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夏,畢汝諧於北京大學校園買兇殺人未遂案件 按:2024年,一位無話不談的女性朋友問我:你為什麼總是說畢汝諧、畢汝諧,你很少用我這個第一人稱代詞。 我回答說:因為我害怕畢汝諧呀;文學界有這樣一句老套的話:作家寫出了怎樣一個作品,他心裡是有數的。同樣,一個人活到古稀之年,自己是怎樣一個人,他心裡是有數的。畢汝諧是起自1968年北京江湖的奇葩人物,我了解他的所有底細——啥事兒都瞞不過我!上帝造人也罷、猴子變人也罷,人類社會還從來沒有出現過畢汝諧這樣的奇葩人物 !我用第三人稱直呼畢汝諧這個名字,是想在心裡與畢汝諧徹底劃清界限! 也許你會說這樣做是阿Q,就讓我這麼阿Q下去吧。畢汝諧這一輩子的經歷,比天方夜譚還離奇呢。上世紀90年代的一個飯局,畢汝諧身邊是一位從香港來紐約短期逗留的算命大師,他無意間看到 畢汝諧 的掌紋,發出一聲驚呼:複雜的人生! 她說:畢汝諧,你很幸運,同時具備三大優長:美男子、大才子、出身於院士級高級知識分子家庭;你還是把畢汝諧的事情原原本本寫出來吧。所謂存在即合理,畢汝諧的存在自有其合理性,你寫出來吧,肯定具有獨特價值,也算是那個可怕時代的清明上河圖。 我說:我不敢寫,我害怕——我根本不敢承認自己就是畢汝諧,根本不敢承認當年的所作所為。 她搖頭嘆息。 然而,年齡不饒人;74歲的畢汝諧下定決心把很多秘密帶進棺材;而75歲的畢汝諧卻基於生命的危機感,毅然決然地將之和盤托出,把桌上桌下的一切張揚於光天化日之下!而今,75歲的畢汝諧披露實情,不彰不隱,恭存後世。 行年七十五,棺雖未蓋,定論已成!畢汝諧系人才作家(20歲創作中篇小說九級浪,一舉進入中國文學史;晚年創作習近平體裁小說劇本,普天之下僅此一人)兼天才戀愛家(共計一段婚姻、兩個得自不同女性的非婚生兒子、四次愛情、包括各界女性精英在內的三百四十四位情人;連同閒花野草則不下千人)兼超天才政治預言家 (超前預言文革最終結局、八九六四、美中交惡的歷史必然性、習近平或稱帝或死於非命、中國經濟將走向大崩潰;鐵證如山,在在可考) 。 其中,畢汝諧的性履歷完美得令人嘆為觀止:畢汝諧18歲至34歲在北京大街拍婆子;出國後因失戀(與海軍總醫院小兒科醫生池慧)停手兩年,37歲開始在世界日報刊登馬拉松廣告,徵婚徵友覓女知音聘女助理;52歲與紐約市政府高級工程師巴巴拉劉結婚,共度嚴格的一夫一妻的家庭生活;60歲離婚後,畢汝諧一頭扎進形形色色的按摩院,依紅偎翠,樂不思歸。 畢汝諧堅信本文以及繼來的文革卡薩諾瓦畢汝諧與卡薩諾瓦本尊之異同頗具文史價值,為後世的文學史家、文革史研究者、北京大學校史撰寫者、社會學家、心理學家等等提供難能可貴的第一手可靠資料。 謹此奉獻一幀1975年夏天北京獄內獄外的清明上河圖。 1975年夏,畢汝諧於北京大學校園買兇殺人未遂案件,系197 5年7 、8 、9三個月,北京政壇相對寬鬆的政治大氣候以及北京大學這一四人幫巢穴極左小氣候交互作用、發生於特定環境下的特定事件;當時北大清華作為梁效,由毛澤東的紅人遲群謝靜宜一手把持,左得出奇,政治生態詭異複雜。 ——百度關於梁效: 梁效,即“兩校”的諧音,是“文化大革命”後期批林批孔運動中,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大批判組的筆名。 1973年9月4日梁效(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大批判組”的《儒家和儒家的反動思想》一文在《北京日報》發表)第一次公開亮相,1976年10月“四人幫”被摧毀後,梁效也隨即退出歷史舞台。 買兇殺人在當今中國不稀奇,官場民間,時有所聞;但是在1975年的北京,特別是在誕生全國第一張馬列主義大字報即聶元梓大字報的文革聖地北京大學校園,還是破天荒的事件,駭人聽聞! ——百度關於北京大學第一張大字報: 1966年文化大革命初期重要政治事件 1966年5月25日,北京大學哲學系聶元梓等七人張貼題為《宋碩、陸平、彭珮雲在文化革命中究竟幹些什麼?》的大字報,該事件發生在《五一六通知》發布後的政治動盪期。大字報經康生妻子曹軼歐授意創作,毛澤東將其定性為"全國第一張馬列主義大字報"並批示全國傳播,直接導致北大黨委和北京市委成為文革中最早被衝垮的黨組織。該事件標誌着文革運動由高層動員轉向群眾自發批判,開創"踢開黨委鬧革命"模式。 馬克思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識形態這本書裡說過:有一個好漢忽然想到,人們之所以溺死,是因為他們被關於重力的思想迷住了。 天理良心——1975年,畢汝諧陷入極其嚴重、無法自拔的精神誤區,進而偏執於殺人慾念;歸根結底,畢汝諧是被 左一道右一道重力思想迷住了!這些重力思想盤根錯節錯綜複雜,將畢汝諧團團捆住,造成匪夷所思的杌隉局面,逼使畢汝諧跳下買兇殺人的萬丈深淵! 重力思想之一是畢汝諧當時的所謂女朋友楊誼敏(參見畢汝諧奇人奇事之齷齪女人);楊誼敏系北京城難得一見甚至可以說是絕無僅有的奇葩女子。1972年清明(事後檢省,清明是鬼節,當然遇鬼!),畢汝諧在大街即米市大街認識了一個楊姓女子(楊誼敏/楊小薇,還有若干化名),經過類似楊子榮入威虎山的審查式的攀談,從此進入亂愛程序。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楊誼敏似乎就是專門為了整治畢汝諧而出現的命中剋星。楊誼敏的父親楊安健是個經過長征的老紅軍,在戰爭中頭部受傷,成了精神病人,常年住在安定醫院回龍觀住院處。楊誼敏的母親李淑霞是家庭婦女,卻不是普通的家庭婦女,她與萬里夫人邊濤是表姐妹。文革正走紅的外貿部長李強系楊安健李淑霞的證婚人。楊誼敏自幼早熟,一方面通過母系家族及上層關係間或窺觸權貴階層的體面生活,而另一方面,卻又不得不在經濟拮据的日常生活中苦苦熬煎(她家子女奇多),從而形成極其特殊的變態心理。如同探照燈能夠光耀遙遠的地方,卻總有一塊地方燈下黑;畢汝諧可以預知歷史走向,卻遲遲不能識破身邊的這個妖女! 重力思想之二是處女懷孕;當時,畢汝諧已經有了許多婆子,而且時不時還在大街上結識新的婆子;然而,楊誼敏卻是一個無比重要、獨一無二的存在;因為這裡面有一個不可告人的天機,天機不可泄露!據聖經記載,瑪麗亞和木匠約瑟夫訂了婚。