,若論地形的突起高度(topographic prominence) ,則為美國本土(除開夏威夷與阿拉斯加)最高的山峰。

每年都會去登雷尼爾雪山,甚至一年數次。為愛其山型酷似富士山,為愛其頂戴雲冠的模樣,為其雪峰時而雲遮霧障的神秘,時而跌坐雲端的莊嚴。更因雷尼爾雪山具備了所有典型的生物帶,籍由不同的步道(trail)向登山者從低至高展示其溫帶雨林,冷杉帶,亞高山帶直至高山帶的景物。


溫帶雨林帶,亦名低濕帶(Lowland Forest Zone),位於海拔2000-3000英尺(約610-914 米)的層次。這裡是植物愛好者的天堂,其植物總量甚至超過熱帶雨林。滿目遮天蔽日的花旗松(Douglas fir), 鐵杉(western hemlock), 與雪松(western red cedar)。其中不乏直徑大於2米,高60-70米的巨樹,樹身苔蘚滿布,樹周灌木密植;朽蝕的樹杆上,時常見到朵朵附植其上的靈芝,尺寸從巴掌至藍球大小;遍地叢生的磨茹,種類繁多,不勝枚舉。這裡也是松鼠最愛之地,人前人後不時弄些響動,甚或徑直上前乞食;路過小湖或水潭時,間或見到三兩河狸(beaver)兀自啃剝樹皮,用以築窩。

隨步道上延,樹林變得疏朗,感覺空氣變冷、變濕,當見到太平洋冷杉(Pacific silver for)與大冷杉(Noble fir)等杉木時,顧名思義,已經進入了冷杉生物帶(Pacific Silver Fir Zone ),位於海拔高度3,000 -4,500 英尺(約 914-1372米)。幸運的話,或能見到"會飛"的松鼠,從一棵樹端跳向相距十多米遠的另一棵;"不幸"的話,這裡是最有可能撞見黑熊之地。山里植物按照適者生存的法則,選擇適合的氣溫,濕度與土壤而生;動物則生活在利於他們發現食物,水,棲息地(洞穴)和生存空間的生命地帶。

一當辨識出松針粗短的高山鐵杉(mountain hemlock)或者葉頭渾圓的阿拉斯加黃柏(Alaska yellow cedar),即可確定進入了海拔高度4500-6000 英尺(約1372-1981 米)的 亞高山帶(Subalpine Zone )。此地氣溫更低,開始出現雪蓋, 大片森林讓位於散落的小樹林,開闊的向陽披上蜿蜒着五顏六色的花草,為白山羊,黑尾鹿與麋鹿提供了豐美的食物,他們徜徉其間,優雅嚼食;山峰積雪在此溶化,形成瀑布,匯成溪流,清冽的溪水一路向下,繞過樹木,繞過花草,繞過石碎,繞過汲水的山羊嘴。

更上一層,當樹木不再,便是海撥6000英尺(約1828米)以上的高山帶(Alpine Zone)。秋季,這裡尚有零星的花草,而地表多為冰雪復蓋,晶瑩透藍的冰川歷歷在目。此地沒有林木遮天,沒有浮雲障目,天空忽然廓開。從此覲見雪峰,似乎只在舉趾之間。常見一種土撥鼠(Marmot),俯伏岩上,仰望雪峰,作敬畏狀。不曾登頂雪峰,也因常懷敬畏之心。青天在上,雪峰當前,身後是一串足印,我,是插在期間的一柱香 。 敬畏雪山,更敬畏山之上的青天。曾經遇見一老者,在雪中柱杖跼踽。上前召呼,"先生身體很棒啊!"。老先生頓足望天,顧左右而言他"這裡離天很近啊!"。愣神之間,忽有所悟。原來老先生不辭辛勞,只為敬天。一座大山,多麼像一架天梯,讓人能夠親近蒼天啊!猶記孩時,從父親的肩上望去,高過他人,心生驚喜;長大了,自高樓下探,居芸芸眾生之上,沾沾自喜;及至登高遠望,依舊習慣往下看。是啊,登山當存敬畏,敬畏山,敬畏自然;登高當學仰望:拜高山,敬高天。 下山的路上,請別忘記:把森林還給動植物,把千秋雪還給青天,把紅山果留給夕陽,把黃花留給明日,把秋草留給來年的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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