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腊雅典名嘴卡利阿斯,在粉丝团队前与名叫尼科斯的年青人激烈辩论。
尼科斯说:“人的知识有限,许多事物终究超出理解。”
名嘴登时冲着对手,厉色道:“有限?荒谬!正是因为知识可无限增长,有识之士才能让你这般的无知小辈闭嘴。你所谓的‘有限’,只不过掩饰惰性。请不要再压制求知欲了。好个怯懦的失败者!”
名嘴步步紧逼,好像勒令似的,要对方 (1)举出知识增长的上限。 (2)指出人类不能掌握的事物。 (3)证明未来有什么不可理解的。
毫无意外,鼓掌雷动起来。名嘴觉得,是时候一剑封喉了。
“既不能证明上限,也不能否认未来,那就说明、知识可以无限扩展。可怜的尼科斯啊,你跟你的论点都站在崖边了。”
尼科斯怔住了,耳背发热。与此同时,有个自称庄周的灵跟他耳语起来 —— 奇怪,异国音,异国语,可无字不懂 ——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矣。” 言犹在耳,庄周便化蝶东飞去了。
尼科斯怀疑自己中了邪,呆了,竟然听不到笑骂声。当稍复知觉时,即见雅典群众跟着胜利者高举双拳,喊着神佑卡利阿斯。好个赢麻了的奥林匹克级名嘴。
终于、声浪退了。人们才听到独个儿拍掌道贺的苏格拉底。
苏格拉底!卡利阿斯觉得有点飘飘然。
“秃老苏”举止像个工匠,人不吸睛,技艺则有目共睹。他仰视比他高大许多的名嘴,语气平和地说:“您的辩论十分精彩。但是,我听后有些地方不大明白,可否请您指教一下?”
名嘴笑道:“尽管问。”
苏格拉底:“您刚才好像在说、知识可以无限增长,因此最终能掌握一切。那么,我想先确认的是、您所说的‘无限增长’,指的是永远向前推进,还是指必然达到的某种极致?”
名嘴:“我指的是不断推进,直至尽知。”
苏格拉底:“原来如此。我怕误解您的意思,所以才问得仔细些。那么,如果增长是无终无极的道路,那就像从雅典走向太阳以外了,超限极了。不过,我们能否真的走到‘尽知’的境界?试想,沒有终点,可以有终点所赋予的收获么?”
名嘴掂量一下问题,觉得并不是被怼,更不是被否定。反而是、像被邀请重新审视自己的论证。他沉思片刻,回应道:“也许……永无止境并不等同于必然达到终点吧。”
苏格拉底温和一笑:“您的想法已经比刚才更深入,也更精确了。我并不是要反驳您,只是想与您一起弄明白:当我们用一个尚未抵达的时空、来支持现在的断言时,是不是该持有一点保留?”
名嘴听后,并未语塞,也没有尴尬,但是神情复杂,好像是、正在重新检视自己的思路似的。一会儿后,他微笑着,说:‘’老师提出的问题确实值得再讨论一下。”
苏格拉底欠身道:“再度向您致贺。”
作者:纫秋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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