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有網友貼文讚揚女明星陳沖真情流露,為愛試圖串謀老爸給躺在ICU的老媽下毒,送老媽去極樂世界。看了此文不由的怒從心中起,惡由膽邊生,怒斥陳沖的這種行為無異於謀殺,該網友不以為然,認為這是大愛無疆,旁人無權道德綁架,說三道四。 法海的正義褻瀆了人間小娘子的“真情”, 法海終受報應,金山寺被淹。我也現世現報,上天懲罰我多管閒事,昨天讓我目睹了好友ICU被拔管事件,而且這件事因我而起。 我有一發小朋友,我倆小時家庭貧困,他在路邊擺攤賣雞蛋,我陪他吆喝,好友善良正直,勤奮努力,一生從事法律工作,官至區民事法庭庭長。我們之間的摯友真誠維繫終身。我每次回國,他都盛情招待,美味佳餚,瓊漿玉液,杯盅交錯。去年回國,我邀請他餐聚,他推辭了,說正在住院,腿血管出了問題,疼痛難忍,行動不便,我當時並沒有在意,只是囑咐他早日康復,下次再聚。一個月前,我回國後給他發微信,告知他我已經回到家鄉,希望能和他一聚。他的回覆姍姍來遲,只有簡單的 “可以”二字。這和他一貫的熱情大相徑庭,讓我心中不解。考慮到他的行動也許不便,我就在他家附近定了飯局。晚上我開車遲到了幾分鐘,他孑然端坐在餐桌旁等待。我趕緊為自己的遲到抱歉,他臉上沒有了以往的笑容,默不作聲。 我落座注意到他的臉上慘白,問道:“你的臉色不好,是不是病了?” 他搖搖頭, 艱難地回答:“沒事兒。” 他的話語混沌不清。我意識到他的身體出狀況了,由於缺乏對於他的病史了解,無從判斷他身體狀況的嚴重性。直覺告訴我不好,就叨嘮道:“老朋友聚會吃飯時小事,身體不好直接推掉飯局就好,不必顧慮,一生的好友,我會理解的,你年齡比我小几個月,保重。” 這時他難得地露出笑容:“胡說,我比你大八個月。” 可沒料到,這是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沒過幾分鐘,我就意識到問題嚴重,建議取消飯局,他點點頭,起身顫巍巍地往門口走,我提議送他回家,他堅定地搖搖頭。我沒有堅持,這是我一生都無法原諒自己的錯誤。 第二天清晨,他女兒打電話給我,問我們昨天吃了什麼,有沒有喝酒,我說他只喝了一湯,啥也沒吃,沒有喝酒。他女兒說昨夜他爸昏迷,120急救送醫,診斷為腦出血,要開顱手術。我聽後呆如木雞。趕緊詢問哪家醫院,傍晚趕到醫院ICU病房, 好友剛剛做完手術, 渾身插滿管子,依然昏迷。他有個大家族,ICU病房萬圍滿了親戚。醫生說他腦顱毛細管出血,手術成功,康復前景看似不錯。這讓我欣慰。他女兒告訴我昨天不聽家人勸阻,執意要來赴約,這讓我愧疚無比。只能抱歉說對不起。他女兒是律師,知識白領,通情達理,反而安慰我,說她從小就是聽他爸說我們之間的兒時趣事長大的。我是他爸引以為豪的摯友。可我心裡嘀咕,如果換作我,一定想掐死這個把老爸送入ICU的狐朋狗友。 過了幾天,好友情況穩定,肢體對於外界刺激有了反應,情況好轉。我離開家鄉,去了北京,但一直和他女兒保持聯繫,跟蹤病情。
可沒料到好友病情急轉直下,腦出血一而再再而三地復發,醫院做了二次開顱手術,無效。三天前我回到家鄉,他女兒電話裡帶着哭腔告訴我,他們抱着CT片到另一個省級三甲醫院諮詢,被告知腦血管破裂已經破壞了腦中樞神經,病人已無甦醒的希望,等於腦死亡。最好的結果也就是是植物人。醫院已經通知他們病危,他女兒和他們大家庭商量後,決定聽從醫生建議,不再讓病人承受痛苦,放棄治療,讓病人安詳離世。她告訴我他爸已經從ICU轉入普通病房,給親友一個道別的時間窗口。我昨天匆忙趕到病房,注視着彌留之際的老友,游離的目光和喉嚨里發出呼呼的響聲,那是痰在作祟,軀體冰涼,我握住他的手,在他耳邊訴說着我們兒時的一些記憶,明知已無可能,依然希望他能夠感知到。後來我悄悄把他女兒叫到一旁,留給她幾千塊錢,家中只有過年用的紅包,沒有其他顏色的信封,只好把錢到塑料袋裡遞給她,她哭了,死活不肯收,說她爸不會讓她收這份錢的,我的眼角也有點濕潤:“哪怕你用這錢買包面巾替你爸擦拭面龐,我也會感到慰及”。 我悵然離去,心裡悲哀。希望有奇蹟發生,但也得得到他家屬的保障,老友不幸離世,會通知我去追悼會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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