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每看着花開花落,總想為之寫些什麼。又每每與花兒一起,差砣光陰。待到一地落英,好時光已過。院子裡的那些花兒,並不因人而生。她們逢時而開,按時而落,一茬一茬,年復一年。
花兒,大都以容貌或香味取悅於人。比如春天的杜鵑花,無甚香味,花朵碩大。開時殷殷,慰然成一道風景。那般轟轟烈烈,是你無法忽視的。她們拚力地盡情一時,然後是稀里花拉地落了一地。只管身前,不論身後; 香水百合,道是香貌兼具,然花期短暫。一日敗落,即刻香消玉殞; 玉蘭花,一朵朵,一簇簇,襯着天藍,直教人春心蕩漾。謝落,恰似一地雞毛,無法收拾; 丁香,花色淡紫,味不濃郁。偶爾一陣暗香擦肩,晃然回首,是了,丁香花開了。她款款而來,愔愔而退。她不因誰而生,只為季節而來,在屬於她的時光開放。遇上是緣分,不遇亦無追悔; 雪球花(snow ball),花如其名。盛時,細碎的粉白花辮簇擁成十公分大小的花朵,撐滿樹枝,一如雪蓋;夏風徐來,紛落如雪。開成氣候,落也成氣候; 月季花,香容適度,月月常開。收拾起凋落的花辮,夾入書頁或置於簸籮陰乾,留香經久。 院子裡還生有一種夏季水仙,Summer Lily (也稱秋季水仙),現身夏末秋初,如蘭草一般隨處生長。無須滴水滋潤,亦無枝葉幫襯,出土便開。一簇簇纖瘦紫花,自成一番美麗生命。敗時,就地謝於塵土之中,甚至談不上花落。
秋天的花兒,仿佛知曉寒冬將至,時不我待。或者花枝盡情,如雲舒雲卷;或者花香四溢,極力遠播。比如菊花,花辮姿意屈直,花色斑闌招搖。便是敗時,殘葉猶抱枝頭,不肯墮落紅塵,或為等得來年春風再起?又比如桂花,細碎疏鬆,其貌不揚,萬綠叢中,難以辨識。忽然一陣香都,知是桂花開了,循味走去,果然是"酒香不怕巷子深"。是為以香取人了。
花兒,有各自別樣的精彩,又各具不盡相同的謝世。人生一世,如同草木一秋,所屬的時代過了,精彩也落幕了。 去年秋天,兒時的一位女同學走了。猝聞之下,腦際閃現一小姑娘,着淡黃色綿襖,跳着橡皮筋,在兒歌聲中,蝴蝶般地上下翻飛"小皮球,架子踢,馬蘭花開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追思會上,見到她的一雙兒女,已然長成,出落不凡。如今,一當想起,眼前便似有一朵小黃花在野地里不停地跳躍。
秋月,撒下一地時光。今時的月亮,照過秦時宮闕,照過"故國不堪回首"的李煜,照過春江柳搖花拽,也照着秋夜馬路上的攘來熙往。
冬天來了,春花秋月便了了。其實,她們深藏在雪底,蟄伏於凍土。一俟風吹草動,便躍然大地之上。只是,此花非彼花,此月非彼月。 過去了了,未來未了。
2026年2月1日於西雅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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