可是在他們同居前,約瑟夫發現瑪利亞已經懷孕;上帝派來的天使在夢中對他說:“瑪利亞懷的孩子來自聖靈。她將生個男孩,你們給孩子起名叫耶穌,因為他將從罪惡中拯救人們。”而畢汝諧居然真正令楊誼敏做到了處女懷孕!相識之初,楊誼敏自稱處女,生性多疑的畢汝諧自然不肯相信;於是,在畢汝諧的嚴密監視下,經隨機選擇的隆福醫院婦科大夫確診,楊誼敏的處女膜確實完好。街頭巷尾,處女難求,畢汝諧因而對楊誼敏動了真心,所以從來沒有直接插入,僅僅在外圍摩擦射精;而楊誼敏竟然因此懷孕了!生性多疑的畢汝諧請朝陽醫院婦產科主任林榮東醫生親自坐鎮,進行婦科檢查,結果林榮東主任案頭同時出現兩張醫生證明,一張是尿檢妊娠陽性,另一張則是處女膜微見裂痕。林榮東醫生大為驚奇——這是只有醫學院教科書講授、而臨床上聞所未聞的醫學奇蹟!理論上,只有具備極其強大生殖力的精子,才能順利完成從外陰進入陰道、繼而精準而巧妙地自處女膜孔洞中穿越、最後一舉中的!不啻於萬里長征!但是畢汝諧卻神跡般地做到了!因此,畢汝諧對自己的崇拜達到無以復加地步,懷有無比強烈的自戀傾向(潘驢鄧小閒樣樣具備!),堅信自己就是神一樣的超人——人間神! 重力思想之三是《 九級浪》;1970年,為了向20歲生日獻禮,畢汝諧創作中篇小說九級浪。 1970年春,出身論的作者遇羅克被槍斃了;殺人榜貼滿北京的大街小巷——寫作是要殺頭的!但是,畢汝諧無所畏懼,默默念誦老哥們郭路生(即日後的著名詩人食指)的詩句:要用頭顱,撞擊時代的洪鐘!畢汝諧憤然創作中篇小說《 九級浪》,以第一人稱描寫原本純潔的少男少女蹈入罪惡深淵。畢汝諧採用熟悉而親切的批判現實主義寫法,徹底摒棄革命現實主義與革命浪漫主義相結合的毛澤東文藝思想以及江青革命樣板戲創作原則。畢汝諧緊緊握筆,握住這燙手的武器(田漢話劇《關漢卿》裡有句著名台詞“筆不就是你的刀麼”),落筆如行雲流水,一發而不可收。 在中篇小說九級浪里,主人公陸子以欣賞的口氣談到席捲整個西方世界的存在主義哲學;畢汝諧在紙面上寫下存在主義這四個字的時候,他並沒有意識到這是一個非同尋常的時刻——在香港澳門台灣之外,中國大陸人士破天荒第一次在自己的作品中寫下存在主義這四個字! 重力思想之四是北醫三院精神科的一張精神分裂症證明書;在中國大陸的社會環境裡,精神病人是被廣眾看不起的。因此,楊誼敏必須把家庭背景瞞得嚴嚴實實,而當楊安健是精神病人這一事實被畢汝諧發現後,楊誼敏又因勢利導地鼓吹精神病人可以逃避法律制裁的非凡好處;楊誼敏就像麥克佩斯夫人那樣,不斷地刺激畢汝諧的心中之惡。為了應付有可能到來的對中篇小說九級浪的審查以及買兇殺人以及拍婆子等等有可能造成的種種未知的麻煩,畢汝諧未雨綢繆,處心積慮地設置了保護自己的安全網:1974年底便通過楊誼敏在北醫三院精神科搞到精神分裂症證明,企圖以此作為最後保命的護身符。上世紀50年代有個蘇聯電影我了解他,講的是革命者卡莫冒充精神病人逃脫法網的故事;列寧對卡莫的評價是:我了解他。畢汝諧有樣學樣——萬一炸了(1968年北京江湖黑話,意思是砸鍋),就冒充精神病人逃脫法律制裁。 重力思想之五是遭到刻板曲解的尼采哲學 ;按照解放後當局沿襲蘇聯哲學界對於尼采哲學的僵化闡述,尼采哲學不僅包括殲滅弱者的思想,還蘊含着自我毀滅的內核:因為只有超越了一切先驗規則的超人才能被稱之為真正的人,而 1975年 的畢汝諧卻是現實生活中的弱者,他不滿足於沉溺於美食美色,企圖干一件驚天動地的壯舉,挽回對於自己的尊重! 重力思想之六是畢汝諧不定期地產生狂熱追慕血腥暴力的逆反心理;值其時,畢汝諧長年累月穿梭於裙釵隊列(蘇修天天說自己是第三世界的天然盟友,而畢汝諧則天天說自己是女性世界的天然盟友),落下一身陰柔氣娘娘腔,卻又不定期地產生狂熱追慕血腥暴力的逆反心理,相隔若干年就會有一次近乎偏執的總爆發! ——1982年8月2日,畢汝諧曾經砍過情敵一菜刀,後被朝陽公安分局判定為正當防衛(參見畢汝諧奇人奇事之綁架北京市公安局)。 ——1997年,紐約艾姆赫斯特新中國夜總會老闆魏泉寶,用西瓜刀捅死一名搗亂的福建青年。畢汝諧在派對上激動地握着魏泉寶的手說:我真羨慕你啊,殺了人不用償命!我沒有殺過人,但是我用菜刀砍過人,絕對不是吹牛!1982年8月2日,我在自家門廳用菜刀砍過情敵,這一刀在朝陽區公安分局有記錄,也被警方判定為正當防衛。我甚至覺得,只有殺過人的男人,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名副其實的男子漢! 而恰恰因為這種內在的自我矛盾,令畢汝諧性格並存着連他本人也莫名驚詫的兩極性,並且派生出能夠吸引陌生女性的異端魅力。 重力思想之七是楊誼敏具有膽大包天的邪惡能量,經常干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她是女11中老初一,曾經去陝西插隊;為了辦北京戶口(把曾用名楊小薇改成楊誼敏),楊小薇/楊誼敏通過畢汝諧父母認識了東城公安分局局長王維茂,畢汝諧父母還給她在關廂醫院裡面找了個工作;而楊小薇/楊誼敏恩將仇報,反過來就頂着王維茂的名義跟畢汝諧借錢,先借100元,又陸陸續續借了一些交際費,楊誼敏謊說王維茂承諾可以幫助畢汝諧打探公安系統內部消息,最後甚至撒下彌天大謊說王維茂承諾今後把畢汝諧的事情全包了! 重力思想之八是作為萬里姻表親的楊誼敏充分利用畢汝諧對於8級以上權貴階層的嚮往及隔閡以售其奸;她散布真真假假的信息,使得畢汝諧誤以為自己獲得通往8級以上權貴階層的秘密橋梁。楊誼敏打着萬里、李強旗號,虛構了很多超越8級以上權貴階層權力邊界的不實信息。畢汝諧想看僅供權貴階層閱讀的那種大參考(那是八級以上高幹的內部讀物,每天分上午版下午版;每月訂費200元人民幣)楊誼敏說她能夠從萬里、李強那兒搞來給畢汝諧看,之後證明楊誼敏竟然是從畢汝諧父母的老朋友李圭(蕭華的政治秘書)及另一位蕭華秘書江波那裡騙來的!與萬里、李強蓋無關係! 1975年,畢汝諧落入重力思想的八面埋伏,其失敗結局在行動開始之前便已註定! 畢汝諧的父母一貫反感楊誼敏,認為她毛病太多,於畢汝諧不合適,卻因木已成舟,無可奈何。有一回,母親因責怪楊誼敏帶壞了畢汝諧,與楊誼敏發生激烈口角,楊誼敏出言不遜,母親激情之下揮手打了她一記耳光!在北京幹部子弟圈,一般女孩子在這種情況也就拂袖而去了,楊誼敏卻依然像狗皮膏藥一樣死死賴着畢汝諧。畢汝諧一直想擺脫她,但又剪不斷理還亂,後來勉勉強強留了下來,以楊誼敏作為自己是超人/人間神的活證據,最終反噬自己! 1975年,畢汝諧家住北京大學燕東園29號,這原是已故北大法學院院長周炳琳的居所;周炳琳的夫人魏璧早年在湖南隨毛澤東搞過新民學會,文革中服安眠藥自殺了。畢汝諧睡的北大公家的木床,正是魏璧的凶榻!曾經有個小腳偵緝隊問畢汝諧害怕不害怕,畢汝諧面如冷玉說傻小子睡涼坑全憑火力壯,根本不在意魏璧的冤魂。1970年秋天,畢汝諧埋頭創作中篇小說九級浪,周炳琳有個兒子周浩博因為思想反動被當局發去山西勞改農場,這時回京整理母親遺物,畢汝諧與周浩博相談甚歡,卻引起父母很大不安——原來燕東園29號出勞改犯! ——此前住在沙灘中宣部宿舍的時候,景山派出所負責中宣部宿舍的嚴姓管片民警,為了阻撓畢汝諧去滑冰場拍婆子扣留了他的冰鞋,直到春暖花開才發還,從此父母就用拿冰鞋的叔叔當成警察的代名詞。警察登門成為父母揮之不去的夢魘。 畢汝諧與鄰居燕東園42號北大法律系主任陳守一的兩個兒子素有齟齬; ——百度關於陳守一 陳守一(1906年10月—1995年11月)是中國現代法學家、馬克思主義法理學奠基人之一。早年參加革命並從事黨的秘密工作,後長期致力於新中國法學教育與法制建設。1954年主持恢復北京大學法律系,確立立足中國實際的法學教育體系,培養大批法律人才。主編《法學基礎理論》 陳守一長子陳一征(1947年生,文革後走後門成為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幹部),陳守一幼子陳小全(1957年生,文革後走後門成為海淀區人民法院幹部)。畢汝諧桀驁不馴,陳家兄弟庸常無奇,彼此視對方為眼中釘肉中刺—— 陳家兄弟 一貫對畢汝諧懷有性嫉妒,罵他是流氓,而畢汝諧則視 陳家兄弟 如糞土,雙方動手動口,讎隙日深。陳家兄弟有家族遺傳的先天性癲癇症,有時候會突然暈厥倒下、抽搐,因而他們對畢汝諧的仇恨挑釁或有病態因素。在1975年的畢汝諧看來,陳家兄弟都是劣質貨色,委實不配與自己共存於人世間。 1975年,畢汝諧忽發奇想,企圖買兇殺死陳家兄弟中隨便哪一個,尋開心。 對於1975年的畢汝諧而言,陳家兄弟只不過是信手拈來、用以證明自身價值、隆重慶祝25歲生日的道具罷了,毀掉了就毀掉了,只要我高興,有權決定陳家兄弟的生與死! 主意已定,畢汝諧最先告知假表弟,嘻嘻哈哈地對他說我願意出巨資你找人用鏹水潑了陳家兄弟吧;而假表弟驚呼你發瘋了毀容跟殺人差不多啊;畢汝諧還是無所謂,自以為有了北醫三院的精神病證明外加收取賄賂的王維茂的秘密保護,可以有恃無恐,為所欲為;在他看來,買兇殺人就像是做涼拌黃瓜或者蘸糖西紅柿那樣是小菜一碟。 與假表弟的消極態度相反,楊誼敏得知畢汝諧的買兇殺人計劃,自告奮勇地說自己能夠找外交部著名打手二湯(二湯的父親叫湯興伯,文革後曾任中國駐紐約總領事)解決陳家兄弟,她花了畢汝諧不少交際費卻沒有交涉成功;另外還有一些幹部子弟牛皮哄哄,實際上卻是天橋把式——光說不練! ——畢汝諧由此深刻認識到幹部子弟的先天軟弱性;進入21世紀後,畢汝諧根據幹部子弟的先天軟弱性寫出一系列評論習近平性格的文章,指出習近平武統台灣是偽命題等等。 1975年,畢汝諧之所以買兇殺人,乃是基於登峰造極的極端個人主義(即司湯達的唯我主義),以及因懷才不遇而憎惡文化革命。畢汝諧的假表弟曾經問他:小畢,你太固執了,你為什麼一定要幹這件事?畢汝諧吐露心聲道:我要通過這件事情發泄對生活本身的不滿!我下定決心了,一條道走到黑!不少前輩交口稱讚我既聰明又好看,應該當演員當外交官;但是父母沒有能力幫助我實現這些理想,我只能當個工人;我痛恨這個王八蛋世界! 當時北京人普遍生活水平低下,大學畢業生的月工資為56元,還要拉家帶口,掰分掰角過日子。而畢汝諧個人存款1000多元,即便是在北京幹部子弟圈暨高知子弟圈,亦屬鳳毛麟角。這就為買兇殺人提供了物質基礎。 畢汝諧於幹部子弟圈之外,最先找到的是海淀鎮一個臭名昭著的歹徒朱寶;朱寶早年曾經與畢汝諧的老哥們葉幼速鬼混(參見畢汝諧奇人奇事之葉劍英堂侄葉幼速),朱寶多少講一點江湖道義,提議在路上襲擊陳家兄弟,而畢汝諧堅持要朱寶去陳守一家動手,以便在北大校園製造轟動效應。 木匠朱寶考慮再三,同意用斧頭行兇,索要的價格是30元,並且明言只能用斧頭背面而不能用斧頭刃砍擊陳家兄弟;畢汝諧覺得太貴了,還價為20元,朱寶不同意,就這樣因為斧刃斧背之爭,雙方僵持不下,買兇殺人的陰謀幾乎流產。 古人云:福兮禍所倚,禍兮福所伏,非虛言也。 促使畢汝諧接受朱寶價格的,竟然是這樣一筆意外之財:這天畢汝諧去海淀鎮海順居餐館吃飯(海順居餐館當年是海淀鎮頭牌餐館;1968年,海淀玩主喊出一個響亮的口號海順居萬歲,與毛主席萬歲相提並論),意外地在桌子底下拾到一張10元鈔票(大團結),於是,畢汝諧順水推舟地用這張10元大團結外加自己原擬付出的20元,與朱寶拍板成交了。 畢汝諧高傲地把三張10元人民幣甩在朱寶床上,朱寶謙卑恭敬地撿了起來,承諾當夜便開始行動!是晚,畢汝諧吩咐楊誼敏在燕東園42號陳守一家附近盯守,似乎看到幾個可疑人影,楊誼敏說怕驚了他們,就先回來了。在這個黑漆漆的深夜,寒風怒號,朱寶及其搭檔打着向陳家兄弟討還書籍的幌子,敲響燕東園42號房門,由於這兩條糙漢子怎麼看也不像是讀書人,陳家兄弟不肯露面,打發親戚50歲老太太出來說話,朱寶則不由分說地掄起斧子,用斧背在老太太肩膀狠狠砸了一下,撒腿逃逸,老太太疼得大喊大叫。畢汝諧派楊誼敏去燕東園傳達室套看門李大媽的話,李大媽證實確有其事。 之後,陳守一夫婦向海淀鎮派出所報告此事(1975年,北京大學還沒有獨立的派出所,歸海淀鎮派出所管轄。文革後,當局為了應付學潮,才專門成立了北京大學派出所);海淀鎮派出所負責燕東園的管片民警張某某馬上判斷這是畢汝諧所為,因為陳家兄弟並沒有任何其他仇人;然而,由於一無證據二是礙於畢汝諧父母的面子,派出所沒有傳問畢汝諧;這就進一步助長畢汝諧的囂張氣焰。 初次行動沒有命中陳家兄弟,畢汝諧覺得不過癮,催促朱寶再接再厲幹下去,朱寶卻撂挑子了。他給出的理由是自己年紀大了,想結婚過日子,有個未婚妻是炊事員,再進去就出不來了。1975年春,董必武逝世;這個時候的畢汝諧已經走火入魔了,完全進入了唯意志論、主觀主義的思想閉環;就像希特勒得知羅斯福死亡欣喜若狂,畢汝諧形而上學地將董必武之死與消滅陳家兄弟聯繫在一起,認為前者是後者的大大的吉兆——只因陳守一是董必武一手培養的鄂籍政法幹部。 朱寶說我不幹了,但是我可以找個人幫你搓(搓是1968年北京江湖黑話,意思是拼命);那個打手名叫孟桂新,1945年生人,心黑手狠。孟桂新收了30元定金,卻遲遲沒有行動,畢汝諧一再催促,而孟桂新則說還需要一個合適的幫手——就像荊柯刺秦王,一直在找尋合適的幫手,最後也是因為那個秦舞陽膽怯壞了大計;這倒是一個聽得過去的理由。 按照畢汝諧的一廂情願的算計:朱寶也罷、孟桂新也罷,都是廉價炮灰,反正所有好牌都在自己一個人手上;凡事都有成敗兩種可能性,成功固然很好,失敗也只是損失若干金錢,小意思。1975年,畢汝諧儘管對文革心懷異志,創作中篇小說九級浪,表面上卻偽裝成悶嘴葫蘆一般的老實疙瘩,皮裡陽秋,誠惶誠恐地服從單位領導一切指令,曾經當過毛主席著作學習積極分子。群眾的眼睛並不雪亮,普遍評價是小畢比大姑娘還老實呢。因此,萬一搞砸了,兩造對簿公堂,各執一詞,誰會相信朱寶、孟桂新的鬼話呢。 1975年6月2日晚上,畢汝諧已經睡下了,孟桂新突然帶了三個同夥上門,孟桂新說好不容易湊齊了人馬,今天晚上一定要動手,讓畢汝諧交付尾款60元錢;畢汝諧說先見血後付錢,孟桂新說這些人都是在社會上飄着的魯爺們(1968年北京江湖黑話即居無定所的職業殺手),做完就要逃出北京城不先付錢怎麼行啊;有個傢伙慷慨激昂地低聲說:放心吧,就算我們折進去(1968年北京江湖黑話即進公安局),判個十年八年,絕不會咬你;畢汝諧心想我有北醫三院以及王維茂這兩張護身符,咬我也不怕啊;因為急於求成,就付了錢。然後,畢汝諧躺在床上假裝睡覺以應付可能到來的治安檢查;緊張地等候佳音,左等右等,陳家沒有任何動靜,這幫人什麼也沒幹,逸去了。 深夜2點,畢汝諧單槍匹馬前往青龍橋向孟桂新興師問罪;此時,在通往頤和園的馬路上,行人絕跡,只見一輛農村拉糞的馬車踽踽獨行,馬蹄噠噠,聲音疾徐有致。 孟桂新家是青龍橋河邊的一個小獨院;畢汝諧用力砸門,無人答應。孟家門口有一堆挖戰備防空洞剩下來的磚頭,畢汝諧罵罵咧咧地撿起磚頭,一塊塊地魚貫扔進院內,當磚堆消失了一半的時候,裡面亮燈了,孟桂新不在他老婆在;畢汝諧厲聲喝道:孟桂新是騙子!告訴孟桂新,我托他買的東西不要買了,讓丫馬上把錢退還回來!否則就對他不客氣!接下來,畢汝諧打算邀上假表弟等等1968年北京江湖的狐朋狗友逼孟桂新還錢,另雇打手。不料,孟桂新既不敢殺人更無法退還已經花掉了的90元錢,卻也沒有膽量乾脆黑吃黑吞了畢汝諧的錢;被逼無奈,竟然異想天開,決定靠出賣畢汝諧擺脫困境! 孟桂新是社會底層的混混,粗通文墨;孟桂新的岳父是個普普通通的站街警察,孟桂新因而有時儼然以警察家屬自居。受岳父影響,孟桂新誤以為共產黨的司法就像包青天一樣公正,首惡必辦、脅從不問;根本不了解公檢法上層的那些貓膩。 孟桂新的如意算盤是:豁出去拘留幾天,只要供出畢汝諧,就能依靠警察干涉賴掉這筆上不得台面的狗肉賬;反正畢汝諧是主謀,他是從犯,頂多關幾天,沒啥了不起。日後孟桂新去了茶淀勞改農場,曾經問其家人:我被勞改三年,姓畢的勞改幾年?得到的回答是姓畢的早就回家了,孟桂新氣憤地破口大罵。 1975年6月7日深夜,孟桂新攜一名同夥,敲響燕東園42號的房門,他面目猙獰地威脅陳守一夫妻說:有人花錢讓我殺你們的兒子,如果你們給我100塊錢,我可以告訴你們他是誰;否則我就要帶人包圍你們家,殺你們的兒子! 陳守一夫妻不愧為深得董必武賞識的政法老幹部,大聲呼救;革命群眾聞聲見義勇為,一擁而上,擒住孟桂新等二人。 陳守一夫妻及革命群眾確信此事系畢汝諧一手策劃,便夜半前去畢汝諧家附近探看,卻並無動靜。 6月7日夜孟桂新被抓的荒信在燕東園傳開了,楊誼敏根本不知道內中實情,卻信口雌黃地說孟桂新是被拿了畢汝諧秘密賄賂的東城公安分局局長王維茂跨區抓捕的,這一虛假情報完全誤導畢汝諧的判斷 !可恨之極! 孟桂新被捕後連夜審訊,馬上咬出畢汝諧;次日,1975年6月8日是星期天,海淀公安分局隨即拘傳畢汝諧,這是畢汝諧生平第一次與國家公權力迎頭相撞;負責這個案子的預審員叫王鎖柱,30多歲,胖胖白白,派頭不小。 畢汝諧面如冷玉,安坐如山,從容不迫地按照預先設想,侃侃而談:先是誠懇地表明自己從小嗜喜法律(參見畢汝諧奇人奇事之為拍婆子研究法律),曾經認真學習過中央政法幹校的教科書;外祖父黃右昌老先生是解放前北京大學法學院長兼教授;因此一貫遵紀守法,自不待言。而這個孟桂新是借錢不還的惡棍,一心想利用自己與陳家兄弟的鄰里糾紛詐騙錢財。這時還有一個插曲:審問時,預審室門外有兩個公安人員激烈口角,罵罵咧咧;王鎖柱不斷跑進跑出勸架、調解,所以談話的時間拖長了,而這也為畢汝諧精心編制無懈可擊的謊言提供了充足的時間條件。 畢汝諧一臉純真的誠實模樣、有理有據的瀟灑談吐成功瞞過了王鎖柱;而父母與畢汝諧心有靈犀一點通,立即將畢汝諧夾藏在日記本里的那張王牌—— 北醫三院的 精神分裂症證明,送達海淀公安分局;於是,畢汝諧在海淀公安分局看守所待了4個小時後獲得釋放。 那天,囚室里的有線喇叭反覆播放偉大領袖毛主席接見菲律賓總統馬科斯夫婦的重要新聞;畢汝諧慢慢走在回家路上,舉步艱難;畢汝諧是極端敏感乃至神經質的人,第二天發現小腿肚子竟然有些浮腫,過了好幾天才漸而消下去。 警察馬不停蹄地按照孟桂新的口供抓了朱寶,朱寶的父親老淚縱橫地對畢汝諧說:朱寶是我家的頂梁柱,如果他去勞改,我們怎麼活呀;畢汝諧心如鐵石,不為所動,冷酷地暗忖:所謂人生,就是選擇並且為選擇承擔責任;朱寶既然選擇收了我30塊錢,就得承擔收錢的風險。 然而,畢汝諧千算萬算,漏掉了致命的一算——他向孟桂新下達命令的時候,朱寶就站在身後幾步之外,將二人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朱寶被抓以後馬上交代實情,經過反覆的交叉審問,其中包括好幾次夜提;所謂夜提就是夜間提審,即深更半夜把正在熟睡的在押人員叫起來,突擊審問,推敲每一個細節;夜提最容易套出實話。 王鎖柱反覆研究孟桂新朱寶的口供,仔細推敲每一個細節,相互印證,絲絲入扣;最終戳破了畢汝諧的謊話! ——事後,父母對畢汝諧說:那些預審員非常有經驗,你怎麼能用瞎話騙他們呢。而且,你怎麼能相信孟桂新不供出你呢;只有我們解放前這些白區地下黨同志才能夠嚴守秘密,保護同志呀。 畢汝諧說:我當然知道孟桂新會出賣我,早就做了提防,只可惜一着不慎,滿盤皆輸! 1975年6月20日是工廠休息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